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所謂阿鼻魔君,乃是地獄最深處的遊蕩魔君……如今看來,似乎在整個陰界也有奇怪的威名。
“我要過去。”本着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的原則,魏魔君冷冷說道。
“當然,您這邊請。”兩名陰卒立刻畢恭畢敬地讓開去路。
姜魔女:……
飛天夜叉:……
等通過了鬼門關,姜魔女才如夢初醒,驚聲說道:
“阿鼻魔君?”
飛天夜叉面色不變,心思也是又驚又怒:
阿鼻魔君?倒是聽那老頭子提過幾次……能讓他也頗爲忌憚的敵人可不太多。
不對,這小娃娃不可能是阿鼻魔君!既然能隨時切換,說明是他的法身而已。
可什麼法身會和阿鼻魔君一模一樣?
或者說,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如今這赤發重瞳的形態纔是他的本體,而之前那人類小娃娃的形態,卻是他的僞裝……
想到這裏,飛天夜叉立刻悚然而驚!
該死!我在瞎想些什麼東西?若這娃娃真是阿鼻魔君所僞裝,我哪裏還有半分逃脫的希望可言?
不行,不可能!事實決不能如此!得想個法子試探一下!
有了!
飛天夜叉決定放棄原本的計劃,改爲另一個風險更小,且更容易將自己摘出去的方案。
穿過鬼門關後,周圍的陰氣明顯濃郁了一個層級。
魏魔君和飛天夜叉毫無所覺,只有姜魔女因爲修行祕法尚湥虼碎_始有些不適。
前方便是黃泉路,和離宮祕境裏所經歷的一模一樣,只是等比例被拉長了許多倍,兩人一屍走了差不多半日,居然還沒有抵達終點。
直到前方隱隱傳來奔騰洪喧的水聲。
忘川河,位於黃泉路的盡頭。傳說若是陽壽未盡、誤入陰界的人,在黃泉路上還有折返的機會,但若是過了奈何橋,就不可能返回人間了。
在忘川河的河道兩岸,盛開着大片的彼岸花,花瓣多以八瓣爲主,且基本是紅白相間,妖豔異常。
魏東流和姜離諳都是不是什麼修道萌新,自然不可能見了彼岸花,就貿貿然地衝過去,只是將視線投向飛天夜叉。
“我也不知。”這回飛天夜叉不肯吐露任何情報,只是狡猾地道,“關於彼岸花的事情,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沒有親身去經歷過。”
魏魔君聞言不置可否,只是拉出萬鬼邪精劍,朝前方的大片花海射去。
劍光未至,便有無數藤蔓從土中射出,試圖攔截劍光,結果被魏魔君手指微勾,以一個妙到毫巔的劍術招式閃過,拉回到腥松砬啊�
大家再次看去,只見前方泥土裏扒出一個巨大的怪物來,外面是張牙舞爪的無數藤蔓觸手,內部則是大片黑黝黝的泥土和根鬚,看不出本體是什麼玩意。
無數的彼岸花層層疊疊地,生長在這怪物的體表,彷彿細密的鱗片般。
毫無疑問,倘若他們剛纔直接過去,被這怪物的觸手卷走,怕是直接在劫難逃了——以怪物周身的觸手數量,基本上連反擊的時間都不大有。
魏魔君心思微轉,便甩動袖子,從袖中吐出三點金光,正是三隻百毒金蠶蠱,繞過漫天飛舞的觸手,直接朝着巨獸內部鑽去。
姜魔女不甘示弱,也揮手丟出十來個魔頭,在空中便化作駕馭陰雲的巨大力士,從四面八方將巨獸的觸手揪住,用力地拉扯起來。
飛天夜叉見兩人都動手,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划水,只是朝巨獸方向徑直衝去,用利爪將它體表的層層土壤扒開,撕扯着其中的纏繞根鬚。
第二十二章 紅色與白色花瓣
換做其他修士,遇到這種巨大怪獸,說不定還要手忙腳亂上一陣子。
但在場的都不是庸手,也紛紛意識到這巨獸的龐大身軀並非本體——本體應該藏在那一層層的藤蔓、泥土和根鬚的深處。
通常而言,要想殺傷到中心的本體,非得將外面層層撥開不可。
但魏東流有百毒金蠶蠱,能穿透外表臃腫的防護層,直接侵蝕進中心去。
因此姜魔女和飛天夜叉故意將巨獸的觸手牽制纏住,使其沒法攻擊處於關鍵地位的魏魔君。
魏東流則是指揮兇性大發的百毒金蠶蠱,朝着藤蔓巨獸的內部瘋狂突入。
那巨獸掙扎片刻,發現搞不定對方,又察覺什麼東西在體內鑽着,便突然尖叫一聲,將殺招施展出來。
全身上下的彼岸花,忽然便齊齊綻放盛開,向外吐出血色的濃重霧氣。
魏東流等人站得太近,此時根本來不及反應,稍稍吸入了一些霧氣,腦子裏立刻渾渾噩噩起來。
只見眼前迅速閃過無數畫面,摩天大樓、地鐵車站、商店人流……在地球上的無數畫面,彷彿幻燈片般閃過腦海。
他都快忘記前世的記憶了,此時驟然得見,如遭重擊,怔立當場,久久難言。
恍惚之間,只聽得阿鏡的聲音響起:
“鏡花水月,寂照虛空,給我破!”
魏東流宛如觸電般猛地抖了一下,神識已經恢復清明,正好看見巨獸伸出藤蔓纏向他的腰間。
他便裝作還困在幻境中的樣子,待那觸手快要及身之時,才突然操縱萬鬼邪精劍,一下便將其全部削斷。
視線掃視周圍,他便發現無論是姜魔女,還是飛天夜叉,都陷入了某種恍惚的、沉浸在過往裏的迷失狀態。
魏魔君將姜魔女攔腰抱起,迅速後退,同時再次催動百毒金蠶蠱,加速朝內部侵蝕過去。
藤蔓巨獸便像是發瘋了般,猛地將唯一剩下的飛天夜叉纏住,然後在表層裂開一個大口。
就在這時,飛天夜叉終於醒轉過來,視野裏是急退的魏東流和姜離諳,以及迅速合下的巨獸之口。
自己是被吞了!
念頭閃過,飛天夜叉原本鐵青的臉,也迅速變得更加黑了。
不過是彼岸花的集體意識成精而已,這類低等妖物,居然也敢食我飛天夜叉?
它渾身煞氣爆射,雙手肌肉驟然虯結,青筋暴起,口中便向外吐出黃綠色的濃稠液柱。
此乃殭屍一族的天賦神通之一,即所謂的腐屍之毒,乃是全天下數一數二的猛毒之物。
然而飛天夜叉一身修爲都被封印,提煉屍毒的強度本就不夠,再加上藤蔓巨獸被忘川河水澆灌長大,對毒素的抗性天然滿點,居然輕鬆抵抗住了屍毒的侵蝕。
飛天夜叉見狀愕然,才發現毒素對它根本無用,一時間惱羞成怒,便胡亂地揮動爪子撕扯起來,試圖掙脫四面八方的束縛。
藤蔓巨獸被它激起怒氣,捕食慾望升騰起來,便將藤蔓加緊纏繞過去,彷彿豬徊莅銓⑵渚o緊包裹其中,試圖將飛天夜叉煉化。
突然,它的身軀猛地戰慄起來,卻是魏魔君控制的百毒金蠶蠱,已經找到了藤蔓巨獸的核心。
那是一顆鮮紅色的果核,與無數細小的根鬚緊緊纏連,向四面八方吞吐着濃重毒氣。
當然,這種主要針對靈魂的幻術毒氣,對百毒金蠶蠱這種魂魄都不算健全的昆類妖獸,簡直就像是大炮打蚊子,根本不起作用。
很快,三隻金蠶蠱便將果核抱住,三口兩口啃食乾淨,周圍根鬚也寸寸斷裂開來。
整隻藤蔓巨獸,在失去果核的瞬間便轟然解體,無數藤蔓、根鬚和泥土都坍塌碎裂,露出裏面灰頭土臉的飛天夜叉——只見他渾身上下都是腐爛殘缺的痕跡,看上去真的屍體沒什麼區別了。
它狼狽地站起身來,往外呸呸呸地吐出許多液體——就在剛纔,藤蔓巨獸往他身上所有的洞,都注入了大量的消化液,差點讓它沒氣到爆炸。
殺傷力一般,但侮辱性實在太強了。
魏魔君將提在腰間的姜魔女放下,隨着藤蔓巨獸的死去,原本的幻覺毒素也迅速褪去。
只見姜魔女臉上還保留着咬牙切齒的不甘神色,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畫面,直到神智恢復清醒後,她才陡然“啊”地驚叫了聲,捂住臉頰說道:
“魏道友,我剛纔……沒有說出什麼胡話吧?”
“沒有。”魏東流心裏呵呵,故意面無表情地說道,“除了‘不可能’、‘爲什麼’、‘我不服’三個詞以外,並沒有說出多餘的話來。”
姜離諳:……
以她多疑的性格,當然不可能完全相信魏東流的話。只當他是聽了一些不堪入目的東西,但爲自己的顏面着想,假裝沒有聽到而已。
屬實是社死無疑了。
見她露出不堪羞辱的表情,魏東流便也暗暗有數,這魔女肯定是想起什麼羞恥回憶了。
“可不僅如此。”崑崙鏡忽然說道,“彼岸花毒素的真正效果,是讓人回憶起前世鱗光片羽的記憶。”
“哦?”魏魔君心下了然,“所以我的前世便是穿越以前?”
他思索片刻,只聽見姜魔女爲了轉移話題,咳嗽了聲說道:
“魏道友,這彼岸花……要如何服食?”
魏東流低頭看去,只見除去被藤蔓巨獸糟踐的大片花田外,遠處還有不少生長完好的彼岸花,紅白相間,妖嬈豔麗。
他向飛天夜叉投去詢問的目光,後者立刻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曉。
魏東流沉默片刻,便過去挑了一朵彼岸花,正打算撕下花瓣放進嘴裏,只聽見崑崙鏡忽然說道:
“等等,這花有毒。”
“有毒?”魏東流微微皺眉。
“紅色的有毒。”崑崙鏡回答說道,“這花……倒是稀奇,白色花瓣能教人白骨生肌,紅色花瓣卻能讓人魂魄淪喪。”
“同樣的花萼,居然能長出兩種完全相反效用的花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原來如此。”魏東流沉吟片刻,忽然又見到飛天夜叉蹲在不遠處的花田邊緣,撕下一片紅色花瓣,大大咧咧地塞入嘴裏咀嚼起來。
見得此景,魏東流哪裏還猜不道對方的心思:
它故意透露彼岸花是紫府祕藥,卻不說其中的紅色花瓣有毒。換做尋常修士,肯定是一片花瓣都不浪費。
再加上這殭屍又故意當着你的面,喫紅色花瓣給你看,讓你下意識以爲紅色花瓣無毒——實際上這花瓣的毒素是針對靈魂的,而殭屍沒有魂魄,根本不懼。
差點兒就上了這狗殭屍的惡當!
第二十三章 姜魔女論天下英雄
飛天夜叉將手裏的紅色花瓣嚼完,又喫了些白色花瓣,心想這小娃娃怎麼還不動手?
連紫府祕藥在面前,也能這麼沉得住氣?
喫完一朵彼岸花,它便拍拍手掌,站起身來。
彼岸花雖有補全肉身之效,但對它這個殭屍而言卻是完全無用,最多也就喫些口感而已。
當然,如果那小娃娃真的喫下紅色花瓣,神魂俱喪而死,便是最好的結果。
屆時,自己只要順手將旁邊的女娃殺掉,便能取回無柄槐木劍。
倘若被對方識破,自己也可以推說是不知彼岸花的特性。
不過既然對方不知彼岸花是紫府祕藥,想來也不大可能知曉紅色花瓣有毒,只有白色花瓣可食。
再說了,我都當面喫給你看了,你這也能看出不對勁?
它正這麼想着,就看見魏東流撕下一片白色花瓣,放進嘴裏。
姜魔女在旁邊安靜地凝視着他。
這白色花瓣雖然無毒,但畢竟生長在陰界,其中也有少量濁氣。
只是對混沌魔體而言,基本近似於無而已。
花瓣落入氣海之中,便彷彿石子落入湖水,蕩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這陣陣漣漪和肉體相合共鳴,很快魏東流便感覺體內發生了難以言說的蛻變。
不知道怎麼形容,但應該是某種潛移默化的昇華。
待這種蛻變結束後,魏東流才站起身來,說道:
“喫一片白色花瓣即可,無需多食。”
“好。”畢竟是赤發重瞳魏魔君的吩咐,姜魔女自然從善如流,便撕下一片白色花瓣放入口中,其餘花瓣根本不碰。
飛天夜叉:……
這,這人類小娃娃的邭庖蔡昧税桑�
隨機二選一,剛好選到無毒的白色花瓣,食之便立刻着手煉化,發現剛好可以讓修爲增長到極致,便立刻不再多食。這般謹慎,使他恰好避過了有毒的紅色花瓣……
等等,真的有那麼巧嗎?
仔細想想,如果這人真的足夠謹慎,就不應該貿然直接服下彼岸花,讓那女娃先行爲之試毒不好嗎?
他既然敢於直接食用,又偏偏選擇只食一瓣,說不定早就知道紅色花瓣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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