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薩領主 第86章

作者:海逸小猪

彼得雙手抓着蘇爾達克的頭髮,坐在他的肩膀上‘咯咯’的笑個不停。

所有村民都圍在蘇爾達克的身邊,大家都顯得興高采烈,反而是蘇爾達克的家人站在人羣外面,一聲不吭地看着眼前這一切,娜塔莎一臉憂慮地望着老希拉,輕聲地問了一句:“希拉……”

天底下有哪個母親會不認識自己的兒子呢?

無論這個人如何改頭換面,但是身上的一些小習慣永遠都不會改變,希拉看着眼前強壯的年輕人,最多與自己的孩子蘇爾達克有着五分相似,但是她能肯定,被人羣圍着的一定不是蘇爾達克,因爲他的笑容是那麼的陌生,眼神也是那麼陌生。

只是這個能被伯德稅務官親自送回來,擁有着騎士身份的年輕人又會是誰呢?

老希拉臉上的皺紋都快要擠在一起了,可還是想不通這些事情。

聽見娜塔莎呼喚自己,老希拉充滿慈愛的目光,落在騎士肩膀上的彼得開懷大笑的彼得身上,只是低聲對娜塔莎說:“先回家再說!”

夕陽已經落下去,藍紫色的天幕一點點變深,光線越發變得暗淡起來。

村民們簇擁着蘇爾達克向他的家走去,蘇爾達克一直向找機會和‘他’的妻子老孃說上幾句話,可惜一直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只能舉着小彼得隨着腥俗呋丶摇�

伯德稅務官大人沒有跟着來,村長已經安排好了晚餐和住宿的地方,伯德稅務官一路勞頓,想着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早返回海蘭薩城,這一來一回的,即使騎馬,但對於他這種胖子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沿着村子裏的土路往前走,看到眼前那座低矮的石屋,蘇爾達克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就是蘇爾達克口中描述無數遍的家,雖然看起來比想象中的要破舊一些,但是和他說得一模一樣。

門口的小慄樹已經長得很高了,樹上掛滿了累累果實。

院子裏的石碾看起來已經好久不用,小半截兒已經埋在了泥土裏。

記得蘇爾達克曾說過,當初經常用這個石碾子碾壓麥穗,當初只有他能拉得動這個石碾子。

蘇爾達克越過腥俗叩皆鹤娱T口,他將彼得從肩膀上放下來,伸手摸着院門口的慄樹,在樹幹上找到了用刀子刻上去的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母,接着又進院子,蹲在石碾子前面,雙手抱住石碾子的兩端,雙腿微蹲,額頭上青筋浮起,只喊了一聲‘起’,那個半截而埋在土裏的石碾子,一下子就被蘇爾達克從泥裏拔了出來。

走到牆邊上,一臉懷念地摸了摸靠在牆上已經快要腐爛的練習劍術的木人。

他轉回身來,只是朝着這些人露出一臉的笑容。

站在門口的村民還想走進院子,卻被那位看上去像是村長的老人攔住,像是趕牲口一樣把門口所有的村民全部趕走,只剩下了蘇爾達克的幾位家人……

第214章 牽掛

村民都已經自行散去,院子裏瞬間變得沉寂下來。

村長一臉振奮的站在院子裏,還想要與蘇爾達克說點勉勵的話,可是看到這個場面,一時間有些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孩子從軍隊平安歸來,難道不該高興的嗎?

“希拉,孩子們這是怎麼了……”

論輩分,老村長比蘇爾達克的母親還要高出許多,他平時喊慣了這個稱呼。

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對老村長勉強一笑,說道:“請你到屋裏坐坐!”

石屋裏面雖然顯得有些陳舊,但是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房間裏的氣氛有些沉悶,老希拉和娜塔莎、麗塔的眼中充滿了警惕的盯着蘇爾達克,目光不僅帶有疑惑,而且還有着很強的仇視。

只有四歲的小彼得卻顯得十分開心,不顧媽媽和姑姑反對,執意要坐在蘇爾達克的懷裏。

老村長坐在屋子裏唯一的椅子上抽着旱菸,看了一眼蘇爾達克,將最後一口煙抽完,纔將木質的菸斗磕了兩下,收進了裝着菸絲的口袋裏,砸吧了一下嘴,他大概也是看出屋子裏的人好像有着一層隔閡。

但老村長也沒往別處想,畢竟當年蘇爾達克離開家的時候只有17歲,剛剛結婚不久就被徵召入伍,現在歸來已經長得比自己還高出一頭,老村長對蘇爾達克的印象本來就不太深刻,只覺得身材輪廓看起來與以前那少年有幾分相似,相貌改變了一些也是正常的。

畢竟蘇爾達克是在稅務官伯德大人親自陪同下,返回村子裏來的。

而且離家這麼久了,蘇爾達克還不是一眼就認出了妹妹和兒時玩伴,家裏人對蘇爾達克冷着臉不願說話,在老村長看來,也許是蘇爾達克參軍之後很少往家裏寫信,讓家人擔心受怕的,才遭到家裏人的埋怨。

老村長認爲有些事請只要說開了,那就不是什麼問題。

他坐在屋子裏,想到:也許是希拉一家被村子裏潑辣的婦女欺負了,以前一直不敢出言,現在兒子從軍隊裏回來,有些帳自然要算一算。又擔心蘇爾達克成爲了騎士之後,年輕氣盛的萬一鬧出人命也不好。

老村長決定從中協調一下,便開口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希拉和娜塔莎眼神閃爍,對視一眼後欲言又止。

看到蘇爾達克的老孃和老婆是這樣的反應,老村長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一定是遇到了某些委屈,於是便對老希拉說:

“現在蘇爾達克都已經回來了,還有什麼不好說的,你兒子成爲了尊貴的騎士,你心裏有什麼埋怨,也該被這事兒沖淡了。”

老村長覺得村子裏的婦女大多都沒見過世面,或許都不知道騎士到底意味着什麼,便對她們說:

“我今天聽到稅務官隨從送來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被這事嚇了一跳,到底需要立下多大的功勞,才能被貴族老爺選爲騎士,我們沃爾村這麼多年從來都沒有出過騎士,騎士啊!伯德稅務官跟我說,我們全村人以後不用再繼續交稅了,即便是交稅,也是交給達克。現在他可不得了,連我也要喊一聲騎士大人。”

說起這個,老村長臉上就情不自禁的堆滿了笑容,賦稅每年都是沃爾村最大一筆支出,這裏的土地貧瘠,產出的糧食自己家都不夠喫,哪裏有多餘要納稅?如果以後要向蘇爾達克納稅的話,也許還能通融一下少交些。

老村長摸了摸菸袋裏的菸斗,最後還是忍住了,只說:“你們有什麼難言之處,關起門來告訴蘇爾達克,就算官司打到海蘭薩城一不怕沒人管。”

聽老村長這樣一說,希拉和娜塔莎的眼中憂色更重。

“就在今天,村子裏的人和古塔村的人爭奪牧場邊界,被他們打傷了三個,下午忽然聽說我們村子裏出了一位騎士,古塔村居然主動讓人送來三袋子樹米,是他們給我們的賠償,爭奪牧場邊界打死打傷從來都是自己承擔,什麼時候有過賠償?說到底還是我們沃爾村出了一名騎士的關係。”老村長說起這個,臉上笑容就停不下來。

每年沃爾村和古塔村爲了山谷裏的草場都會掙的頭破血流,大多時候都是人數佔優的古塔村佔到一些便宜。

今年情況一下子扭轉過來,原因就是沃爾村裏有人成爲了騎士,而且從前線平安歸來……

老村長得意地說:“我們村子那片草場的邊界,古塔村主動的向後退讓十米,你們看看,古塔村那些傢伙什麼時候認慫過?只要有蘇爾達克在,我們以後都不用怕古塔村的那些傢伙了。”

說到這裏,老村長也是滿心感慨,回想這麼多年自己一直兢兢業業地爲沃爾村默默付出,現在終於有比自己更出色的年輕人來接下這份責任,便一臉欣慰地看着蘇爾達克說:

“我這個村長,擔任了這麼多年,早就該歇歇了。”

老村長乾咳了兩聲,站了起來,彎着老腰往外走,邊走邊說:

“我去看看給伯德稅務官大人安排的房間佈置得怎麼樣了,這幾年頗受伯德稅務官大人的照顧,自然不能怠慢稅務官大人。”

走到門口,老村長又轉過身,對着打算跟出來的老希拉語重心長地嘮叨說:

“老希拉,以後好日子還長着呢,千萬不能有什麼想不開的,能在心裏放下就放下吧,要不然你現在報復了人家,等到小彼得長大,人家孩子比小彼得混得出色,是不是也要了結一下從前的恩怨?”

老村長渾濁的眼睛看了依偎在蘇爾達克懷裏的小彼得一眼,呲着一口黃牙說:

“就算不爲別人考慮,也該想想彼得吧!”

最後這一句話,將老希拉最後一點勇氣都說了。

本來她還想追出去,悄悄告訴老村長自己的孩子怕是被掉包了,坐在家裏面的是個陌生人,但是現在這些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了,她一臉擔憂地看了彼得一眼,小孩子天真無邪的眼睛裏充滿了幸福的微笑,而那個陌生人正從懷裏掏出一把糖果。

老希拉只能木訥的答應了一句:

“哦……”

看着老村長慢慢消失在夜幕裏,老希拉將門關好,轉過身走到蘇爾達克面前,將小彼得從蘇爾達克懷裏接過來。

小彼得不願祖母抱着自己,只是卻怎麼掙扎都掙不脫,老希拉將小彼得交給了娜塔莎,吩咐道:

“你們倆帶着彼得先睡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第215章 母親

娜塔莎和麗塔帶着小彼得進了石屋的裏間。

石屋外間點着一盞油燈,豆粒大小的火苗讓屋子顯得異常昏暗,房間裏只剩下老希拉和蘇爾達克,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一時間氣氛變得無比沉悶。

老希拉坐在裏間屋的門口處,一臉警惕地看着蘇爾達克。

“我的小達克呢?”老希拉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

她的眼中飽含着期望、哀求與淡淡的哀傷,似乎已經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只是在沒有獲得真相之前,老希拉還是想問問,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老希拉憋在心裏面的問題,終於還是問出來了。

蘇爾達克有搓了搓手,深深吸了一口氣,說:“戰死了,在服滿兵役的前一個月,貝納軍團發動了摩雲嶺戰役……”

聽到蘇爾達克的第一句話,老希拉感覺整個天都快要塌下來了,她的指甲幾乎嵌入掌心的肉裏面,心裏面就像是一團亂糟糟的抹布,被人用雙手使勁兒的擰在一起,把裏面所有的髒水就絞出來。

蘇爾達克說得很詳細,將他在遠征軍團這兩個月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給老希拉。

五十七重甲步兵團隸屬於貝納軍團,是從海蘭薩城走出去的一支小有名氣的重甲步兵團,爆發位面戰爭的這幾年裏,戰死的士兵人數不斷地增加,村子裏服兵役的年輕人,幾乎會有半數以上都會死在戰場上。當初蘇爾達克服兵役的時候,老希拉爲了讓蘇爾達克加入這支優秀的步兵團,也是拿出家裏全部積蓄,只希望兒子能平安歸來,可苦苦期盼了四年,卻盼來了一條死訊。

老希拉靠在房門邊的石壁上,滿臉悲傷的想着:如果當初在肯多拿出一點錢,哪怕是再借一點,就可以讓蘇爾達克留在海蘭薩城裏服兵役,那樣也許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這種位面戰爭頻繁爆發的年月,在全民服兵役這種制度下,平民參軍戰死在戰場上並不罕見。

只是這種事攤在自己頭上,那種悲痛和傷心外人永遠都無法體會得到。

老希拉努力的捂住嘴,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來,她的眼睛裏早就沒了眼淚,粗糙的雙手佈滿了老繭和裂口。

蘇爾達克對老希拉說:“他臨死之前,希望我能回到的沃爾村照顧你們。”

老希拉看了蘇爾達克一眼,眼神中的戒備已經消除了很多,問他:“你是達克在戰場上同伴?”

“是!”蘇爾達克回答道。

老希拉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

恍惚中,年輕人的身影與記憶中的小達克竟然重合在一起,小達克想要伸手去觸摸老希拉的臉,擦掉她眼角的淚痕,口中說着:‘讓小達克來照顧你們吧!’

老希拉還想在看一眼虛幻中的小達克,可惜那片虛幻的光影竟然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坐在她面前的,依然是這位與蘇爾達克有着幾分相似的陌生年輕騎士。

老希拉低下頭,抹掉眼角的眼淚,她考慮了很多,想到以後的生活。

“我們一家人在沃爾村生活得還算挺好,既有禦寒遮體的衣服,也有樹米和麥粒填飽肚子,生活雖不富庶,卻也不太艱難,我們的日子雖然平淡,但是至少還能過得下去,不需要您來照顧我們。”老希拉最後做出了決定,對蘇爾達克說道。

老希拉口中說生活並不艱辛,蘇爾達克卻不怎麼相信。

“……”

面對老希拉一臉的不信任,蘇爾達克也沒有再繼續說什麼。

沒有多餘的牀留給蘇爾達克,老希拉就在石屋的外間,用唯一的一把椅子和半截兒木箱搭了一張臨時牀鋪,讓蘇爾達克睡在這裏,而她也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就坐在木凳上,靠着裏間屋的門口,微閉着眼睛默默地守了一夜。

蘇爾達克騎着馬趕了一天的路,餓着肚子躺在在木箱和椅子拼成的牀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晚上。

早上的時候,陽光順着窗口照進石屋,一束刺眼的光亮曬在蘇爾達克的臉上,睡夢中蘇爾達克想將頭扭開,卻是一頭撞在椅背上,瞬間清醒了過來。

一碗木薯與碎栗子混合而成的稀粥,‘咣噹’一聲落在蘇爾達克的面前,老希拉冷着臉轉身離開。

蘇爾達克連忙從木箱上坐了起來,喝掉了這碗看起來並不怎麼樣的稀粥,粥裏木薯塊帶有淡淡的腥味,但也不算太難喝,裏屋的門緊緊關着,只是透過門板的縫隙可以看到一雙清澈的眼睛在好奇的往外看着,蘇爾達克一眼就認出那是小彼得。

小彼得想從木屋裏跑出來,卻被後面的女人緊緊摟住,甚至捂住了他的嘴巴。

蘇爾達克尷尬的站在外間石屋裏,撓了撓頭說道:“我想到村子裏四處看看,我聽說過許多有關於村子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魔獸皮甲,改制的羅馬劍和藍色鳶尾盾都留在了石屋裏,轉身低頭走出房子。

老希拉看着蘇爾達克的背影,她站在門口,一言不發地看着蘇爾達克解開古博來馬的繮繩,看着他給那匹馬飲了半桶水,又拉着繮繩,牽着馬走出院子,直到走出很遠,才渾身癱軟無力堆坐在門口……

……

直到晚餐的時候,蘇爾達克才牽着馬從村外面返回。

那匹古博來馬喫得肚皮滾圓,站在院子裏悠閒的甩着尾巴。

老希拉爲蘇爾達克準備了一頓普通的晚餐,栗子面的烤餅,一碗黑乎乎的燉菜,在沒有別的什麼了,看樣子其他人已經喫完了。麗塔和娜塔莎依然躲在裏間屋子裏不肯出來,不過這次小彼得卻歡快的跑了出來,纏着蘇爾達克,讓他講些戰場上的故事。

看着小彼得滿眼的憧憬,蘇爾達克只能硬着頭皮說:“上戰場可是會死人的,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在惡鬼的面前沒有什麼區別,它們非常地兇惡……”

蘇爾達克從揹包裏抓出一把蜥爪果,從大腿外側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嚇得在旁邊擦桌子的老希拉渾身一抖,手裏的抹布差點掉出去。

小彼得十分羨慕地看着蘇爾達克手中精緻匕首,看着他一邊講故事,一邊將堅果仁剝出來,小彼得從沒有喫過這麼香甜的堅果,接連喫了十幾個,蘇爾達克擔心小彼得消化不良,只喫了十五個便停了下來,並答應小彼得,如果他願意按時睡覺,明天還會有堅果喫。

終於將小彼得勸上了牀,老希拉帶着蘇爾達克去了另一個屋子,石屋小到只能擺下一張木牀,貼着牆壁的木架子上擺着半袋子慄米,牆角堆着一堆表皮有些皺巴的木薯,這些大概就是她們每天的口糧吧。

老希拉將破舊但還算乾淨的牀單重新鋪了一下,對蘇爾達克認真地說:“今晚你就睡在這裏,明天早上就可以離開了!”

蘇爾達克看到老希拉有些堅定的眼神,只能輕輕一嘆,說道:

“那好吧,我明天就走,我會在海蘭薩城裏住一陣子,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讓村裏人捎個信給我,去海蘭薩城的騎士團就一定能找到我。”

見蘇爾達克答應了下來,老希拉轉身走了出去。

蘇爾達克躺在牀上,透過屋頂茅草的縫隙,幾乎能夠看見夜空裏的繁星。

心裏想着沒能完成蘇爾達克臨終前的在囑託,那就只能將隨身那些金幣留給她們,如果能把這些金幣妥善藏好的話,應該足夠舒舒服服過完下半生了。

想到這兒,蘇爾達克將那袋子金幣從魔法腰包裏取出來,藏在牆角的木薯堆裏面。

躺在老希拉的牀上,蘇爾達克翻來覆去的睡不着,直到黎明前的那一刻,蘇爾達克才沉沉地睡去。

第216章 約戰

蘇爾達克是被石屋外面年輕人的喧鬧聲吵醒的,他從牀上坐起來,感覺有些昏昏沉沉的,破舊的房間裏面充滿了木薯的味道。

老希拉摟着小彼得坐在門口的樹墩上,正仰着頭聽兩個年輕人在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