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虎
眼前的場景,讓夏平安一下子就確定,坐在他對面的那個老頭,就是絕世高人壺丘子,壺丘子是列子的老師,列子飛天御風的本事,就是壺丘子教給他的。
在史書上,列子的這位老師是位神人,流傳下來的故事除了教列子御風飛行之外,最出名的一個,就是《壺丘四相》——這是一個可以隨心意改變自己的“相”,要死就死,要生就生,變化莫測,在展露自己的本來面目之後可以把當時名動諸侯的最出名的相師一個字都不敢說就嚇跑的人。
壺丘子的本來之“相”是什麼,能把看相的相師嚇跑,沒有人知道。
看到壺丘子不說話,夏平安也一句話不說,繼續閉目,閉口,息念,嘴巴不說話,心中也不升起半點的是非觀念,整個人把全部的感覺,就放在自己的呼吸上,進入冥想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夏平安被餓醒了,他睜開眼,一語不發,只是看了依然在盤膝靜坐閉着眼睛的壺丘子一眼,就來到了草廬之外。
草廬在山中,附近就有一條小溪,小溪之水清澈見底,可見游魚,再遠處,就是山中的景緻,竹林,松濤,霧欤媸瑵唠咃w,山風吹來,帶着蘭花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好一處神仙之地。
這裏的草廬有三間,除了剛纔那間之外,外面還有兩間,其中一間似乎是廚房。
肚子太餓了,夏平安就只能到廚房裏去看了看。
廚房裏放着一隻木桶,木桶裏有水,除了木桶之外,還放着一個朱紫色的陶釜,打開陶釜,裏面有幾塊青紫色的塊狀物,夏平安用手指捻了一小點,微苦而鹹,這東西,是鹽。
除了鹽之外,廚房裏還有一些松子,兩根竹筍,一點黃精,幾顆野果。
夏平安在廚房裏弄了一點東西喫,填飽肚子之後,就繼續回到壺丘子所在的草廬,繼續閉目打坐,不發一語,心中不起一念,一直等到晚上,實在困了,夏平安才返回外面的房間,才草蓆上躺下睡覺。
這完全是苦修士的生活。
從今天起,夏平安每天的生活,就是喫飯睡覺就是打坐冥想,而且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說話,什麼念頭都不動。
廚房裏的東西喫完,夏平安就自己去山裏找,自己採摘。
壺丘子則一直在打坐,不喫,不言,不動,不睜眼,就像完全石化了一樣,不管外面颳風下雨,電閃雷鳴,他都是那個姿態,更奇怪的是,老頭身上隨時乾乾淨淨,似乎點塵不沾。
開始的幾天,夏平安非常不習慣這種生活,但想到曾經的列子也是這麼過來的,他就強迫自己適應。
但時間一長,夏平安就慢慢習慣了,雖然壺丘子和他名義上是師徒,但此刻的壺丘子,就像一尊不會動的石像,夏平安就像一個人在山裏生活。
夏平安在壺丘子面前修煉了三年多,嘴上不說厲害,心中不起是非,如此過了三年之後,有一天,一直像石像一樣的壺丘子才睜開眼睛,看了已經在草廬之中修煉了三年多的夏平安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夏平安備受鼓舞。
夏平安繼續修煉……
兩年後,壺丘子對着夏平安一笑……
又過了兩年,壺丘子讓夏平安和他同席而坐。
到了第九年,夏平安已經修煉到身體內外沒有區別、沒有分別了,眼、耳、鼻、口等五官也能夠互通感應,沒有分別,可以用眼睛去聽,用耳朵去看,眼睛好像是鼻子,鼻子好像是大口,沒有什麼不同,整個人的精神意識好像凝結在了一起,骨肉似乎都消融了,壺丘子終於開口對夏平安說話了。
“我今日就傳你大道,你且聽好!”
“師尊請說!”夏平安危襟正坐,認真傾聽。
“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無時不生,無時不化。陰陽爾,四時爾,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疑獨其道不可窮。《黃帝書》曰:‘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故竹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謂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注1)”
……
一月之後,夏平安在山谷之中騰空而起,御風而行,直接飛回到自己的家鄉鄭國圃田,一下子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
夏平安從密室之中出來,天色已經微亮。
站在院子裏,念動之間,整個身體就像融入到風中一樣,猶如化羽,四周有無形的風聚來,但卻被地下那無形的力量驅散。
這感覺,很棒!
列子御風的這顆界珠,直接給了夏平安80點神力,夏平安祕密壇城中的神力上限,直接衝到了3995點。
院中影子一閃,卻是昨日帶走草草的一個穿着黑色長袍的婦人出現在院子中。
“小姐有些擔心你,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事……”還不等夏平安開口,那個婦人就直接說道。
“草草沒事吧?”
“小姐沒事,只是這兩日上京城有些亂,小姐就不能隨意再出來了,不然很多人喫罪不起,你有沒有什麼東西要我帶給小姐的……”
夏平安知道,昨日桃花橋的事變,差點把公主給捲了進去,這上京城昨日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驚膽戰。
“草草沒事就好,這個……我沒啥東西要帶給她!”
那婦人笑了笑,臉上的神色一下子溫和了不少,循循善誘的說道,“你再想想,還是帶點東西吧,或者乾脆寫封信,省得我們小姐掛念,我也好交差,我們家小姐從來沒這麼擔心過一個人,你看,我已經給你準備好東西了……”,婦人說着,一揮手,筆墨紙硯桌子就全部出現在了夏平安面前。
夏平安:“……”
……
走出長樂巷,一輛東港馬車行的黑色的馬車已經等在那裏,接送夏平安。
東港區的幾大車行似乎有了什麼妥協,每日在這裏接送夏平安的都是不同車行的馬車。
看到夏平安出來,那穿戴整潔的車伕恭敬的給夏平安打開了車門。
上了車,夏平安拿起車上放着的報紙,就看到報紙的頭版醒目的標題《昨日在桃花橋作亂的血魔教妖人伏誅》
這消息好快,既能穩定民心,而對上京城那些蠢蠢欲動的那些人來說,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震懾。
……
注1:《沖虛經》。
《黃帝書》這句話和《道德經》中的內容一致,而這話是壺丘子說給列子聽的,《道德經》爲老子所著,而老子是管理當時的國家圖書館的,博覽上古經典,通達羣經,《道德經》也就是老子思想和華夏遠古經典融爲一爐的大成之作。
第二百八十二章 順藤摸瓜
幾乎在夏平安上馬車的同一時間,上京城西邊的潤意街的一個有軌公交站臺上,一個出門帶着一把黑色長柄雨傘,拿着一個半新不舊的黑色手提皮質公文包,外面穿着仿毛大衣,裏面穿着馬甲和亞麻襯衣,戴着一副眼鏡,鬢角有點發白,脣上有兩撇精修過的鬍鬚,看起來文質彬彬充滿大叔魅力的一箇中年人正走上公交車的站臺。
在上京城中,那些在沒有下雨的時候出門也會帶一把雨傘,手上會隨時提着一個公文包同時還會去坐有軌火車的男人,一般都是這座城市裏的體面中產,他們有着穩定的收入和體面的工作,是銀行,交易所,商行,律所和會計師事務所的中堅,有些則自己經營着自己的小買賣,生活不錯。
車站上,人多的時候,一眼看去,這樣的男人在人羣中,至少會有三四個。
在上京城,這樣的人充滿了紳士風度,看起來也最人畜無害。
一個報童就在公交車站附近叫賣。
在坐公交車的時候,一些人買上一份報紙,是最好的打法時間的方式。
“賣報嘍,賣報嘍,大快人心的好消息,裁決軍出手,昨日在桃花橋製造慘案的血魔教妖人已經伏誅……”報童用稚嫩而又嘹亮的嗓音在公交車站叫賣着,同時揮舞着手上的報紙。
聽到報童的叫賣聲,那個文質彬彬的中年大叔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把報童叫了過來,“來,給我一份報紙……”
“先生您好,三個銅幣……”報童迅速跑了過來,把一份《上京日報》低了過來。
中年人付了幾個銅幣,剛剛買過報紙,一輛有軌公交車已經從遠處駛來,車門處的售票員把手伸出車窗外,手上拿着黃銅製的鈴鐺,在叮鈴鈴的用力搖晃着,提醒站臺上的乘客和路邊的人。
公交車進入站臺,隨着嗤的一聲,白色的蒸汽蒸騰,公交車的車門自動打開,等候在站臺上的人就從前門順序上車。
中年人也上了車,車上人不多,後門下了幾個人,空出幾個座位,中年人就坐到了一個座位上。
這樣的有軌公交車,最後面是鍋爐房,有些嘈雜,熱烘烘的,冷天的話或許還有人喜歡,但在夏天,後面卻沒有幾個人。
“買票啦,買票啦,歡喜橋兩個銅幣,青峯路三個銅幣,雲谷坊四個銅幣……”公交車重新開動,揹着一個鬆垮皮包的售票員開始在車上售票。
中年人又遞出四個銅幣,買了一張到雲谷坊的車票,一直等售票員重新坐回他的位置上,中年男人把黑色的黑色手提皮質公文包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把雨傘掛在旁邊的扶手和欄杆上,纔打開報紙,細細看了起來。
“水魔譙笪海”“海邊漁村”“昨夜”“擊殺……”這些字眼一下子就映入中年男人的視野。
中年人的脖子莫名感覺有些發寒,坐在公交車上的身體不由扭動了一下。
在看到譙笪海的名字和海邊漁村地點的時候,這個中年人就知道,譙笪海真的死了,這不是報紙在瞎說。
裁決軍麼?這麼快……
中年人的目光不經意的從眼鏡後面抬起,掃視了一遍車內的人,看到車內沒有任何異常,來來往往的都是那些平庸的面孔,心中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依然忍不住有些心悸……
譙笪海應該是昨日在釋放水妖的時候不小心留下什麼痕跡暴露了行蹤,所以才被裁決軍追上門幹掉的。
中年人心中大罵起來,虧他還覺得可以和譙笪海一起“幹大事”,沒想到譙笪海一露頭就死了,譙笪海是五魔中死在上京城的第一個人,雖然五魔各走各路,沒有什麼情誼在,但譙笪海的死讓他有脣亡齒寒之感。
不過他心中也有慶幸,還好昨天去見譙笪海的時候他留了一手,沒有露出半點行藏,他離開那小漁村也早,要是裁決軍的人早追蹤到哪小漁村,是不是連他也要搭進去。
這個中年人正是暗魔。
暗魔的真名,叫仰贏,而他此刻的名字,則叫李昭。
想要在上京城搞大事,只有融入到上京城,有上京城的身份,纔是最容易隱藏的,纔是騙過裁決軍的最好辦法,在這一點上,他和譙笪海的想法是一致的。
譙笪海化身成了海邊的老漁夫,他則化身成了城裏的一個書店小老闆,真正的李昭,已經屍骨無存,李昭的妻子已經去世,有一個兒子在外地當兵服役,兩年內不會回來,這種有家有室有社會關係的上京城本地人,僞裝起來隱蔽性更強,而且李昭開的是書店,社會關係也簡單,很容易就能把自己代入進去。
譙笪海一死,暗魔之前策劃的針對夏平安的計劃就泡湯了。
來上京城這麼多天,暗魔第一次感覺到這座城市對他們來說危機四伏,殺機暗湧。
血魔教的身份一旦暴露,而又無法及時逃離,就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死。
裁決軍能鎮守上京城,靠的絕不是僥倖。
看完報紙之後,暗魔小心的把報紙摺疊起來,慢條斯理的放到包裏,眼中則閃動着一絲詭詐的光芒,看來要重新計劃了。
車過了兩個站,看到有人在他對面坐下,車上的人多了起來,暗魔的臉色,已經變得正常了起來,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笑容。
車快要到雲谷坊,車上來了一個老人,暗魔微笑着站起,主動把自己的座椅讓了出來,讓老人坐下,在車停下的時候,他拿着雨傘下了車。
雲谷坊附近有上京城的幾所高校,附近就是學生多,這裏也充斥着許多的書店,李氏書店就是其中一家。
在一條種滿了梧桐樹的小小街道上,李氏書店就開在那裏,有一個不大的門臉,書店分爲上下兩層,經營的主要是專科類的工具書,還有一些繪製圖紙的工具,價格實在,頗受附近大商國工學院學生的歡迎。
暗魔來到書店,打開門沒多久,就有學生來買書和繪圖工具,半個小時後,一個來這裏買了一套繪圖工具的學生剛剛離開,書店裏得門鈴一響,就又進來一個人。
進來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穿着幹練的黑色套裝,戴着帽子,看起來朝氣蓬勃。
“掌櫃的,上次我要的那本《鍋爐加壓與管道給水設計》的書到了沒有?”那個青年一進門就大聲的問道。
“哦,到了,前兩天就來了,在樓上,我給你去找找……”暗魔看了那個青年一眼,上樓,那個青年也跟着上了書店二樓。
書店二樓一個人都沒有,在兩個人走上來的時候,那木質的樓梯還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譙笪海死了……”一上到樓上,那個來買書的青年臉色就一下子陰沉了下來,低聲說道,“他昨日在桃花橋的行動,太冒險了,要不然他的行蹤還不會暴露,最近我們要少聯繫……”
暗魔轉過身去拿書架上的一本書,那個來買書的青年看不到暗魔的臉上的表情,“我剛剛看報才知道的,我這裏剛剛得知了一個消息,原本想今日去找譙笪海,和他商量一下,如果邭夂茫f不定我們可以弄到一批不死丹,沒想到……”
“哦,什麼消息?”聽到不死丹,那個來買書的青年臉色動了動,也露出一絲貪婪之色。
“還記得殿主用不死丹懸賞通緝的那幾個渡空者麼,有一個就在上京城,我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暗魔拿取下一本書,臉色如常的轉了過來,“如果能拿下他,殿主一定會有重賞,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如果得手的話,我們平分不死丹?”
“你之前打算找譙笪海合作?”那個來買書的青年不動聲色的問道。
“嗯,譙笪海在水裏的確有一套,我也沒想到他會那麼魯莽,裁決軍的行動會那麼快,現在找你合作也一樣……”
“爲什麼不找屍魔和夢魔?”
“屍魔是很厲害,不過裁決軍追他追得也很緊,他這幾日已經暫時離開了上京城,到外面隱匿,我找他更容易暴露,夢魔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自從來到上京城之後,夢魔就像消失了一樣,我都無法聯繫他,你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合作,你如果沒興趣,那我就自己來……”
“那個渡空者現在在哪裏,是什麼身份?”那個來買書的青年眼光動了動,反問。
“你如果同意的話我就告訴你,你如果不同意,那麼,這件事你也就沒有必要摻和了……”
“殿主想要殺的人,自然也是我想要殺的人,一個渡空者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可以給你配毒,你想要什麼毒我都可以給你配置,但我不露面,現在的上京城,很危險……”
“那不死丹你只能分三成!”
“我最少要五成!”那個來買書的青年斬釘截鐵。
“最多四成,要幹掉那個人沒那麼容易,裁決軍已經知道他的身份,在用他引我們上鉤,我一個人行動,就算有你的毒,也承擔了絕大部分的風險!”
“行,成交,你想要什麼毒?”
“絕影之毒!”
那個來買書的青年略微沉吟,“絕影之毒是最難配置的活毒之一,五陽境以下的召喚師的影子碰到就必死,我需要三天時間才能配置好!”
“行,我等你三天!”暗魔說道。
……
買書的青年隨後帶着那本書離開了。
福神童子則跟上了他。
出了書店,來買書的那個青年在路邊上了一輛出租馬車,一個小時後,出租馬車在上京城的一個水廠門口停下,和水廠門口的保安打了一聲招呼之後,那個青年直接進入到了水廠……
第二百八十三章 美滋滋
上京城有四個水廠,四個水廠供應着除皇城之外上京城的整個城市用水。
那個買書的青年進入的是位於上京城西面白龍洞水庫附近的白龍洞水廠,這個水廠,供應着上京城四分之一的人用水。
因爲上京城現在局勢稍有緊張,水廠已經採取了最高的安保措施,外人一律不許進入廠區,就算進入到廠區內的工作人員,也可以看到廠區內的地面上,全部劃分着紅色,黃色,和藍色標記的三條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