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些許小物,不足掛齒。”
這瀟灑不羈的做派,和如今大部分魔道修士錙銖必較的習性作風相比,可以說是判若兩人了。
落在姜魔女和溫陽兩人眼裏,頓時又爲先前的“老怪物”猜測,平添了幾分可信度。
溫陽這邊表情恍惚,低頭思索片刻,忽然便露出虛心的請教態度,諔┱f道:
“魏前……魏道友,這份情我也承下。只是我有一問,若道友不介意,能否爲我解惑?”
“什麼問題?”魏東流懶洋洋道。
“就是……”溫陽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看旁邊的姜離諳。
他和姜離諳也算是熟識已久,但有些關於他自身最深的隱祕,仍然沒有告訴過對方。
只是上次在鏡湖神宮,被鏡子怪物泄了老底,溫陽自覺如果姜魔女深入追查下去,大概也會被猜得七七八八。
還不如擺出諔┙恍牡膽B度,就在這裏說給兩人聽,以此來加深關係和羈絆。
溫陽這般暗自下了決定,便幽幽嘆息了聲,問道:
“我的問題是,假如一個男人……從孃胎裏,就被人用祕法將魂魄抽出,塞到他妹妹的身體裏……”
“……那麼他究竟算是男人呢?還是女人呢?”
第五十一章 生死不可操之人手
“我有一個朋友。”
“他的父親是陰鬼道的冥煙真人,母親是同門的玉華真人。”
“在他母親分娩期將至的時候,遭到了敵對修士的暗算。”
“總之,他父親沒能救下他的母親,且腹內兩個同胞胎兒,哥哥被毀去半邊身子,奄奄一息;妹妹則是濁氣入腦,魂魄殘缺。”
“於是,他的父親便將哥哥完好無損的魂魄抽出,移植到了妹妹完好無損的身體裏……”
溫陽神情黯淡地說着,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姜離諳聽得也有些鬱郁,心想若是換做我被這麼搞,我就直接自殺去。
旁邊的魏東流忽然挑眉說道:
“這裏大家都不是外人,所以我姑且問清楚:你說的這個朋友,究竟是不是你自己?”
溫陽臉色霎時僵住,差點沒吐出一口血來。
姜離諳也是臉頰抽搐,只聽見溫陽擺了擺手,尷尬說道:
“那個不重要,不重要……”
“總之,我那個朋友……他從小便是女兒家的身子,周圍人卻也視他爲姑娘家。”
“但他父親卻是幽鬼流派的,早早就將他的身世告訴了他,並且問了一個他無法反駁的問題。”
“假如你原本是男性,因爲身軀被毀而奪舍了一個女性,難道你就變成女性了嗎?”
魏東流:……
姜離諳:……
“他父親還說了,假如奪舍的身體不是人族女性,而是一隻畜生呢?難道你就變成畜生了?”溫陽語氣幽幽地道,“父親最後總結說,決定一個人究竟是誰的,並不是他的肉體,而是他的靈魂。”
姜離諳表情古怪,顯然對這個說法很不認可。
然而前面的“奪舍畜生論”實在太過有衝擊力,如果不能將其辯倒,那麼無論在別的方向如何努力,也不可能說服溫陽。
“關於這點,我倒是聽過一個說法。”魏東流面無表情地道,“那個理論說,性別是後天決定的,而不是先天決定的。”
“即便是你先天是男性,只要你某一天突然覺醒了自己是女性的認知,那麼你從此刻起便是女性了。”
溫陽沉默地聽完,思索片刻,便露出爲難的笑容來:
“哪有這種胡鬧的說法?那若是登徒子謊稱自認爲女性,便可以自由進出小姐們的閨房了?”
“確實,我也覺得是胡鬧。”魏東流一本正經地道,“不過它倒是揭示了一點,那就是確實存在後天的性別認知。”
“你父親說的理論,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那就是你已經形成了對應的性別認知。在那之後,無論穿越到什麼身體上,你都會選擇堅持你的認知。”
“但如果是在孃胎裏就交換了身體,靈魂還沒有性別認知,那麼我覺得就算你自認爲女性,問題也不大。”
溫陽笑容僵硬地聽完,尷尬說道:
“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朋友……不過,謝謝你。”
魏東流點了點頭,正打算動身,又聽見溫陽說道:
“姜道友,我朋友的故事說完了,輪到你了。”
這次他並未選用某種沉磁男聲,而是換了一種比較中性的,聽不出男女的冷淡聲音。
姜離諳:???
她露出了一個“喫瓜竟喫到我身上”的窘迫表情,試圖扯開話題:
“我哪有什麼故事啊……”
“姜道友。”溫陽便語氣陰陰地道,“魏道友如此慷慨,帶我們來探索此處遺蹟,我們當然要對魏道友以障啻阌X得呢?”
姜離諳簡直要吐血,合着你是自己坦露祕密還不行,還非得將我也帶上!
不過溫陽說的也有些道理,她都將這般陰私之事都說出來了,我若是還藏着掖着,我家魏魔君在心裏比較一下,豈不是就要對我有芥蒂了?
“咳。”姜魔女便咳嗽了聲,說道,“既然如此,我也跟大家分享一個小祕密吧。”
“其實我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刻生人。”她神祕兮兮地說道。
然後,只見另外兩人露出了“就這”的表情。
“你們懂不懂什麼叫‘先天陰體之人’啊?”姜離諳冷冷說道,“若是以我的身體爲祭品,去召喚天魔的話,便可以讓響應的天魔位階,憑空上升一個檔次!”
“姜道友原來是上好的天魔祭品。”溫陽立刻掩口笑道,“這等隱祕之事,也敢輕易告訴我們?”
什麼“我們”?姜魔女勃然大怒,你也配和魏魔君相提並論?
魏東流倒是很快回過味來,冷笑說道:
“你師父收你爲徒,想來也是別有用心的了。”
“不錯。”姜離諳冷冷說道,“但這也是我的護身符。”
“如此好的祭品,自然要用於召喚最好的天魔。”溫陽若有所思地道,“也就是說,在你師父決心動手之前,反而會庇護你不讓其他弟子殺死。”
“並非如此。”姜離諳沉默片刻,說道,“我師父,其實應該還未下定決心。”
“若你真的表現出優秀的修士天賦,那麼培養出一個近乎完美、且能夠掌控的弟子,可比召喚一個高階天魔的價值,更加能讓人動心。”魏東流冷酷地指出其中關鍵。
“沒錯。”姜離諳幽幽說道,“先天陰體之人,在天魔道法術的修煉方面,也有一定的加成。”
“所以師父必然還在權衡,究竟是要讓我作爲親傳弟子,還是將我變成高階天魔的祭品。”
“這中間的臨界點,我已經大概摸索清楚了。”她露出極其嚴肅的神情,寒聲說道,“首先,我必須成爲所有弟子裏,最優秀的那一個。”
“其次,我必須結上品金丹。這樣一來,基本上就能確保將來能順利結胎仙,成爲元嬰修士了。”
“如此一來,我被留下來培養的未來價值,纔會大於一個高階天魔。”
她雖然只說了兩點,但魏東流卻敏銳地察覺到,其實還有真正關鍵的第三點:
要獲取她師父的絕對信任。
否則,能力越是優秀,道基越是雄渾,反而會讓她的師父感到忌憚,從而提前對她動手。
想到這裏,魏東流也是暗暗鬆了口氣。
魔道這邊的人設,選擇自立門戶果然是正確的。
真要拜在什麼老怪物的門下,不得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走一步、算兩步、看三步,生死無時無刻不操之於人手,那得多憋屈難受啊!
第五十二章 配合表演
交流完畢,三人便再次動身。
姜離諳和溫陽正要繼續前進,忽然聽見魏東流說道:
“你們先進去搜刮吧,我在外面還有點事。”
兩人只是微微一怔,隨後便很快反應過來,說道:
“那好,我們先進去了。”
魏東流這邊目送兩人進入後殿,再次跟阿鏡確認了下時間。
飛天夜叉等人很快就要到了。
他迅速離開此處,又轉頭走向另一側後殿,一路暢通無阻抵達藏寶室。
藏寶室裏,各類法寶法器琳琅滿目,令人垂涎欲滴。
可惜的是,周圍到處都是陰毒的陣法禁制,若是貿然觸碰,定要身受重創。
仔細想來,便是徐師妹在這裏,怕是也不可能破解這些禁制。
嗯?
等等,難不成還是我……
魏東流想通關竅,嘆了口氣,便拔出青萍劍,將其迅速射入藏寶室。
只見屋內黑光大作,各種禁制接連爆發,聲浪和震動將架子上的東西全都弄倒了。
確認裏面禁制全部失效後,魏東流只得再次進去,將架子上的法寶、丹瓶等物件重新擺好,接着將無柄槐木劍掛在牆上,隨後便緩緩退出藏寶室,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躲起來,吩咐說道:
“阿鏡,幻術!”
崑崙鏡很快對他施加了僞裝的幻術。
沒過多久,只聽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亂聲。
緊接着,行色匆匆的徐應憐便從外面走了來。
在幻術的作用下,她也沒去看向走廊深處,只是徑直來到藏寶室的門口,施展火流鳳法術探查裏面情況。
然後便露出意外的神色:這裏頭怎麼沒有任何禁制?
魏東流躲在側面的走廊盡頭,看着徐師妹臉上蠢萌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想笑。
若是換做姜魔女在這裏,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地就進去。
要知道有許多陰險禁制,是檢測法術也不一定探出來的。跟斗爭經驗豐富的魔教修士相比,徐師妹還是太嫩了。
魏東流暗自揮袖,便有一隻百毒金蠶蠱從袖口飛出,在靠近藏寶室的天花板角落裏趴伏下來,安靜地窺視着室內徐應憐的動作。
只見她直接來到一個架子前,注視着裏面的陰輝元神水。
這讓魏東流忽然想起來:秋長天回到崑崙以後,還未將陽霞朱明丹和儲物袋交給她呢。
咳咳,下次讀檔,一定歸還。
徐應憐將陰輝元神水收好,又耐心地取走其他法寶物件,最後纔去取牆上掛着的無柄槐木劍。
她剛伸出手去,魏東流便已經開啓了混沌魔體,化爲赤發重瞳的魔君樣貌,悄然從她身後接近,閃電般出手越過她的肩頭,將那把無柄槐木劍握在了手裏。
徐應憐:!!!
剎那之間,她臉上的神情變得極爲精彩,但很快又收斂心神,擺出如臨大敵的姿態。
“閣下是?”徐應憐冷冷問道。
魏東流非常失望。
身爲我的道侶和師妹,警惕心居然如此之差。
見裏頭沒有禁制卻不懷疑,被人欺近身後仍未發覺,我平時都是怎麼教你的?
“魔尊魏東流。”他便故意露出惡狠狠的獰笑來。
“魏東流?沒聽說過……”徐應憐冷淡應道,袖中雙手突然掐個劍訣,羽嘉劍便從背後激射而出,刺向對方的頭顱。
結果卻被魏東流一把伸手攥住。
徐應憐瞳孔驟縮,連忙催動劍上道法,卻只見羽嘉劍激烈地哀鳴起來。
魏東流身負混沌魔體,又有《消魔上靈分擘清濁經》在身,已經將一身雄厚的道家真元,全部轉化爲至邪至穢的混沌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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