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薩領主 第339章

作者:海逸小猪

幾名全副武裝的城防守衛軍從外面破門而入,手裏拿着長矛,對準了院子裏昂山和拉圖兄弟三人。

拉圖看清是城防守衛隊的同袍戰士手持兵戈衝進自己家裏面,頓時豎起眼睛對着他們壓低聲音呵斥道:“你們發什麼瘋,到我家裏來踹門?”

“是我讓他們踹的!”一名騎士從人羣門外走進來,走到這些城防守衛軍的前面,一臉正色地盯着昂山和拉圖。

拉圖微微一怔,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喊道:“大隊長……”

明明昨天大家還在一起賭錢,沒想到剛剛過了一夜,就帶人來砸門。

城防守衛軍的大隊長陰沉着臉,呵斥道:“拉圖,你現在已經不是城防守衛隊的士兵了,來人,把他們兄弟倆都給我捆起來。”

拉圖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看到周圍有人衝上來,剛想反抗,就被昂山拉住了胳膊,家眷都躲在身後的房子裏,反抗後果就是拖累家人,兄弟兩人也就沒有反抗,束手被擒。

最小的弟弟想要上前阻攔,也被昂山喝退。

城防守衛隊的大隊長見到昂山這麼有擔當,陰沉的臉色稍微緩和一些,命手下的士兵將兩人押解回鎮政廳。

路上便對昂山詢問道:“昨天晚上是你帶一個生面孔,翻城牆進入多丹鎮?”

“嗯,我出城回來晚了,不想在外面過夜,就翻城牆回到鎮裏。”昂山說道。

他聽到城防守衛隊的大隊長想要調查維魯,想到維魯幾乎殺了一整支冒險團的成員,當然不會如實回答。

城防守衛隊的大隊長卻是對昂山低聲說:“跟你一起那個人是誰?想想昨天你在城外都做了一些什麼,你可以在去鎮政廳的路上好好想想,見了鎮長大人,可不要什麼都不說。昂山,大家住在鎮上,又都這麼熟,你最好識相點,別讓兄弟們難做。”

他也沒繼續追問,便將昂山和拉圖帶到了鎮政廳這邊,鎮政廳外面的臺階下面,居然抓到了鎮子裏另外一些採集者,這些人平時都在因弗卡吉爾魔獸森林採集各種山貨和草藥,大家彼此都很熟悉,昂山看到他們,心裏才徹底涼了下來。

這哪裏是要調查昨天發生的那件事,鎮長派人將他們這些採集者抓回來,十有八九已經和商團那邊達成了協議,現在只想找一羣替罪羊,讓城外那件搶劫案迅速了結掉。

他看了身邊被困成糉子一樣的弟弟拉圖一眼,眼中流露出一臉歉意。

拉圖也不是蠢笨的原住民,一下子猜到了馬爾科鎮長的真正用意,驚怒之餘,也只能老實地站在昂山身邊一言不發。

小鎮的早晨,陽光照進院子裏,街上已經圍了很多人。

馬爾科鎮長這時候就站在鎮政廳門口的臺階上,他走到昂山的面前,臉色陰沉着問道:

“聽說昨天你出城了,夜裏纔回來?”

“是的,鎮長大人。”昂山跪在臺階下面,雙手被繩子捆住,佝僂着身體回答道。

“你們在城外做了些什麼?”馬爾科走下臺階,站在昂山的面前,一隻穿着長筒皮靴的腳踩在昂山的肩膀上。

昂山整個人被馬爾科鎮長踩得匍匐在地上,臉貼着地面,勉強辯解道:

“鎮長大人,我只是在城外森林裏採集了一些山貨!”

馬爾科鎮長怒斥道:“你在說謊,就是你們這些採集者勾結外面那些村落裏的土著和強盜們洗劫了鎮上的冒險團,來人,給他們押解到廣場的刑罰石前,等鎮上幾位主官抵達廣場,便將他們就地處決。”

隨後也沒給這些原住民採集者們辯解的機會,一羣守衛衝上來將所有采集者的嘴巴綁上布條,讓他們集體禁聲。

昂山爲首的採集者們被城防守衛們押解着來到距離鎮政廳不太遠的廣場上,這個廣場上有塊刑罰石,平時是懲戒犯人和小偷的地方,小偷們通常都會被判鞭笞,一些女人犯了罪就會被綁在懲戒石上不喫不喝曬太陽,有些女人受不了這種屈辱,就會一頭撞死在懲戒石上。

久而久之,整個懲戒石都是紅褐色的。

看到鎮長和鎮上官員們坐在廣場邊緣的座位上,站在昂山身後的城防守衛這纔有機會低聲對他說:

“鎮長想要殺幾個人將這件事瞭解掉,昂山老大,這事兄弟也幫不上忙,只能是等會行刑的時候,不會讓您太痛苦。”

“我們知道和昂山老大你昨晚一起回小鎮的還有一個生面孔,要是你能供出來跟你一起回鎮的那個人,也許會將這份罪責甩到那人身上,到時足以讓昂山老大和拉圖兄弟脫身。”那位城防守衛繼續小聲地說。

昂山知道他是想知道維魯的信息,立刻挺起胸膛,目光冷冽地瞪着那位城防守衛,說道:“昨晚上只有我爬牆回到小鎮,跟在我身後的人是拉圖,根本沒有其他人。”

城防守衛只能微微點頭,並嘆一口氣說:“好吧,都說你昂山是鎮子裏採集者中的老大,果然可以當得起‘老大’這個稱謂,既然你這麼說,那昨晚在城牆上執勤的兄弟們也都沒有看到陌生人。”

昂山再次看了那位城防守衛一眼,猶豫了一下才說:“我和拉圖死在這的話,還要麻煩你去告訴我弟弟一聲,讓他帶着全家人趕快離開多丹鎮,就去威爾克斯城討生活,再也不要回來,也不要想着給我們兩個報仇。”

城防守衛低聲承諾道:“昂山老大,放心吧,消息一定給您帶到。”

……

馬爾科鎮長坐在廣場邊緣的椅子上,陰沉着臉,販賣奴隸的生意被人搞得亂糟糟,他這兩天根本就沒合過眼,種種跡象表明是商團底下那羣流亡逃犯們動的手腳,但是他帶人在城外搜查了一天一夜,都沒有找到任何證據。

爲了避免這件事擴大影響,他又不得不將這口氣嚥下去,草草將這件事了結掉。

小鎮上僅有幾位官員都已經到齊了,包括城防守衛大隊的大隊長,多丹鎮稅務官,多丹鎮人口稽查書記官等等,只有新任多丹鎮駐軍指揮官蘇爾達克還沒有抵達廣場,馬爾科鎮長有些不耐煩的看了一眼身邊的露娜夫人。

露娜夫人只能勉強擠出一張笑臉,朝着駐軍營地張望。

那位駐軍指揮官蘇爾達克大人剛好走出營地,沿着土路,朝着廣場這邊走來。

等到蘇爾達克走到廣場上,蘇爾達克沒有先去與鎮上那些官員們匯合,而是走到刑罰石旁邊,看到一羣被捆住了手腳和嘴巴的原住民跪在當場,看上去應該是等待行刑的罪犯。

他倒是沒想到,鎮長馬爾科口中所說‘明天鎮政廳這邊對強盜團成員進行審判’居然是找了這麼一羣替罪羊,要不是維魯恰好知道內情,也許這件事自己會被鎮上這些官員們矇在鼓裏。

蘇爾達克慢悠悠地走到小鎮官員聚集的地方。

馬爾科鎮長冷冷地看了蘇爾達克一眼,扯着嗓子對祕書露娜夫人呵斥道:“以後傳達通知的時候,儘量要早一點,把會面的時間也說清楚,誰手裏不是一大堆事,不可能爲了某些人的遲到,就一直這麼幹等着……”

露娜夫人漲紅了臉,小聲地回答道:“知道了,鎮長大人。”

馬爾科鎮長不耐煩地揮揮手,看都不看蘇爾達克一眼,就對鎮上官員們說道:“好了,既然大家的時間都非常有限,那麼我就例行通知一下這件事,然後大家舉手表決。”

馬爾科鎮長停頓了一下,冷冽的目光從鎮上官員們臉上掃過,這才說:

“廣場上那些人前天在城外洗劫了一支冒險團,現在鎮上的城防守衛隊將他們緝捕歸案,現在多丹鎮處於非常時期,我的想法是將他們這些人就地處決,同意的不用舉手……”

這羣小鎮官員們都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一時間場面極爲安靜。

馬爾科鎮長瞪圓了眼睛,對面前的小鎮官員破口大罵道:“你們這些人怎麼都不說話,都啞巴了嗎?瞭解你們的人知道你們這是同意我的決定,外人看你們這個樣子,還以爲你們這種靜默是在做無聲的反抗……”

小鎮稅務官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來,對馬爾科鎮長說道:“鎮長,我們都同意,要是沒有別的人,我還要去整理稅收的賬目,鎮長……”

馬爾科鎮長臉色稍霽,微微點了點頭。

“我不同意!”

蘇爾達克站在這些人當中,將手舉起來大聲說道。

第714章 刑場上2

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落在蘇爾達克的身上。

在場的小鎮官員們一臉詫異地望着發出質疑聲音的蘇爾達克,目光十分複雜,有的人甚至嘴巴張成了‘O’型。

現場有很多人對蘇爾達克都十分陌生,不知道他怎麼會有勇氣站出來,出面維護小鎮當地的原住民。

許多原住民也是交頭接耳的討論,試圖瞭解眼前這位勇敢的男人。

蘇爾達克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氣,一臉平靜的看着馬爾科鎮長,臉上笑容分明就是一副‘我是來攪局的’可恨樣子。

他本來準備喫過早餐之後,就將維魯在城外獵殺通緝犯的消息告訴馬爾科鎮長。

根本就沒想到,昨天晚上馬爾科鎮長居然就想好了要找幾隻替罪羊,等着他今天上午出面,大家一起簽字畫押將這些替罪羊的罪名坐實了,然後送上刑場就算把這個案件結束。

也沒想多丹鎮居然腐爛成這個樣子,居然敢在小鎮的廣場上公審這些無罪的原住民,且無人出面阻止……

難怪那位蘭登軍團的騎兵營指揮官會迫不及待的率領軍隊離開。

蘇爾達克說完,徑直走到馬爾科鎮長的面前,蘇爾達克足足比馬爾科高出半頭,只是馬爾科鎮長一臉絡腮鬍子,眼神凌厲,氣勢絲毫不輸給蘇爾達克。

他瞪着蘇爾達克,壓着怒火說道:“蘇爾達克指揮官有什麼不同意見,可以在鎮議會上提出來,現在不要浪費我們的寶貴時間,既然大多數同意這份提議,那麼我宣佈……”

蘇爾達克伸手按住馬爾科鎮長的肩膀,搶在他下達指令前說:“馬爾科鎮長,我們需要一個公正的審判。”

馬爾科鎮長冷冷地盯着蘇爾達克,等他繼續說下去。

“假如他們有罪,我願意親手揮出長劍,將他們的頭顱砍下來。”蘇爾達克說道。

又壓低聲音說:“但我想知道他們犯下的罪行到底是什麼,希望您不是在鎮裏隨便抓幾名原住民……敷衍了事。”

他說的最後這一句話,只讓馬爾科鎮長和周圍幾名官員聽得很清楚。

那幾位官員這一刻,都是一臉驚駭地看着蘇爾達克。

他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馬爾科鎮長,擔心盛怒下的馬爾科鎮長會連他們也遷怒進來,紛紛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步。

蘇爾達克盯着馬爾科鎮長,根本不畏懼他那似乎要擇人而噬的凌厲目光,直言道:“馬爾科鎮長,您將這幾位鎮裏的原住民押到廣場上,認定他們是劫案的主郑欢ㄊ怯惺颤N確鑿的證據?”

馬爾科鎮長額頭鼓起青筋,臉色陰沉地說:“我當然有確鑿證據,他們不僅是鎮上的採集者,還私下裏勾結附近的土著部落,在鎮外組成了一支強盜團,專門在鎮外搶劫鎮上冒險團。”

他攥緊了拳頭,剋制自己一拳砸在蘇爾達克臉上的衝動,繼續說:

“他們探聽小鎮冒險團信息再提前送到鎮外去,好在鎮外森林裏設伏。”

“這些採集者以昂山爲頭領,最近不斷向鎮外傳遞冒險團信息,這幾個月在鎮外接連犯案。”

“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包括部落土著人那邊的人證。”

“另外就在昨天晚上,城防守衛隊的人還掌握到昂山的行蹤,他昨天夜裏才翻越北城牆回到鎮裏,這些人大多數都已經認罪。”

隨後他扭頭對身邊的露娜夫人吩咐道:“露娜夫人,請你將這些原住民的認罪書拿出來,給蘇爾達克指揮官過目!”

露娜夫人連忙翻出懷裏的一份文檔夾,在裏面找那份墨汁都沒幹透的認罪書。

蘇爾達克看了刑罰石那邊等待受刑的原住民一眼,也不去接露娜夫人手裏拿的那份認罪書,對馬爾科鎮長說道:“如果我說在城外洗劫販奴團的另有其人,鎮長大人會怎麼想?”

馬爾科鎮長眯起眼睛,面對近在咫尺的蘇爾達克說道:

“那我倒是想問問蘇爾達克指揮官大人,你又有什麼證據?”

蘇爾達克回頭對身後的維魯和安德魯說:

“把箱子拿過來,將箱子打開給鎮長大人看看。”

身爲瑪咖位面納乃族土著戰士,安德魯最看不慣這種帝國移民歧視位面原住民這種事,雖然瑪咖位面也經常有這種事情發生,但終究沒有這樣明目張膽。

安德魯將血跡斑斑的箱蓋打開,裏面是一顆顆浸泡在溇G色樹汁裏面的頭顱。

每顆頭顱都是面目猙獰,而且泡在綠色防腐樹汁當中,看上去極爲噁心。

這種樹汁有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道,讓周圍的小鎮官員們都掩住口鼻。

馬爾科鎮長沒想到蘇爾達克會扛出來一箱子人頭,他皺着眉頭冷聲問:

“這些人頭是……?”

蘇爾達克又從懷裏拿出一摞羊皮紙的通緝令,注意擺在了旁邊的方桌上,隨後也不在乎粘稠的樹汁兒,伸手將浸在其中的人頭拎出來,對應這些通緝令擺在桌面上,樹汁和血水沾滿了桌子。

蘇爾達克伸手將頭顱面孔上的樹汁抹掉,然後才說:

“這些人都是威爾克斯城警衛營和魔法工會執法團要求緝捕的通緝犯,我手裏這些羊皮紙通告上寫有他們的所犯罪行和魔法畫像,當然還注有部分身體特徵,避免在抓捕過程中認錯人。”

周圍的小鎮官員看到這麼噁心的一幕,在辛辣刺鼻的氣味中,忍不住乾嘔起來。

蘇爾達克卻是冷着臉,對着周圍人羣問道:“鎮上的冒險工會負責人來了沒有?”

他猜冒險工會和貿易商行那邊一定會有人跑來看熱鬧,果然有人羣裏擠出來一位身穿精緻魔紋構裝皮甲的中年劍士。

中年劍士將姿態擺得極低,一隻手放在右肩膀上,恭敬地對蘇爾達克行禮,然後才說:“指揮官大人,隨時願意爲您效勞,不知道您有什麼吩咐?”

蘇爾達克站在方桌前面,指着桌面上的通緝令,說道:

“你該不會說不知道這件事情吧?我想這種羊皮紙通緝令在你們公會的告示板上也該有一份纔對。”

中年劍士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笑眯眯地推脫說:“指揮官大人,多丹鎮地處偏遠的邊境線上,這裏的信息比較閉塞,很多威爾克斯城的消息無法及時傳遞過來。”

面對桌面上的一排頭顱,他的表情倒是十分鎮定。

“所以……這就是你敢縱容他們以冒險者的身份出沒在冒險工會的理由?”蘇爾達克逼問道。

那位中年劍士一臉無辜地說道:“指揮官大人,這從何說起!您說在冒險工會里出現過,可我不可能每位來冒險工會都認識,對我而言,他們都是生面孔!”

蘇爾達克冷冷地哼了一聲,將頭顱重新丟進箱子裏,並讓安德魯抬走。

找了塊手絹擦了擦手上濃稠的樹汁,不緊不慢地對馬爾科鎮長說:

“正是這羣人在鎮外的森林裏洗劫了一支冒險團,他們準備殺掉奴隸並攜帶物資離開多丹鎮,很可惜他們在昨晚遇見了我們騎兵營小隊,這些通緝犯被我們的人盡數斬殺,目前屍體還掛在森林裏,我想鎮外森林裏應該沒有大型食肉野獸,那些屍體應該不會在一夜之間被林中野獸啃食乾淨,現在趕去收屍還來得及,你們大概還能在現場找到那些遺失贓物,我想現場的贓物就是他們洗劫冒險團最好的證明。”

馬爾科鎮長盯着蘇爾達克,驚訝地說道:

“你居然找到他們了?他們在哪?”

蘇爾達克看向刑罰石那邊,被困得結結實實的原住民昂山,說道:

“您可以讓那位叫昂山的採集者帶您去,他對鎮外這片森林更熟悉,我們騎兵營初來乍到,要是讓我們帶路,搞不好還會在鎮外樹林裏迷路……”

馬爾科鎮長臉色陰晴不定,卻給了城防守衛隊隊長漢斯一個眼神,讓他將昂山帶到這邊來。

人羣當中一羣身穿華麗服飾的商人,此時他們的臉色非常難看,雖然他們想極力掩飾並想時刻保持着原本的那份鎮定,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麼好的涵養,他們並沒有在廣場上停留多久,便匆匆離開。

昂山被城防守衛帶到這邊來,他不敢去看蘇爾達克和維魯,擔心讓他們也惹禍上身。

但是卻聽到蘇爾達克準確的喊出他的名字:“昂山,還要請你帶鎮長大人去現場看看,隨便將那些贓物找回來,你還記得路吧?”

昂山有些遲疑,但還是迅速反應過來,連忙用力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