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薩領主 第68章

作者:海逸小猪

“明天裁決所將對摩雲嶺遠征軍團戰敗進行首次裁決,遠征軍團各方都需要遞交述職報告,你是從前跑回來的逃兵之一,我這次專程來抓捕你,就是想你能在裁決所執行官大人的面前,能夠如實地講述你是如何從戰場逃到漢達納爾城的全過程。”

說完,他雙手搬着何博強的腦袋,凝視他的眼睛,臉上露出陰狠地表情:“想活下來的話,就要按我說的做!”

隨後軍官喬舒亞又抓住了何博強的頭髮,讓他仰着頭惡狠狠地威脅說:“我想你如果能夠老老實實的認罪,也許會讓判責的過程變得簡單一些。”

何博強感覺胸腹的傷口再次被喬舒亞拉得有些撕裂,他盯着喬舒亞問道:

“讓我在裁決所執行官大人的面前認罪?可我不覺得自己犯了什麼錯!我做錯了什麼?從惡鬼的屠刀下逃出來,難道這也有錯嗎?”

看到何博強態度如此強硬,軍官喬舒亞臉色更加難看,他的音調也是變得有些尖銳,他的面孔有些猙獰,對何博強說:“正是由於遠征軍軍團將領的平庸無能,你們這羣戰士又毫無執行力,才導致了摩雲嶺戰役的大潰敗……”

“可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這場戰役失敗到底是誰的錯,沒有人比你們更清楚!”何博強反駁道。

說完這些話,作戰室那些年輕軍官們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何博強也是感覺說得有點過火了,覺得自己再這樣說下,眼前這個年輕軍官很有可能會控制不住將自己殺了。

喬舒亞臉色變得鐵青,他拉扯着何博強的頭髮,聲音像是從喉嚨裏吼出來一樣,對何博強怒斥:

“怎麼就不是,這場摩雲嶺戰役的失敗,完全就是遠征軍團由上至下腐朽無能而導致的,是因爲所羅門侯爵老了,在連番勝利之下,對惡鬼喪失了原本的警惕,沒辦法惡鬼面前及時應變,他們總是以爲重甲步兵團就能護住投石車團和牀弩團,可事實上怎麼樣?”

在拉扯下,何博強感覺腹部的傷口再一次被撕裂,他咧着嘴不敢再辯駁。

喬舒亞卻像是找到了發泄口,對着何博強大聲怒斥道:“重甲步兵團的炮灰戰士在惡鬼的面前跟紙糊的一樣,有什麼能力保護牀弩團,就像你……就是你們這些逃兵斷送了摩雲嶺戰役大好的局面,讓我們作戰室裏的這些軍官在貝納軍團成了別人嘴裏的笑談。”

他的情緒顯得非常激動,話音變得歇斯底里,何博強感覺他下一秒就會將插在自己肋骨處的騎士長劍拔出來,再刺再刺……

不過這時候,軍官喬舒亞莫名其妙地卻是緩和下來,就像是某些神經質,他向後退了兩步,坐在迴廊欄杆上,對何博強說:

“遠征軍討各兵種聯合作戰模式和地毯式推進的作戰計劃,是我們二十幾個人在沙盤上推演了兩個星期得出的結論,就算是一隻豬在指揮,只要發佈的軍令上下貫徹如一,取得摩雲嶺戰役的勝利就會垂手可得,是你們這些軍隊太差勁,我們擬定的決策推演了這麼久,怎麼會有錯?”

說完,又聲色俱厲地指着何博強的額頭,對他怒罵道:

“遠征軍團裏的那些將軍們就是一羣蠢豬,可你們連頭蠢豬都不如,不!你們就不能算是蠢豬,你們註定了是一羣炮灰,至於你……只是一個臨陣脫逃的炮灰,炮灰還能死的有價值些,如果我現在殺了你,你將死得沒有任何價值。”

四周的氣氛變得有些很怪異,那些年輕軍官們個個將身體挺得筆直,看上去就像是亡靈大軍裏的殭屍,他們的臉色鐵青,眼睛瞪得老大,想要給喬舒亞一些提示卻又好像根本不敢。一羣人站在那裏瑟瑟發抖。

而何博強懸在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因爲他赫然發現百加列劍士就混在這羣年輕軍官當中,只是他一直在當觀校淖⒁曔@一切。

這時候,一道燈光亮起,緊接着又是一道光。

月光石散發出來的光芒是那樣的柔和,只是在軍官喬舒亞的心頭卻寒徹到了心底,因爲他赫然發現在樓頂的狹長露臺上站着一大羣人,這些熟悉的面孔,每一張都會讓他感覺到不寒而慄。

當那些燈光亮起的時候,在他的心裏面才變得逐漸清醒。

而這時候,樓頂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那是在貝納軍團裏一直給予他最強有力支持的比德爾伯爵。

這時那個聲音卻像是暴怒的雄獅,對着喬舒亞咆哮道:

“喬舒亞,你說夠了沒有!你居然敢如此非議所羅門·鮑恩侯爵,告訴我!是誰給你的勇氣?你身後的家族?你的出色指揮能力?還是我?”

喬舒亞終於從惱怒中清醒過來,他抬起頭想要向上面那羣人解釋一下,於是便說:

“比爾德叔叔……”

那個熟悉的身影,此刻站在臉色如同鍋底一樣的所羅門·鮑恩侯爵身邊,對着喬舒亞怒斥道:

“我可不不配當你的叔叔,在我們返回貝納省之前,能給家裏寫一封信,將你在華沙位面的所作所爲告訴給你父親,現在,你和你的這些作戰室指揮官們,暫時需要留在這裏,等待審判所的裁決!”

以往在遠征軍軍營平時對他總是和顏悅色的將領們,一個個也都是陰沉着臉。

他們就像是站在高臺上的觀校丝虇淌鎭営X得自己就像是站在舞臺上表演滑稽戲中的那個小丑。

不,他們一羣人都是小丑。

……

何博強靠在迴廊角落的牆壁上,趁着此時身邊沒有人注意到他,他憋住一口氣,將插在肋下的騎士長劍拔出來,輕輕地放到一邊,並用手捂住不斷往外流血的傷口,淡金色的神聖之力從手心裏釋放出來,快速治癒他腹部的傷口。

身體裏的血肉在神聖之力的滋養下,汲取着能量快速癒合。

他悄悄地朝着審判所的大門走去,卻被旁邊一名年輕軍官發現了,那位軍官立刻叫嚷道:

“你不能走……你這個從戰場上逃回來的逃兵。”

這句話說出來,立刻讓現場已經冷至極點的氣氛瞬間凝結。

如今能夠站在這裏的遠征軍腥耍钟心膫�不是逃兵呢?

作戰室的年輕軍官、還是三樓陽臺上那些遠征軍高層將領、又或者已經被整編成其他番號的原遠征軍戰士們……

百加列劍士從這些年輕軍官的身後走出來,站在何博強的身邊,仰起頭對三樓露臺上那羣遠征軍將領高聲說道:

“我是貝納劍士團的百加列,據我所知,蘇爾達克騎士是奉西德尼男爵的命令,護送海瑟薇小姐返回漢達納爾郡,才暫時離開了前線,而蘇爾達克騎士在得知前線大潰敗後,曾返回了前線處理第二小隊同伴們的屍體,並從帶回了他們的身份銘牌。”

“最近這兩天,蘇爾達克騎士也是在多方奔走,希望這些在戰場上陣亡的將士們不會以失蹤人口處理,他們是帝國的英雄,我們也要用對待英雄的方式對待那些在前線戰死的人。”

“所以我認爲,如果真的需要爲他定罪的話,那也僅是未按時歸隊……”

隨後,百加列劍士又一本正經地看向何博強,目光從他腹部劍傷上掃過,然後鄭重其事地對何博強說:

“蘇爾達克騎士,如果你相信我的話,請將那些在前線戰死戰士們的銘牌交給我,我會給這些戰士的士兵們一個交代的。”

何博強感激地看了百加列劍士一眼,他能夠在遠征軍高層將領面前這樣說,也算是對何博強做出了一個承諾。

“謝謝您,百加列劍士!”

何博強站直了身體,對着百加列劍士行了一個軍禮,然後,挺直了腰桿步履艱難地走出了審判所。

第171章 再見

漢達納爾郡大會戰勝利的消息像雪片一樣鋪天蓋地地湧入城裏。

整個城市立刻陷入了歡樂的海洋,人們載歌載舞地紛紛湧上街頭,聚集在擁有八座噴水池和騎士雕像的城市中心廣場前,酒館的老闆們將酒窖裏的麥酒擡出來,全體市民高舉着酒杯,慶祝這難得的勝利。

這種大型集體聚會上所消耗的麥酒,按照傳統慣例一直以來都是市政廳買單,但也僅限於麥酒。

麪包、紅腸、烤肉這些東西,想喫的話還是要花錢買的。

漢達納爾城位於帕斯耶底河流域的中段,這裏土地肥沃,水草豐茂,水網十分發達,城郊有大片的農場和牧場,再沒有遇當地土著人關係惡化之前,這裏還能僱到非常廉價的土著民工,因此漢達納爾城在這幾十年中也算是積累了大量財富。

手風琴和風笛的聲音從廣場上傳過來,何博強站在旅館的窗前,只是從這裏無法看到廣場上熱鬧的情景,前面的建築將城市中心廣場完全遮擋住,不過街上陸陸續續有人向廣場那邊聚集,就連‘楓糖布丁’旅館也有人從酒窖裏搬出兩車麥酒,咄鞘兄行膹V場。

這是繼肯帕託河戰役之後華沙位面上的又一場大勝,貝納軍團經此一役再次向格林帝國查爾斯陛下展示出貝納劍士團曾經的風采,而貝納軍團在漢達納爾郡主要軍事任務也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敲門聲響起,何博強打開門,看到旅館的侍者端着一大杯麥酒站在走廊裏,笑眯眯地對何博強說道:“蘇爾達克騎士,您想來一杯麥酒嗎?這個時候漢達納爾郡的人都會喝上一杯……”

“好的,謝謝!”何博強將侍者手裏的酒杯接過來,然後從懷裏摸出一枚銀幣來,塞進侍者手中。

侍者有些驚訝何博強的慷慨,拿出一個銀鏰當做小費的確有點多了。

“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隨便來寫乾果之類的果盤,我有點不習慣空腹喝酒。”何博強對侍者吩咐道。

“好的,蘇爾達克騎士!”侍者這才轉身離開。

何博強正準備關上門,卻發現百加列劍士就這麼雙腳懸空坐在窗邊,頭枕着窗框,看起來一副十分慵懶的樣子,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正在歡慶勝利的人們,像是在享受這份勝利的榮耀。

“百加列劍士……”

何博強有些驚訝地喊了一聲,快步走到百加列劍士的面前。

“傷已經好了嗎?”

百加列劍士轉過頭,審視着何博強,看他走路的樣子和腰腹間只有一層薄薄一層亞麻布襯衫,就多少猜到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好了!”

何博強爽快地說道,對百加列劍士,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百加列劍士聽了之後,又是連聲感嘆:“小達克,你天生就是位聖騎士,可惜卻不想加入我們的構裝騎士團,我覺得你應該再好好想想,我們可是整個貝納省最棒的構裝騎士團。”

百加列不止一次這樣對何博強說過,不過何博強卻一直不爲所動,鐵了心不願加入構裝騎士團。

何博強認真地對百加列劍士說:“我只想回到海蘭薩,回家看看!”

百加列劍士有些傻眼,問道:“你不會真把自己當成蘇爾達克了吧?”

何博強將胸口的銘牌舉起來,在百加列劍士眼前晃了晃,說道:“我就是蘇爾達克……”

百加列劍士一臉無奈的用手輕撫額頭,半晌過後才抬起頭說:

“我真心爲蘇爾達克感到高興,結交你這樣的摯友,大概是他這一生選得最正確的事了。”

何博強看到百加列劍士默認了這件事,便從桌上將旅館侍者送過來的麥酒爲百加列劍士倒滿一杯,遞給他才說:

“能遇上他,也是我的幸摺!�

隨後自己也端起一杯麥酒,隨意地站在窗口,對百加列劍士問道:

“您這次找我,難道就是爲了勸我加入構裝騎士團的嗎?”

百加列劍士端着麥酒,抿了一口,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卷羊皮紙卷軸,拋給了何博強,說道:

“當然不是,你不提我都差點忘了,對了這些給你。”

何博強將羊皮卷軸接在手中,還沒有打開,就向百加列劍士好奇的問道:

“這是什麼?”

何博強一邊問一邊將羊皮卷軸打開,裏面赫然蓋着貝納軍團軍部印戳,羊皮紙上面寫道:正式授予蘇爾達克騎士稱號。

百加列劍士回答說:

“你的預備役騎士證書,拿着這個去海蘭薩城的騎士學院進修半年,只要能夠通過學院的考覈,你就可以成爲一名真正的冊封騎士,不過這種考覈每年只有一次,今年考試通不過的話,就只能等待明年。”

何博強早知道預備役騎士需要上騎士學院進修,但是卻沒有想到學院居然還需要考覈,而且考覈不通過,還會‘掛科’‘補考’,一下子有一種上輩子的噩夢有延續到這輩子的感覺。

百加列劍士像是忽然又記起了什麼,又從懷裏掏出來一張羊皮紙卷軸來,丟給何博強,也沒有等何博強問,便說道:

“額,還有這個,你的退役申請書上面也批准了,這個是你在華沙位面的傳送門通行證,也就是說……你可以隨時返回貝納省。”

何博強沒想到百加列劍士居然這些都爲自己準備好了。

心頭一熱,滿心感慨地對百加列劍士說:

“這些……謝謝,百加列劍士。”

好像也沒有什麼語言能夠表達何博強此刻的心情了,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兩張珍貴卷軸收好。

百加列劍士剛想說話,‘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何博強走過去開門,旅館侍者端着一個大大的堅果盤站在門口。

何博強向那位侍者說了聲謝謝,就將堅果盤接了過來。

這是一種漢達納爾郡盛產的堅果,叫做‘蜥爪果’,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只蜥蜴爪子,用刀子撬開外面的硬殼,裏面躺着三顆充滿油脂和特殊香味的白色果仁,這種堅果算是當地土著們最喜歡隨身攜帶的行軍口糧。

不過現在這種蜥爪果樹,幹達厄爾山裏卻是十分稀少,這種堅果樹主要生長在帕斯耶底河附近,這一帶已經全部被格林帝國人佔據。

百加列劍士剝開一顆蜥爪果,一手端着麥酒杯,對何博強說:

“這倒不用感謝我,這些即便是通過正常流程也是這樣,倒是你的那些撫卹金申請,真應該好好請我喝一杯,現在軍團裏面最焦頭爛額的事情就是申請撫卹金,這次大會戰雖說重創了惡鬼軍團,但是我們軍團這邊也是傷亡慘重,其實戰果遠沒有宣傳那樣好看,公爵大人目前需要籌集一大筆錢來充當撫卹金,所以眼下就是手快有,手慢無。”

接着又吁了一口氣說道:“好在這場戰役終歸算是勝利了,至少還能收回一些戰利品,戰爭的成本有時候真的可以拖垮一個國家!”

何博強將身體站直,對着百加列劍士行了一個軍禮,說道:“我替第二小隊所有成員,感謝您的幫助!百加列劍士。”

提起了第二小隊成員,百加列劍士也是流露出一臉的遺憾:

“哎,說起來我們在山谷裏並肩戰鬥過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們都是英勇的戰士,在這裏生活的人們應該記住他們。”

百加列劍士拍了一下額頭說:

“對了,作戰室那些年輕軍官今天將會被送上來裁決所的審判席,他們需要爲那些錯誤的決策付出一點代價。”

“說實話,帝國對於貴族們的法律法規保護還真是面面俱到,他們應該只會受到一些小的懲處而已,只是他們在貝納軍團的名聲算是徹底搞臭了,我想這羣年輕人可能會離開貝納軍團,紐曼公爵大人正在爲此事而感到惋惜,這寫年輕人都是當初他親自到帝都花了很大代價招募過來的,沒想到竟然以這種方式謝幕。”

“所羅門·鮑恩侯爵要爲這次事件負主要責任,說起來他麾下兩支構裝騎士團在這次摩雲嶺的戰役裏徹底打散,現在差不多隻能收回來半支構裝騎士團,算是在華沙位面砸進去了大半的身家,還有其他那些伯爵們,也是損失了自己的軍團,按照以往戰役失敗的懲罰,差不多就是損失這些兵力,貝納軍團這邊不做補充,所以說,只要手裏有錢,有優秀的兵源,這裏的事情根本就不算什麼。”

對於這種判罰,何博強最近這兩天也是有了很多心理準備。

畢竟那些年輕軍官們都有貴族身份的光環,這大概也是何博強能夠爲那些在摩雲嶺戰場上戰死的同伴們做的最後一點事。

何博強只能在心裏面默默的說上兩句:你們這些作戰室的年輕貴族,最好以後別讓我遇到……

不過這種威脅的話裝在心裏,好像只能安慰一下自己。

百加列劍士喝了一口麥酒,愜意地半靠在窗臺邊,對着何博強說道:

“哦,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蒙德·戈斯伯爵已經清醒過來了,只是這次失利對他打擊很大,他現在差不多算是失憶了吧,好多事情已經記不起來了,昨天已經跟隨着返回貝納省的商會踏上了歸途,不過他之前給你寫的騎士推薦信還是有效的,說起來你名義上還要算是他的冊封騎士,我想你返回海蘭薩城以後,記得一定要拜訪他一下。”

“好吧!”何博強說道。

當初因爲西德尼男爵在戰場上做出了卓越的功績,爲了西德尼男爵能夠唤j手下親信,蒙德·戈斯伯爵將十二位冊封騎士名額的其中之一送給西德尼男爵,可是現在西德尼男爵已經戰死沙場。

而蘇爾達克與蒙德·戈斯伯爵並不熟悉,如果蒙德·戈斯意識清醒的話,可能還會將蘇爾達克納入自己的親隨騎士當中,但現在蒙德·戈斯伯爵在摩雲嶺戰役中受到嚴重的打擊,也不知道能否重新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