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將秋長天的手臂挽住,徐應憐一邊苦苦思索,一邊跟隨他朝大門走去,連御劍都忘了。
秋長天這邊鎮定前行,只聽見腦海裏崑崙鏡好奇問道:
“你爲啥非要和徐師妹一起進去?”
“同問。”青萍劍也不明所以。
“我只是在想,光明宮、光明火,這兩者會不會有什麼淵源?”秋長天如實說道。
“這應該沒關係吧?”崑崙鏡遲疑說道,“徐師妹的光明火術法,沿襲自上清太素元君的道統。至於光明宮乃是祝融氏的居所,後者以巫族入道,歷史比前者要久遠許多,這怎麼也扯不到一塊兒去……”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說了。”秋長天打斷它道,“要不換個說法:我只是想蹭一蹭徐師妹的福緣而已。”
“福緣?”崑崙鏡哈哈笑道,“你怎麼還信這個……”
說着說着,它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彷彿是想到了某個案例。
“我知道了。”青萍劍緩緩說道,“劍主大人是打算帶一帶師妹,對吧?”
秋長天略微訝異,我的心思想不到能被你看穿,真不愧是我的本命劍器。
“你說提攜師妹,我不否認確實有這個意思。”他便淡定地回答說道,“但主要還是看看和師妹同行,能否在光明宮祕境裏獲得什麼額外的好處。”
崑崙鏡沉默下來。
啊呀,每次都是高估了這人的道德底線,突然有一天發現他的身上,居然還有些許人情味的殘留,這感覺真是難以言說啊。
“師兄爲何不說話?”徐應憐見他長久不言,突然出聲問道。
“師妹想要我說什麼?”秋長天好奇問道。
“沒什麼。”徐應憐扭過頭去。
她很想說雖然一同前往祕境,可能會造成利益上的損失,但想到能和師兄一起闖蕩試煉,卻又有種微妙的安心感。
當然,這話直白到近乎於表白,像徐應憐這樣矜持的性格,是絕對不願意直說出來的。
否則,萬一秋長天腦抽來了句“這樣小鳥依人的師妹,還真是可愛啊”,她就會立刻羞憤到想要弒夫了。
算了,反正自己心裏想想就好了。
“師妹怎麼不說話?”秋長天有樣學樣。
“師兄想要我說什麼?”徐應憐看向前方近在咫尺的大門,催促說道,“少貧嘴了,快走吧。”
第九章 大王息怒
秋長天睜開眼睛。
只見自己正身處營帳之中,周圍稀稀拉拉站着數十個人……確切地說,人妖都有。
妖皆毛鱗角羽,雖然已經化形,卻故意將本體特徵炫耀般露出。
人皆銑面紋身,穿環打釘,看着比妖魔還像妖魔。
徐師妹站在身邊,神情震駭地看着他。
只見往日慣着一襲白衣的徐應憐,此時居然已經換上了全身大紅的衣裙。其色豔麗張揚,衣襟半開,有羽毛流蘇點綴裝飾,羅裙百褶,層層披掛,露出下面的兩點靴尖。
她的頭髮也被挽起,大方地盤在頭上,用一根黑曜石簪子固定。眉心一點硃砂痣,眼下兩抹紫浮影,嘴脣更是塗成熱情的火紅色,整個人的氣質都從原本的清冷矜持,變得暴烈如火起來。
然而徐應憐卻並未發現異樣,只是目光呆滯地看着秋長天。
只見他身上也沒有了崑崙築基境大首席的道袍和道冠,黑色長髮柔順地披散下來,其中夾雜根根赤發,胸口衣襟敞開,露出大塊的健碩肌肉。
秋長天的氣質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以往是神光內斂,含蓄卻不掩鋒芒,此時卻是將霸氣全部毫無收斂地釋放出來,有種凜然生威的猛漢感覺。
兩人很快便從對方眼裏,察覺到了自身打扮的異狀。
“這是祕境製造的幻境嗎?”徐應憐低聲問道。
“大概。”秋長天環顧四周,心裏不停呼喚崑崙鏡,卻並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即便是空間陣法,也做不到讓修士瞬間換裝,更沒必要做這種事情。
唯一的解釋是,祕境生成了某種幻境,要讓兩人扮演兩個角色。
以往的光明宮祕境裏,什麼類型的試煉關卡都有:有讓人去單挑大量怪物的,有讓人從強敵追殺中逃脫的,也有一些解謎分析的,甚至是讀書答題的試煉。
但扮演角色的幻境關卡極少。根據崑崙高層的分析,這種幻境大抵是最麻煩的,因爲你不知道關卡的設計目的。
很多弟子都是稀裏糊塗地走完劇情,稀裏糊塗地過關,然後稀裏糊塗地得到獎勵……不過仔細想想,不用動腦子似乎也挺好的,就當是玩劇本殺了。
“徐秋,鳳桐!”突然有人喝罵叫道,“你們躲在後面說什麼悄悄話!”
秋長天和徐應憐均是一怔,才意識到對方在叫自己扮演的角色。
那出聲的乃是一名壯漢,坐在帳篷裏主位的將座上,脖子以下的皮膚,肌肉虯結,紋身遍佈,煉體強者的恐怖氣勢幾乎沖天而起。
兩人的腦海裏,齊齊閃過一個名字:
祝融!
“大王息怒!”很快便有兩人焦急出列,將秋長天和徐應憐拉開。
秋長天這邊是個老頭,將他拉到角落裏就是一通數落:
“徐秋啊徐秋,我看你是精蟲入腦,無藥可救了!鳳凰一族的族人,也是你這個先鋒小將可以妄想的?”
“待會兒會議結束後,我會備上一份厚禮,你隨我代表徐家,去向鳳凰一族請罪!”
秋長天半張着嘴,反應不過來,只能呆呆應下。
徐應憐那邊,則是被某個同樣穿着豔麗的貴婦女性拉到角落,嚴肅問道:
“鳳桐,你什麼意思?你不會真的想和人類通婚吧?”
徐應憐沉默下來。
以她博覽羣書的歷史功底,很快便意識到這個幻境的對應時代,應該是遠古早期的巫族統治時期。
在這個時代,人族和妖族都被巫族壓迫,因此彼此間的矛盾並不尖銳。
直到遠古後期,巫族大能們要麼飛昇成聖,要麼被殺隕落,人妖兩族解除束縛後,彼此間的爭鬥才慢慢激烈起來。
“你還不說話!”貴婦臉色越發難看,低聲說道,“便是要和人族通婚,起碼也找個好點的,那徐家不過是南國的破落戶,你是看上他那點了?胸前那兩大坨疙瘩肉?”
她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着,徐應憐卻是陡然醒悟,如墜冰窟。
她終於意識到,貴婦口中“破落不堪”的徐家,恐怕正是天南徐家的前身。
而秋長天扮演的徐秋,正是第一位獲得鳳凰真血的徐家先祖之父!
徐應憐驚恐地轉過頭去,只見主位上的祝融突然一拍扶手,整個椅子便迅速燃燒起來。
他坐在熊熊火座之上,眼裏精光暴射,口中聲若洪雷,大喝說道:
“別扯那些鳥事了!大家都說說,怎麼才能擊敗共工那廝?”
“末將願替大王出戰!”有人立刻抱拳出來說道,“待末將點齊三千兵馬,順大河而下,於中原地帶迎戰共工軍!”
秋長天眯眼看去,只見這人遍身紅鱗,額上長角嶙峋,明顯是龍種。
“戰你媽的屁!”祝融直接掰斷扶手,一擲便將那紅龍砸倒在地,“還沿着大河而下,是打算讓共工發動大河之水,將老子的人全部捲走是吧?”
那紅龍抱頭鼠竄,其餘腥思娂娕ゎ^不看,臉色抽搐。
龍種喜水,因此會下意識將戰場選在沿河、沿湖、沿海附近。然而共工號稱水神,對五行之水的掌控比龍種更強,而祝融手下的修士們都偏向火系,這紅龍出的顯然是不折不扣的餿主意。
“大王息怒。”又有一個巫族諫言說道,“秦將軍此計雖然設計不周,卻點明瞭一個重要因素,便是共工肯定會將戰場選在大河附近,以充分利用他的控水之能。”
“這廢話還用你提醒老子?”祝融再次掰下另一側的扶手,將出聲的巫族也砸翻在地,怒罵道,“而且老子還知道,共工肯定會從大河的入海口出發,沿河而上,直至崑崙!”
腥思娂姛o語。如此一來,這戰爭就難打了。
崑崙是大河(黃河)的發源地,因此共工要進攻崑崙,便可以直接沿着大河抵達崑崙。
無論祝融軍選擇在哪裏截擊共工,都必然脫不開大河附近的富水環境,對善於操火吐炎的祝融軍十分不利。
“不如搶佔主動權如何?”又有一人族修士出來獻計,“既然共工希望我們在大河附近和他交戰,我們便偏不如其所願,避開大河,直接進攻對方老巢!”
祝融沉默片刻,站起身來,將身後燃燒的椅子操起,直接將那人族修士砸翻在地,邊砸邊吼:
“共工老巢就在東海,你他媽要直接進攻東海?要送死別帶上老子的人!”
秋長天並未說話,只是盯着掛在牆上的地圖,凝視良久,忽然出聲說道:
“爲何不在崑崙迎擊共工?”
祝融聞言忽然停住,轉頭看了秋長天片刻,便將手裏的椅子殘骸丟在一邊,轉身去抓旁邊擺滿酒水的桌子。
“大王可是怕了?”秋長天忽然笑道。
第十章 徐師妹的蹩腳演技
“大王可是怕了?”
在祝融氏彪悍的一生裏,怕是沒人在他面前跟他說過這種話——以至於大家都開始悄悄往帳篷入口摸去,準備等下來祝融一發難,就立刻衝出去瘋狂逃命。
然而,祝融只是默默放下了正準備舉起來的桌子,面無表情地盯着秋長天看了片刻,冷冷說道:
“三句話。”
“如果三句話沒能說服老子,你小子就等着完蛋吧!”
徐應憐不動聲色地皺起眉頭,這祝融說話怎地如此粗俗?動不動就自稱老子,當別人的爹。
秋長天卻不以爲怵,因爲他曉得巫族以煉體爲主,因此崇尚野蠻風氣。言語雖然粗俗,但並不意味着對方真的動怒。
“大王心中早有定論,卻還來問詢大家。若非怕了,還有什麼原因?”秋長天攤手笑道,“共工和大王必有一戰,不能在大河沿岸,又不能在大河的終點東海,豈不是只能在其發源地,也就是崑崙山中?”
祝融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他本就身高九尺以上,此時居高臨下俯瞰秋長天,更是顯得兇狠逼人。
秋長天卻不慌不忙,繼續說道:
“在崑崙光明宮附近迎戰,看似荒謬,實則卻有一定道理在其中。”
“首先,崑崙山脈地勢聳峙,雖有大江大河,卻只限於少數山區。”
“從大河源頭到光明宮,其中有廣大範圍並無水源,可有效限制共工手下的行動。”
“無水?”祝融嗤笑說道,“外面這漫天風雪,不都是水?”
“冰雪非水也。”秋長天笑着回應,“若大王佔據上風,以猛火大規模圍攻,或許能將山嶺積雪化爲水源……但大王都佔據上風了,何愁這些許不利因素?”
“共工亦有神通。”祝融緩緩說道,“能調取天下五湖四海的水源來攻。”
“這正是第二點優勢。”秋長天淡定說道,“高原由東向西,地勢逐漸升高。”
“若共工從東方調取水源來攻,水自然會往東方低地流去,使得共工需要無時無刻不維持神通祕法,從而被牽扯大半精力……換在大陸別處,哪有這麼好的地利?”
“最後,在崑崙迎擊敵人,我等腥私灾饷鲗m就在後方,是以不得不死戰,上下齊心。反觀共工,長途跋涉,跨越大半個神州,一旦戰敗便極易被阻斷去路,上下皆懼。”秋長天最後總結說道,“如此,共工焉能不敗?”
祝融沉默良久,突然哈哈狂笑起來,用力在秋長天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記:
“好!好得很!此計甚妙!”
“分明是大王的計策。”秋長天咬牙忍痛,搖頭淡定說道,“我只是幫大王堅定決心而已。”
旁邊的徐應憐一臉震驚,我家師兄居然如此會說話?
可惡!他以前若是能將吹捧祝融的本領,用一半在我的身上,我又怎會氣他氣到不行?
他這馬屁不動聲色地一拍,祝融果然看他的目光越發欣賞,這小子,不僅有才,而且還很上道!
他轉頭跟那老頭說道:
“徐連城,你兒子倒是個人才。”
“承蒙大王誇獎。”徐連城連忙卑躬屈膝地諂笑起來,“犬子粗陋寡聞,胡亂置評,還請大王恕罪。”
見他這般奴顏媚色的樣子,祝融眼裏閃過一絲不快,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腥丝梢噪x開帳篷。
接下來,他便要召集幕僚近臣,商議具體的迎戰細節了。
秋長天剛出門去,便被徐連成掐着後頸,提溜到了鳳凰一族那邊。
徐應憐正在和貴婦說話,剛曉得這位貴婦便是自己扮演的“鳳桐”的母親。
對方說話雖然尖酸刻薄,但徐應憐是七竅玲瓏心,怎麼聽不出她其實處處都在爲自己着想?當下便耐心寬慰母親說道:
“母親無需擔心我和人族在一起,今後會受了委屈。首先徐家勢力不大,成親後自然不敢輕慢薄待女兒,徐秋也不是非常強硬霸道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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