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逸小猪
只有在大風地天氣，膿包山的火山灰纔有可能吹到這裏。
春夏之交的旱季，這裏連續兩個月都沒有落下一滴雨，戈壁上就算挖地三尺也很難挖出潮溼的水汽。
一行人來到蘇爾達克與兩名叛軍戰鬥過的現場，在一些碎石上發現了一些殘留的黑色血跡。
食人魔百米遠之外就看到了他丟出去那塊石頭，甩開大腳板‘騰騰騰’幾步跑過去，將那塊石頭撿起來，向弗蘭克子爵講述着當時激烈的戰鬥場面。
弗蘭克子爵眯着眼睛看着這片荒蕪的土地，腦海裏彷彿重現着當時戰鬥情景。
兩名一路上幾乎沒有說過任何話的魔法師跳下馬，從魔法腰包裏摸出幾塊魔法水晶，並在石地上擺下一副魔紋法陣，隨後將那幾塊六棱形的魔法水晶放在魔法陣的中樞，兩位魔法師站在法陣的兩側，對着法陣輸入一絲魔力，整個魔法陣開始咿D起來，法陣中央位置的魔法水晶分別充斥各種顏色的魔法元素。
雖然不知道這兩名魔法師到底在做什麼，但是大致上也能猜得出是在進行某種魔法檢測。
弗蘭克子爵的兩位助手開始在現場收集一些帶血的石塊，還勘測了打鬥場地的大致範圍，一行人在這裏逗留大半天的時間，兩名魔法師纔算一臉疲憊的完成了魔法檢測，兩位魔法師非常肯定地告訴弗蘭克子爵，這裏並未發現有魔法元素異常狀態。
弗蘭克子爵低下頭思索了一小會，大家等在一旁，沒人打擾他的思考。
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弗蘭克子爵臉色緩和了很多，至少望向治安隊腥说臅r候，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眼神，他對蘇爾達克的治安隊腥苏f道：“感謝各位這兩天全力配合！”
隨後又扭頭對旁邊的卡爾說道：“那麼卡爾中隊長，我們去下一個勘察點！”
“好的，弗蘭克子爵！”卡爾爽快地答應道。
調查團隨後馬不停蹄地離開了這片荒蕪之地。
知道這羣人翻過了遠處的帕格洛斯山口，蘇爾達克才長出一口氣，畢竟村子裏不僅有一位黑暗女神的使者，還藏着一名來自烈焰地獄的魅魔，這兩位無論是誰暴露了，對蘇爾達克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
蘇爾達克等了將近一個月，白象商行那邊終於將第二批鋼材和一大桶硝石粉送到沃爾村。
老村長布萊特指揮着一羣村民將一捆捆拇指粗的鋼筋從四輪馬車上卸下來，這些鋼材將會用在二級蓄水池的主體水壩上。
二級蓄水池堤壩地基在一週前就已經正式澆築成型，一根根鋼筋從水泥地基裏伸出來，一羣瓦匠用鐵絲在這些拇指粗的鋼筋上編織出一道堤壩之網，堤壩的前後兩側被木匠們支起長長的木板，只等着河堤的地基結實一些之後，就要進一步的澆築二級蓄水池的堤壩。
十三輛四輪馬車上裝滿了這種鋼材，駛入村子，老村長才知道蘇爾達克又對這座蓄水池投了一大筆錢。
“達克，你領地上那座露天硫磺礦場產出的硫磺，換得來這些鋼材嗎？”
“當然！”蘇爾達克十分自信地對老村長說道。
老村長看着一羣村民七手八腳地將鋼材搬下車，一臉憂鬱地說：“我聽查利說，亂石區那邊的硫磺礦已經快要被開採一空了……”
隨着大批硫磺礦叩胶Ｌm薩城販賣掉，這種夾雜在岩石中黃色結晶擁有怎麼樣的價值，沒有人比老村長布萊特更清楚。
蘇爾達克淡淡一笑，說道：“沒問題的，膿包山又不是隻有這麼一條熔岩之河，等這片亂石區的硫磺礦開採一空，我就會帶着他們換個地方，膿包山那麼大，一定不會缺硫磺礦的。”
他現在考慮的可不是二級蓄水池，甚至這次交易蘇爾達克已經將三級蓄水池的鋼材也一起訂購了，他要考慮的是比二級蓄水池至少要大上二十倍的四級蓄水池和更大的五級蓄水池，現在再看蘇爾達克那張規劃圖，整座蓄水池幾乎佔據了整個山谷上游大片地區。
這座蓄水池一旦完成，儼然就會成爲懸在村民頭頂上的巨大人工湖。
“那就好，其實要我說其實現在這座蓄水池已經很好了，只要在夏天將這座蓄水池儲滿水，絕對可以捱過第二年春天的旱季，我們不需要更大的蓄水池，要我說啊！咱們將這片土地整平出來，就應該建造一座闊氣的騎士莊園，你如今已經成爲了格林帝國正式冊封的騎士，平時也要注意自己的體面。”老村長布萊特語重心長地對蘇爾達克說道。
可蘇爾達克卻搖了搖頭說：“這還遠遠不夠，等到明年這個時候，河灣灘塗地那邊至少還要有幾百畝的土地需要灌溉，而且沃爾村也不會一直都這樣貧窮，這裏會一點點的變得富庶起來，會有更多的人願意搬到沃爾村來居住。”
見無法說法蘇爾達克，老村長布萊特也只能住嘴，站在堤壩上看着二級蓄水池工地熱鬧的場面。
“蘇爾達克騎士，您向達勒魔法師專門訂購的一批魔法材料到貨了。”一名負責送貨的白象商行負責人來到蘇爾達克的面前，恭敬地對他行禮並說道。
隨後他向身後招了招手，兩名商行裏的店員抬着一隻外面纏滿了草繩的橡木桶，小心翼翼地放在蘇爾達克面前，然後撬開了橡木桶上的軟木塞，從裏面挑起一點白色粉末，遞到蘇爾達克的面前。
這位商行負責人努力擠出來一個笑容，繼續說道：
“達勒魔法師讓我務必轉告您，一定要小心謹慎的使用，這東西並不安全，對於不熟悉它的人來說，它非常的危險。”
蘇爾達克點了點頭，溫和地回答說：
“知道了，替我向達勒魔法師轉達一下謝意！”
說完就從懷裏拿出兩枚銀幣，塞給了商行負責人一枚銀鏰。
那位商行負責人眼睛一亮，連忙接在手中，並十分謙卑地對蘇爾達克讚美道：
“您真是一位慷慨的騎士！”
……
接下來的好幾天，蘇爾達克到村外山腳下搭建了一座行軍帳篷。
然後緊接着就是將所有人都趕走，就連他也給自己加持了神佑之體。
沃爾村這邊最不缺的就是木炭和硫磺，在準備好碳粉和硫磺粉末之後，蘇爾達克就在行軍帳篷外面開始調製黑火藥，看上去孤零零的一個人，其實並非如此，他身邊還帶着那本魔法筆記，西莉亞·庫珀全程陪在蘇爾達克身邊，向他介紹各種玻璃器皿的用途，以及魔藥學的基本常識。
蘇爾達克開始往杯子裏倒一些木炭，一邊攪動一邊填入硫磺，等到做最後一步還是填入了一定比例的硝粉。
像這種調製過程，蘇爾達克已經做了不下幾十遍。
事實上，就算是瞭解一點黑火藥的配方，但是真正開始製作起來才發現，這件事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簡單，火藥被調試出來，更像是一團可以暴起強烈光焰的煙火，就算用羊皮紙緊緊捆成圓柱，並用黃泥將兩端堵死，但是這種大號爆竹還是沒有任何威力。
“你確定還要這麼搭配？”西莉亞·庫珀看到蘇爾達克又在重複之前的做法，就忍不住站在書頁裏向他吐槽道。
蘇爾達克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認真地對西莉亞·庫珀說道：
“我不知道到底哪裏不對，但是知道這麼做應該差不多可以成功，這東西並不能算是魔法，這東西更像是海克斯科技，如果真要從學術上分類的話，應該是物理與化學。”
他對西莉亞·庫珀還是充滿了好感的。
無論哪個方面的知識，只要蘇爾達克問起，總能聽到西莉亞·庫珀的一些建議。
西莉亞·庫珀眼中露出奇怪之色，單手支着下巴，就在書頁的黑色圍欄後面嘀咕道：“我發現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蘇爾達克停下手裏的事情，對西莉亞·庫珀說道：“怎麼了？我會製作黑火藥是因爲……我得到了配製黑火藥的配方！只是不知道其中某個細微的小細節，沒能將這東西發揮出最大威力而已。”
西莉亞·庫珀撇了撇嘴，對蘇爾達克說：“我指的不是這個，大魔藥師我也見過好些，我對魔藥學沒什麼興趣，我是說你的一些做法，你在沃爾村建造這麼大一座蓄水池，又不將這裏的土地劃爲騎士領，這可不是蓋一座房子那麼簡單，投入這麼大，你到底想要得到什麼？”
蘇爾達克重新低下頭，手裏一邊攪拌火藥，一邊說：“我只是在兌現我的承諾……”
等到傍晚，麗塔給蘇爾達克送飯的時候，蘇爾達克已經可以發現了一處小小弊端並進行了一番改進。
就在帳篷外，蘇爾達克爲麗塔進行了一場華麗的煙火表演。
驚得麗塔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口中不停地懊悔道：“可惜娜塔莎和小彼得不在……”
……
‘轟’
一聲巨響，堵在河道正前方的石灰岩被炸得四分五裂。
一羣狗頭人紛紛站在人工水渠的河堤上，一臉驚恐望着河道里炸得佈滿龜裂的石灰岩，巨大的石灰岩沒有炸得四分五裂，而是墳起巨大的鼓包，鼓包上佈滿了密佈的裂紋。
也是蘇爾達克經過數十次實驗，才測試出來的黑火藥用量。
爆炸結束，一羣狗頭人奴隸戰戰兢兢地走下河牀，它們掄起鎬頭將鬆動的石塊挖開，兩隻狗頭人合力用一根木棍，將這些岩石抬到岸邊的堤壩上，幾名瓦匠正用這些石塊壘砌成一道低矮的防洪壩，並在石牆的縫隙裏填滿火山灰泥漿。
有了火藥開路，終於將這條河道上最大的兩處攔路虎先後被炸藥蕩平。
八百狗頭人奴隸同時湧下河堤，腳步聲在這片土地上像是一片沉默的鼓聲，經過了將近一個多月的圈養，這羣狗頭人奴隸每天都能喫上兩頓飽飯，雖然人工水渠工地這邊的勞動強度有點大，但這卻沒有影響這些狗頭人奴隸的身體一點點恢復過來，它們身體都變得很強壯。
大量的碎石從河底背上來，狗頭人奴隸都不需要休息，一鼓作氣清理乾淨這段河道。
它們僅是有些害怕那聲巨響，不過這幾天差不多也都熟悉了……
第512章 老希拉的心
進入六月之後，荒蕪之地還沒有下過一場透雨。
沃爾村周圍的麥田裏禾苗已經及膝高了，山坳裏一片綠油油的景象。
雖然雨季還沒有到來，但是由於去年入冬前及時建好了蓄水池，並在整個冬天蓄滿了池水，因此今年的旱季對於沃爾村來說，算是是最好過的一年。
北溝草場那座水潭已經徹底乾涸了，溝兩岸的那些棘齒草和渴不死草都已經被黃羊啃光，只剩地皮下面的根莖。
去年秋天收穫的麥子，經過一個漫長的冬天之後就所剩無幾，隨後又要應付漫長的旱季。
今年的旱情更加嚴重，其他村落裏村民們很多都跑到海蘭薩城那邊討生活，也有一些有手藝的瓦匠和石匠跑到沃爾村，修建蓄水池和人工排水渠的防洪堤壩。
翻過帕格洛斯山進入橡樹嶺那邊去挖野菜和木薯的村民有很多，一些女人不放心將孩子丟在家裏捱餓，通常會帶着孩子一起進山挖野菜。
很多人經過沃爾村口的時候，都會駐足朝着村子裏觀瞧，她們很想好好地看看那座正在修建中的蓄水池。
而今，沃爾村的這條小溪是荒蕪之地爲數不多淌着清水的小溪。
經過這裏的村民都會在溪邊上將乾癟的水囊灌滿，再俯身暢快地喝個飽，纔會繼續翻過山口走進橡樹嶺。
一羣沃爾村的孩子坐在村口大樹下面。
老希拉每天也會帶小彼得來這坐坐，她看到那些老的小的餓得面黃肌瘦的村民朝着橡樹嶺進發，也會聯想到自己，那時候如果失去了蘇爾達克，將來麗塔又要嫁人，恐怕自己也會帶着小彼得加入到前往橡樹嶺挖野菜的大軍當中，生活總是充滿艱辛與無奈。
老希拉這時候就會把小彼得抱得緊緊的。
被老希拉摟在懷中的小彼得瞪着大眼睛，一刻都不肯閒。
他好奇地看着不遠處的奴隸營，很想和小夥伴們查探一下那座充滿神祕的被蘆葦蓆圍成的房子，想知道那些狗頭人奴隸究竟是如何生活的。
有幾次差一點就要鑽進去了，卻被村裏的大人們及時攔住。
大人們告誡這些調皮搗蛋的熊孩子，那些狗頭人什麼肉都喫，最愛喫的就是孩子……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小彼得向身邊小夥伴們展示着他手裏的棗木盾牌和木劍，讓那些孩子非常的羨慕。
坐在村口的幾個老人在樹下閒聊，話題也總是往蘇爾達克的身上引。
老人問道：“達克這次回來，不會再走了吧？”
老希拉心裏面出現一位高大的身影，聲音平緩地說：“他現在是海蘭薩城警衛營的騎士，只要上面發出位面戰爭動員令，隨時都有可能上戰場。”
另一位老人語氣中帶有酸酸地羨慕：“是喲，小達克是我們沃爾村走出去的第一個騎士……”
老希拉不願意聊着這些，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從荒地裏走出來的棕發女人身上。
她的頭髮亂成一窩，寬寬的肩膀上背了一個襁褓裏的，身邊還跟着兩個，大的手裏牽着個小的。
女人走得很慢，裙子有些殘破，走路的時候會露出消瘦的大腿，她的臉色有些飢黃，背上的孩子手裏握着一截兒細柳條，一邊往嘴裏送，一邊哇哇大哭。
兩個小的也瘦得跟麻桿一樣，跟在女人身後，雖然走得很喫力，但是卻都咬牙忍着，一聲不響地往前走。
他們的衣襟有些溼，顯然已經在溪邊喝了水。
聽到孩子的哭聲，老希拉便從樹下站起來，迎着那一家子走去。
“你們是哪個村的？”
老希拉站在路邊，她的背駝得厲害，要歪着頭才能和那女人聊天。
“遠崗村……”女人停下腳步，向老希拉說道。
她搖了搖身後的孩子，想把他哄睡着，至少夢裏不會覺得太餓，只要再翻過一道嶺，或許就能找到一些野菜。
可那孩子怎麼樣都不肯睡，越發哭得厲害。
“從那麼遠的地方走過來的？”
老希拉探頭看了看那孩子，伸手想要逗弄一下。
女人勉強地點點頭。
“孩子的父親呢？”老希拉隨口問道。
“死在了位面戰場上……”女人扭開頭，悄悄地藏起了臉上的苦澀。
背上的孩子忽然不哭了，女人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老希拉正從懷裏拿出一塊酥得掉渣的慄面雜糧餅，將餅子分成兩半，一臉溫柔地塞給了女人旁邊兩個孩子，大點的女孩子一臉羞澀地想拒絕，小一點的那孩子早早地伸出小髒手，將半張餅子捧在在手心裏，他的眼睛亮閃閃，盯着那張雜糧餅發出奇異的光彩來。
背上最小的那個孩子用雙手抓着一塊雪白的烤麥餅，往嘴裏塞。
小一點的孩子捧着那半塊雜糧餅，跑到女人面前，明明眼裏裝滿了渴望，但還是踮起腳尖遞給了女人，小聲地說：“媽媽，你喫！”
女人眼中含着眼淚，卻是硬下心腸對小一點的孩子說：“囡囡，嬤嬤的餅咱們不能要，我們喫掉了嬤嬤就會捱餓，再忍忍，翻過前面的嶺，山後面有大把翠綠翠綠的野菜。”
老希拉伸手摸了摸那孩子被風吹得通紅的臉蛋，緩緩地說：“一個雜糧餅子，算不得什麼，你能忍着餓走到那邊，但兩個小的已經餓得沒力氣了，你沒權利替他拒絕，這是給孩子的。”
說完將剩下半張雜糧餅塞進大的孩子懷裏，便轉身走回了村口的枯樹下。
女人站在村口，看到老希拉坐到枯樹底下，這才默默的帶着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繼續走向山口。
老人們坐在樹下嘮叨着：
“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下雨……”
“快了，已經進入六月了，去年就是六月下旬下了一場大雨。”
“該死的年月，該死的位面戰爭！”
……
黃昏，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