作者:幽祝
我得注意一下,不要跑到鎖妖塔那邊去,否則和兩人碰見就麻煩了。
秋長天正這樣想着,忽然聽見徐應憐說道:
“師兄,閒來無聊,不如我們去鎖妖塔看看如何?”
“呃。”秋長天假裝爲難說道,“這鎖妖塔乃是蜀山重地,我們崑崙修士還是不要輕易進去爲好。”
“誰說要進鎖妖塔裏面去了?”徐應憐錯愕說道,“我只是想在鎖妖塔外圍逛逛而已。”
那破塔外圍有什麼好逛的?雷洞坪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谷啊!
秋長天心知如此,卻又不能明勸,只得轉移話題說道:
“聽聞蜀山這邊的山間坊市,修士與凡人互相混居,倒是別有一番風味……不如我們去找一間小鎮遊玩如何?”
“也好。”徐應憐見他興趣缺缺,便讓步說道。
如今在這蜀山地界,兩人也不好公然御劍飛來飛去,否則引來蜀山巡天劍仙的盤查,徒惹不快,便索性步行下山。
秋長天換了一身月白長衫,俊秀儒雅;徐應憐換成淡青長裙,配上她那一頭如黛般的青絲,以及清麗出塵的容顏,便好像古典仕女圖裏走出來的美人兒般,讓秋長天也頗爲動心。
不如安師姐身段豐腴,也不如石琉璃嬌小可人,但這宛如仙子下凡般的氣質,卻是誰也比不上的。
徐應憐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恬靜地看着山下小鎮,忽然說道:
“這蜀山地處西南一隅,層層羣山之中。看似隱世而出塵,卻又未完全脫離凡間。”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道心不可能完全不沾染紅塵,難怪蜀山劍仙結丹前後,往往要走一遭問心了。”
“若是師妹的話。”秋長天灑然笑道,“是選擇絕情流,忘情流,還是問情流?”
“我不會選。”徐應憐傲然說道,“我道心澄澈,洞若觀火,何必要問?”
這回答非常有徐師妹的風格,以至於秋長天忍不住失笑出聲。
“笑……你笑什麼?”徐應憐立刻紅了臉,卻又不甘示弱地瞪他問道。
“差點忘了師妹是七竅玲瓏心。”秋長天哈哈笑道,“倒是師兄我多此一問了。”
“哼。”徐應憐的臉色這纔有所好轉,扭頭想了片刻,又問道,“師兄呢?”
“若師兄沒有道心通明的體質,非得去問心的話,那麼會選擇絕情、忘情,還是問情?”
“這也簡單。”秋長天淡定說道,“未遇師妹選絕情,遇得師妹選問情;若師妹早已心有所屬,看不上我,那便只能忘情了。”
徐應憐不說話了。
“師妹?”秋長天見她背對自己,一言不發,不由得奇怪問道。
“閉,閉嘴!”徐應憐也不去看他,只是呵斥罵道,“不許說這種輕薄的話!”
“哪裏輕薄了?”秋長天茫然不解。
“總之不許再說!”徐應憐急得跺腳。
見她脖頸和耳垂都紅了,秋長天這才明白過來,心想這師妹臉皮實在太薄,逗弄起來倒也有一番情趣。
若是換做安師姐,肯定會羞紅了臉,假裝沒聽見這些小情話。
換做石大小姐,必然會露出恬靜的幸福笑容,只是不知道是真的開心,還是僅僅爲了回應夫君,而裝出來的禮貌微笑。
換做姜魔女,那就是毫不矜持的“你再多說點,我愛聽”“怎麼不說了?說不出來的話,多親幾口彌補也行”。
換做狐狸,那就是嚶嚀一聲鑽到自己懷裏,然後眨着眼睛看着自己。
說白了,安師姐是純情大姐姐,石大小姐是知性少女,姜魔女是肉食系辣妹,小狐狸是可愛系甜妹,但只有徐師妹會露出這種又害臊、又惱怒,暗地裏又有點小歡喜的複雜情緒,屬實是傲嬌版本永不退環境了。
秋長天越發開心,下意識便假裝看不出她在害羞,奇怪地道:
“師兄是說錯了什麼嗎?哦,我知道了,師妹是責怪我不該選擇忘情……”
“我不是那個意思!”徐應憐氣急敗壞。
見周圍山路確實無人,她才惡狠狠地瞪向狗師兄,壓低聲音怒道:
“有些話,不要在外頭說!若是被路過的人聽了去,我們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原來如此。”秋長天恍然大悟,“確實,這些私密的話,應該回洞府去和娘子單獨私語纔是,確實不好在外頭這樣講。”
聽這狗師兄叫自己“娘子”而非“師妹”,徐應憐哪裏猜不出他是故意要逗自己,差點兒氣得當場暴斃——只得滿臉羞怒地轉過身去,狠狠在秋長天的鞋面上用力踩下一腳,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山下小鎮走去。
第二章 打起來
在蜀山諸峯之間,零零星星分散着許多山間小鎮。
如果沒有蜀山上清派的存在,這樣的山村往往比閉塞、窮苦且無聊。
但如今這些山間小鎮卻是整個神州少有的樂土,常年無兵災、饑荒和瘟疫的侵襲,修士老爺們說話又好聽,超喜歡住在這裏的。
徐應憐的布履踏在青石板上,毫無掩飾的絕色容顏,引來了周圍路人和修士的熱切關注。
雖然修士煉氣洗髓之後,外表相貌和內在氣質都會和凡人拉開差距,但似鳳凰仙子這般的身段、顏值和氣質,說萬裏挑一都算是低估了。
“哪裏來的女修?”
“不知道,看衣着不是蜀山的。”
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周圍響起,讓徐應憐也有些頭疼。
她過去無論是在徐家,還是崑崙,基本都是深居簡出。
入則金嶺洞府,出則蔥嶺山脈,平時除了吐納煉氣便是修煉道法,卻少有這種行走於鬧市之中的經歷,再加上剛纔和狗師兄置氣,一時便忘了以面紗遮掩容顏。
而周圍那些炙熱且不加掩飾的視線,也讓性情清冷的她有些反感。
於是徐應憐便轉頭瞪秋長天。
秋長天也有些莫名其妙,便走上去拉她的手。
徐應憐想要抽手閃避,結果卻被秋長天抓個正着。她臉色有些微紅,掙扎了幾下抽不開,索性也就放棄了。
秋長天心中暗笑,他曉得師妹的掙扎只是象徵性的抵抗,如果你直接放棄她反而要不開心,所謂的傲嬌便是這樣子的。
兩人手挽手去了鎮上酒家,這裏是鎮上唯一的四層小樓,在窗邊觀賞市井紅塵,最爲愜意。
上了酒家四樓,兩人在窗邊落座,秋長天便喚來小二,習慣性地說道:
“打酒,女兒紅,再來二兩醬牛肉,花生米、醃藕、醬瓜等涼菜都來點……”
“好嘞!”小二這邊剛下樓去,只聽見鄰座傳來女子的咳嗽聲。
秋長天和徐應憐轉頭看去,才發現安知素居然坐在對面窗邊,桌上放着一個酒甕,以及同樣的一碟花生米,一碟醃藕,一碟醬瓜。
兩人都是聰明絕頂之輩,立刻便反應過來:安知素這是以爲,秋長天看了她桌上小食,故意要和她點一樣的了。
若是在現代社會,參照隔壁桌來點餐也沒什麼不對;但在古代,對象又是一個女子,這樣便稍顯輕佻不莊重。不過考慮到大家都是修士,不是什麼深閨大院裏養的兒女,其實也是可大可小。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徐應憐和秋長天都知道,兩人先前根本沒有注意到安知素在此!
花生米、醃藕、醬瓜,此三者的共同點在於脆生。以脆佐酒,是凌雲破的偏好口味,在酒客之中並不少見,因此秋長天原本也沒有過多在意。
至於安知素爲何點了凌雲破喜歡的喫食,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秋長天嘆了口氣,也想起先前自己作爲凌雲破鎮守鎖妖塔時,安師姐曾經閒得無聊,外出過一段時間……想來便是偷偷躲在這酒家喝酒。
如今這般尷尬,倒是不好做沒事人般揭過,否則更要說不清楚……心思至此,他便遙遙拱手行禮說道:
“絳霄真人。”
安知素見他和自己打招呼,略微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卻是不想搭理。
畢竟她就是極其愛憎分明的性格,對喜歡的人怎麼看都喜歡,討厭的人則是說再多都不會改觀。
又或者說得更明顯些,情商略顯不足,表達喜怒哀樂都太過直接……好在經過這麼多年凌雲破的諄諄教誨,曉得這種時候千萬不能給臉色,便爲難地行禮說道:
“長庚,瓊英,好久不見。”
她臉上的勉強神色是如此明顯,以至於徐應憐立刻對她沒了好感。
畢竟徐應憐也不曉得,安知素是本性如此,對誰都是這般態度……她便扭頭跟秋長天說道:
“師兄,此地太過喧鬧,不如尋別處清靜之地。”
剛剛落座,便嫌“此地喧鬧”,嫌的是誰便不言而喻。
安知素立刻心頭火起。她最近本來就心情煩躁,一是鎖妖塔看守太過無聊,每天就是繞着塔身飛來飛去,無趣至極;二是自己明明是二品金丹,修爲高出師弟一截,練劍時卻總是處在下風,師姐威嚴蕩然無存。
三是自己和師弟已經修爲小有所成,青螺峯在蜀山處境也不似往年那般艱難,但師父仍然沒有出關跡象,看到不到自己和師弟付出的努力以及取得的成就。
反正就是煩。
然後又看到勝過自己的秋長天,以及他那傲氣逼人的師妹,更煩。
“道心不靜,何處不是喧鬧?”安知素冷冷說道。
秋長天聞言一怔,什麼?安師姐現在還會反脣相譏了?
“親芝蘭之廳,避鮑魚之肆,人之常情也。”徐應憐漠然回應。
喜歡擺滿花草的廳堂,避開臭魚爛蝦的小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討厭你,難道不是你的問題嗎?
“若不喜蜀山,何必自崑崙而來?”安知素氣極反笑,伸手朝酒盅一彈,“盛氣凌人,不如飲此杯消火。”
那酒盅如子彈搬射向徐應憐,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然而安知素在彈酒盅之時用了巧勁,其中酒水原本在急速旋轉,酒盅驟止便將酒水甩出,徑直濺向徐應憐的雙眼。
隨後便在高溫之下,驟然化爲蒸汽散去——卻是徐應憐以妙到毫巔的手法,將九鬥雷火之術一發一收,剛好將那一潑酒水蒸發。
“聞蜀山割草劍仙之名,素來得理不饒人。”徐應憐寒聲說道,“如今得見,果然如此。”
“承蒙敬酒,願贈食還禮。”她右手持竹箸,在碟中一撥,便有數粒花生米射向安知素,在空中居然無風自燃,化爲數個指甲蓋大小的火球。
安知素抄起酒盅,瀟灑地在空中一撈,便將那幾個火球全部套入其中。
然後酒盅便驟然在她手中炸裂——所謂九鬥雷火之術,乃是以火復雷光之暴戾特性,可不是區區酒水便能阻燃湮滅的。
這酒水炸了滿手,殺傷性幾乎爲零,侮辱性卻是點滿。
安知素在道法方面不如徐應憐,這一下便喫了大虧,立刻肅然起身,沉聲說道:
“遠來是客,難得相會,願領教瓊英真人的高招。”
秋長天頓時心中一震:麻煩了!
別的崑崙修士或許不曉得,但他卻知道安師姐真發怒時,那可是毫不留情往死裏打的啊!
多少蜀山修士在比鬥中,被她斬斷本命劍器,功力大退!要不然,割草劍仙這個綽號怎麼來的?
他正要出聲阻止,只見徐應憐也站起身來,冷然說道:
“此處施展不開,不如去外面動手!”
第三章 是時候讓你們知曉了
誰能告訴我,爲什麼她們會打起來?
秋長天很是迷茫。
如果說自己一人分飾二角的事情不幸敗露,她們爲了爭奪自己而爭風喫醋,那還可以理解。
但安師姐明明很討厭我秋長天,徐師妹挺身護夫,這樣居然也能起衝突?
仔細想想,不僅是和徐應憐,安知素和石琉璃的關係確實也不太好。
當初白玉京大比期間見過一面,可以說是相看兩厭。
徐應憐和石琉璃的關係倒是還行……不過最初也不太好,只是後來石琉璃進化到第二形態,讓徐師妹對她改觀了。
這樣想來,其實她們之間互不和諧,分明是她們自己的問題嘛。
徐師妹性格冷傲,安師姐又偏執頑固,兩人互相看不順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可不是我造成的!
想到這裏,秋長天立刻念頭通達,負罪感蕩然無存,倒也不擔心她們打出真火來。
畢竟這是蜀山地界,師妹再怎麼也會收斂許多,而安師姐也不至於真的對崑崙客人下重手,畢竟青螺峯在蜀山的地位處境還是有些尷尬……臥槽!
只見徐應憐一招赤羽九鳳火,金線彷彿巨劍般朝安知素攔腰切去。
那赤羽九鳳火的威力,秋長天再清楚不過。九層真元壓縮下來,看似細小,實則威力極其凝練,若是安師姐託大拿飛劍來擋,絕對是人劍同時被斬爲兩截,沒有其他可能。
好在安知素畢竟天生劍心,立刻洞悉其中暗藏的巨大危險,索性直接人劍合一,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金線切割,隨後催動雙劍急斬而來,一赤一白,劍光交織如匹練般,帶着極其悍猛的殺意!
徐應憐的身形被雙劍刺穿,然後化作火焰塌陷,下一秒又在安知素背後閃現出來,卻是鳳凰祕術的火遁九數之法。
她雙手搭向安知素的肩膀,眼、口、鼻中已經冒出金色的火光來,卻是九鬥雷火之中的一門祕法,威力卻是極其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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