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想到這裏,再聯想到先前那個“人類形態只是僞裝,阿鼻魔君纔是本體”的猜想,飛天夜叉不由得如遭重擊,青黑色的嘴脣也哆嗦起來。
難道說,難道說!難道說……
某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主宰了飛天夜叉的身體,讓它幾乎有種不管不顧,立刻轉身逃跑的衝動。
跟這老怪物繼續鬥智,自以爲算計得意,卻不想所有心思都被人家看在眼裏,拿來肆意取樂。
這種感覺,實在太過絕望!
飛天夜叉開始無限腦補,魏東流雖然不知它的心思,但看到同步值瘋狂上漲,不由得呵呵起來。
這狗殭屍,倒還是有點用處,沒有之前想象得那麼垃圾。
姜魔女在旁邊默默煉化藥力,心裏也有些歡欣雀躍。
上次在南疆鏡湖神宮之中,她已經服用過金漿玉液,這次又食彼岸花,紫府祕藥的修爲加成,合計已經是一百二十年。
離上品金丹只剩八十年!可以說是絕對無憂了。
跟着這魏魔君混日子,果然沒錯!換成其他修士,哪裏去尋鏡湖神宮?又哪裏去尋黃泉裂隙?
她心裏正美滋滋地想着,只見飛天夜叉緩慢起身,來到藤蔓巨獸死去的大坑裏,從下面刨出了一些石頭。
“啓稟主人,這些便是主人要的九幽陰魄石。”它諂笑着獻寶說道。
“哦?”魏東流挑起眉毛,桀驁說道,“倒是正巧。”
“並非巧合。”飛天夜叉小心翼翼地道,“九幽陰魄石,往往生長在古戰場的地底深處,也就是陰氣深重、魂靈羣聚之地。”
“而這忘川河附近的彼岸花田,和古戰場也差不了多少。尋常孤魂野鬼若是魂魄強度不夠,走不了奈何橋,便只能沿着忘川河徘徊滯留,最後死於此處——也就爲九幽陰魄石的凝結提供了溫牀。”
“嗯。”魏東流將九幽陰魄石收好,心中也冷笑起來。
他知曉飛天夜叉之所以如此主動,一來是因爲懷疑計策已被看破,二來大概是又給自己腦補了什麼身份……神祕人設的同步值瘋狂上升,便正好證明了這一點。
此時殷勤諔詿o不盡,正是要爲之前贖罪吶!
他也故意不挑破這層,只是露出傲慢的笑容來,轉頭說道:
“姜道友,此行目的既然已了,陰界也非久留之地,不如我們回去可好?”
“好。”姜魔女巧笑嫣然。
撿了五十年的化府修爲,她還能有什麼異議?再加上知曉過了奈何橋,後面的兇險程度可不止上升一點,現在回頭確實是最佳選擇。
於是大家便掉頭原路折返,重新穿過了鬼門關,只聽見姜魔女笑着恭維說道:
“魏道友,幸虧你沒有投正教,否則我們就真要被三清壓着打了。”
“姜道友何必妄自菲薄?”魏東流哈哈大笑,“你和溫道友、隴道友、穀道友,均是六道門派人中翹楚,何必過分憂慮那正教修士?”
“愧對魏道友的賞識。”姜魔女苦笑說道,“我們在各自宗派雖然名列前茅,但比起那些正道的變態天才,如崑崙首席秋長天,蜀山割草安知素,無論天賦還是潛力都難以望其項背。”
“便是上次在白骨神宮,若不是道友在前面撐住,我和溫陽兩人即便合力,怕也不是秋長天的對手。”
魏東流面上不語,心中哂笑。
不好意思啊,變態天才雖然多,但其中好幾個背後都是我……
“天下英才,何其多也!”姜魔女最後喟嘆片刻,又笑着說道,“若不是有幸能追隨道友的腳步,只怕我根本沒有機會踏入這個層次,自然也沒有如今這般自怨自艾的心境了。”
“姜道友太過要強。”魏東流隨口說道。
“說到要強,我倒是聽說崑崙的鳳凰仙子徐應憐,原本也是個極其要強的性格。”姜魔女呵呵說道,“她曾經和秋長天相爭數十年,到最後卻服了軟,和師兄結爲道侶,可見這女人的心境大多善變,隨時都能根據需要而變化。”
“魏道友若是以固有印象來看人,將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可是會喫虧的哦。”
第二十四章 熱熱鬧鬧通玄門
對於姜離諳的“女人善變論”,魏東流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笑話,隨你們怎麼善變,還不是一個個都被我算得死死的?
離了黃泉裂隙,便重新回到礦場之中,和溫陽、隴小七等人匯合。
“看兩位道友這般模樣,想來是成了。”溫陽笑盈盈地說道。
“溫道友,你就不後悔?”見他臉上沒有絲毫懊悔,姜離諳便故意問道,“那可是紫府祕藥哦。”
“黃泉之下有多兇險,我還是知曉的。”溫陽面不改色地說道,“至於後悔,事先早已想得分明,又何來後悔之說呢?”
隴小七在旁邊禮貌假笑,心想剛纔不知是誰和我抱怨喟嘆,說“想起魏魔君那諸多手段,這次怕是真的能成”、“早知便也不管不顧應下,跟着姜道友一起進去了”,現在卻一本正經地說些死要面子的話,真是有意思。
不過她也知曉,人類便是這種垃圾生物,做抉擇時就患得患失,做了抉擇又要懊悔,對外還得裝出灑脫自信的樣子。
只是機遇便是如此,錯過了終歸是錯過了,如今總不能央求魏東流再帶他去一次,也只能打腫臉充胖子。
腥吮汶x開礦洞,啓程回石屏山去。
一路上,自是心思各異。
飛天夜叉最爲忐忑不安,一方面來自殭屍的本能兇性實在難馴,另一方面東想西想又覺得魏東流非尋常修士,急得它有種抓耳撓腮的衝動。
姜魔女也已經解除了天魔他化自在法,此時正瞅着旁邊黑髮星眸的魏東流,怎麼看怎麼覺得不順眼。
那個赤發重瞳、邪異桀驁的法身多好呀,現在這個賣相雖然儒雅,但卻不合她那有些偏重的口味。
溫陽亦是笑容滿面,打着閒聊的幌子和魏東流交談,詢問那九幽黃泉之下的情況。
聽到魏東流大搖大擺地通過鬼門關,便忍不住露出驚歎豔羨之情——身爲陰鬼道判官,他當然曉得那些陰卒是多麼不好相與,遇到高階修士就裝死不出,低階修士便橫加刁難,甚至連主動出手襲擊的都有。
概因爲陰卒原本就是孤魂野鬼出身,只不過走了鬼修之道而已,本質上還是秉承了陰界弱肉強食、欺軟怕硬的作風。
若是築基境修士前去,八成是討不了好的,這也是他原本不看好黃泉之行的最大來由。
然而……誰能想到魏東流的魔君化身一出,那些陰卒就怕得跟鵪鶉似的呢?
溫陽心裏後悔得幾乎要咬碎牙齒,面上卻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各種追問此行細節。
姜魔女也不愧是魔女之名,猜到他心中所思所想,便在旁邊各種添油加醋,細說服食彼岸花後修爲如何增長,境界如何精進,就差吹成白日飛昇了。
隴小七在旁邊欣賞兩人暗鬥,不由得也暗自好笑。
魏東流倒是沒那麼多惡趣味,見姜魔女湊過頭來越說越過分,便一掌按住她的腦袋,不輕不重地將她推了回去。
姜離諳喫了這一掌撫頂,頓時勃然大怒:姑娘家的頭髮是那麼好摸的嗎?
但想到這位喜怒無常的樣子,心中不快立刻又消了大半。
算了算了,我家魔君肯定是跟我好的,拍個頭有什麼關係?
她便這麼自我說服,很快就心安理得了。
回到石屏山後,魏東流便去檢查弟子們的課業。
雖說出去並無幾天,兩人也不可能有什麼進度,但作爲師父的尊嚴是怎麼來的?就是要從考校弟子身上來的。
先是檢查了一番兩人的吐納進度,結果自然不言而喻——勉強還行。
然後又讓兩人在潭邊鬥法,你來我往,飛劍法寶,打得好不熱鬧。
溫陽和姜離諳在旁邊看着,興致來了,索性便以他們爲賭。溫陽押大弟子郭近能贏,姜離諳押二弟子王蓯不輸,便分別將兩人帶到旁邊,傳授起一些鬥法的訣竅祕密來。
魏東流端坐主位之上,只聽見隴小七在旁邊慵懶說道:
“魏道友倒是豁達,這自家的親傳弟子,也願意讓別人來教?”
“我萬法通玄門,本就以博採虚L爲主旨。”魏東流悠悠說道,“若是兩位道友教得好,以後便僱來做個本門客卿,又有何妨?”
隴小七笑而不語,心中直樂。
客卿倒是沒什麼,就是你這個正牌師父,教弟子的次數還不如人家客卿,真不知道這究竟是誰的萬法通玄門。
飛天夜叉坐在角落裏,雖然離腥诉h遠的,但它身爲殭屍,本就能隔着幾十丈聽見呼吸之聲,腥说脑捳Z自然逃不脫它的耳朵。
見隴小七暗諷魏東流對弟子完全不上心,它暗自也冷笑起來,心裏想道:
這魔君哪裏需要教什麼弟子?所謂的萬法通玄門,不過是他爲了冒充人類,而搭建出來的一個草頭班子而已。
要的只是一個掌門身份!
至於弟子有無出息,與他又有何干?他這地獄裏來的魔君,難不成還真想在人間開宗立派?真是可笑!
想到這裏,飛天夜叉又忍不住齜牙咧嘴,愁眉苦臉起來。
作爲殭屍得道,它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肆虐人間,爲禍一方,每天都有血食可用。
至於跟着魔君回地獄裏去,它自然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然而如今無柄槐木劍在對方手裏,等於它的性命修爲全都受制於人,加上它自覺無論算計還是用強,都沒有擊敗魏魔君的把握,不由得越發焦躁難耐。
愁煞我夜叉爺爺了!
魏東流並不知它心裏所想,只是看着眼前這熱熱鬧鬧的場景,心想昔日我初入五臺山,幾乎是孑然一身,卻想不到如今居然已經組建了自己的勢力,而且還發展得有模有樣。
嗯,不愧是我。
等送走腥酸幔簴|流便轉去一處房屋,說道:
“讀檔吧,阿鏡。”
“羅衍的檔麼?”崑崙鏡低聲問道,“是要去解封那天霐神梭對吧?”
“不錯。”魏東流點頭說道,“替我將九幽陰魄石、九烏熾陽石都傳送過去。”
“我倒要看看,‘乾坤宇宙造化天霐神梭’,既然敢起如此霸道的名頭,內裏卻是怎樣厲害的至寶!”
第二十五章 石琉璃也想參加大比
傳送去蓬萊的過程,自不需提。
羅衍這邊還沒來得及解封天霐神梭,便被石鼎長老鄭重其事地叫去,在天工坊內室裏祕密說道:
“羅衍,接下來有一事,你且自己聽好了,不要去外面多嘴。”
羅衍下意識便端正姿態,仔細聆聽師父教誨。
“不久之後,咱們三清正教將聯合舉行一次大比。”石鼎長老捋着鬍鬚,緩緩說道,“雖然名義上是打着震懾魔道宵小的幌子,但實際上卻是要在正教之內重新排序,爭一爭魁首的名號。”
羅衍這邊聽了半晌,不由得在心裏叫了一個妙字。
不愧是師父!果然是一語中的。
這白玉京大比,乃是由蜀山上清派率先提出,理由是要展示各家的年輕英才,好震懾魔道僮印�
然而大比設在白玉京祕境之中,外人根本不可能進去觀戰,又何來震懾敵人之說?
其實只是蜀山有心於崑崙的魁首地位,又不願意太過直接,傷了和氣,纔打着大比的幌子,要和崑崙一較高低而已。
自己卻是當局者迷,蜀山的破雲劍仙當了太久,被莽夫思維同化了,卻沒想到高層也有這般算計,嘖嘖。
“既然是蜀山和崑崙相爭。”羅衍神情凝重地問道,“那我們蓬萊又該持何種態度?”
石鼎長老見他很快抓到重點,不由得暗自欣慰,索性便直接敞開說道:
“沒什麼態度。我們蓬萊在實際戰力方面,不比另外兩派出類拔萃,因此只要大比上不丟了臉面就好。”
“據說這次白玉京大比,要根據比鬥結果決出前十二名,正好對應白玉京十二城。”
“觀內的意思是,這白玉京十二城裏,我們玉清觀怎麼也得占上至少一席,這是底線。”
羅衍:……
他的腦子裏忽然冒出個小劇場來,只聽得崑崙的紫薇掌教朗聲說道:
“這代表我們是正教魁首!”
蜀山的玉京掌教冷笑說道:
“重鑄正教榮光,我輩義不容辭!”
蓬萊的玄都掌教也附和說道:
“能進十二強就算成功。”
這尼瑪差距也太大了吧!
見羅衍面色古怪,石鼎長老也有些哭笑不得,嘆氣說道:
“觀內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大家都喜歡鑽研大道,不喜歡好勇鬥狠、打打殺殺,要不然上次也不會被魔教打得如此之慘。”
“以前也不是沒有舉辦過正教聯合大比,然而每次我們蓬萊觀連報名人數都湊不齊,還要靠諸多內坊強自攤派名額,逼迫弟子上場……大家都不怎麼願意去哩。”
彷彿生怕羅衍打退堂鼓似的,石鼎長老忽然又補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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