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薩領主 第175章

作者:海逸小猪

天色很黑。

城頭上燃起一排松油火把,隱約可以映照出城頭值守騎士們的身影。

蘇爾達克推開治療室的木門,送走最後一名重傷守衛,在沃日瑪拉城的第一個夜晚已經悄然度過了大半,幾名等在門口的傷兵同伴對蘇爾達克連連表達謝意。

在卡爾的勸說下,等在治療室門前的那些受傷的城防守衛們總算肯帶着卡爾親筆寫下的號碼牌先行離開。

等到天亮的時候,這裏將又會變得忙碌起來,蘇爾達克僅有兩三個小時的時間可以眯一會兒,好在他擁有‘神佑之體’,體力和精力都恢復得足夠快,走到‘聚水術’魔法符文板前面接了杯水喝了喝了口溫水。

病牀上的薄軍毯已經被鮮血浸透,根本沒辦法躺在上面。

他便從魔法腰包裏拿出了一隻紅眼鬣狗皮的睡袋,在倉庫的地上鋪開,然後脫掉身上穿着厚重的魔紋構裝鎧甲,小心的搽拭乾淨之後,存放進魔法腰包的空間裏,這套‘大地之盾’魔紋構裝鎧甲,是蘇爾達克身上最值錢的東西。

牆壁上掛着的兩盞馬燈散發着柔和的燈光,房間裏並不算明亮。

蘇爾達克穿着亞麻布襯衫躺在地上,也許是白天的戰鬥讓他有些過於亢奮,躺在睡袋裏有點睡不着,心裏有點隱隱後悔攬了這麼一攤子的事情,顯然城防守衛們的傷亡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糟,大部分守衛除了簡單的包紮之外,對於身上所受的傷沒有任何處理方法。

地獄惡犬的犬牙和利爪間都含有一定的毒素,尤其是唾涎還具有強烈的腐蝕性,時間久了就會讓傷口潰爛而難以好轉,除非能忍痛並細心清理腐肉,不過很多傷口涉及到了臟器,有些受傷守衛還需要截肢,沃日瑪拉的城防守衛在城頭浴血奮戰七晝夜,傷亡比率非常大,單靠蘇爾達克一個人根本就忙不過來。

聽卡爾說,這次貝納省聚集了一支法師團過來,其中有幾名擅長治療和解毒的水系魔法師,估計城防守衛軍這邊的傷員也許在明天以後會得到一定程度緩解。

至於這次治療城防守衛,既然決定做了,那應該堅持下去,蘇爾達克在心底這樣對自己說道。

治療室裏面充滿血腥味,還有一種腐肉散發出來的酸味,總之房間裏的味道並不是那麼好聞,他感覺到魔法腰包裏的那本魔法筆記傳遞出來的信號,於是把魔法筆記拿了出來,擺在誰帶前面。

賽勒斯·希科克黑魔法師的魔法筆記本無風自動,書頁不斷地向後翻,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才停下來,書頁中現一位魔法少女的面孔,只是她這次有些認真地打量着蘇爾達克。

“你究竟是怎麼發現地獄惡犬身上魔紋靈骨的?”西莉亞·庫珀好奇地問蘇爾達克。

“我看得到地獄惡犬身體裏的魔法波動。”蘇爾達克說。

“那你……也能看到魔獸皮革上的生命魔紋?”西莉亞·庫珀終於意識到了,驚訝地追問。

蘇爾達克平時捕獵魔獸的時候,很少會浪費祭品開啓‘真實之眼’,因此他並不清楚,他不確定地說:“大概應該可以,不過到底能不能也我不知道,我見過的魔獸並不多,不過我在華沙位面戰場上,專門負責剝惡鬼身上的黑魔皮。”

西莉亞·庫珀哂笑道:“你的剝皮手法真的很業餘!”

“……”

蘇爾達克感覺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

當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治療室的門上,蘇爾達克就從睡袋裏爬出來,將治療室們打開。

按照昨天晚上的排序,治療室門口再次排起長隊,蘇爾達克就在接滿水的陶罐旁邊簡單的洗了把臉,然後示意在外面早早等候的受傷守衛走進治療室。

迎着初升的太陽,蘇爾達克看到城牆的石階上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位身材纖細高挑的半精靈弓手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再次慢悠悠地爬上城頭的箭樓,重新站在箭樓上的那些弓手們當中,他抓着一把淡綠色藤蔓一樣的森林弓,目光似有所覺地朝着蘇爾達克這邊看了一眼。

經過一整天的激戰,蘇爾達克也連續三次登上城頭參戰。

地獄惡犬攻城的節奏要比昨天緊湊得多,而且在沒有昨天零星爬上城頭的情況,它們的行動顯得更加統一,而且戰鬥意志更加堅定,先爬上城頭的地獄惡犬幾乎都是不求第一時間將守城騎士咬死,而是用它們的生命在給後面的地獄惡犬爭取寶貴的時間。

它們幾乎毫無顧忌的撲到警衛營騎士身上,後面的地獄惡犬也是前仆後繼地衝上來,那種攻勢就像是海潮一樣,前面的浪花在礁石上被撞得粉碎,後面的地獄惡犬繼續形成一道浪潮奮不顧身的撲上來,如果城頭的騎士們不能及時處理掉第一批地獄惡犬,就會被接下來撲上來的惡犬瞬間淹沒。

卡爾與應援中隊裏的小隊長們無法抵擋住這種兇猛地攻勢,就算是有箭樓上弓手們的支援也無濟於事。

蘇爾達克穿着‘大地之盾’魔紋構裝鎧甲,手裏拎着矮人鏈盾站在人牆中央,腳下的力量光環讓身邊的同伴感受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雖然他是爲擁有了‘力量光環’的構裝騎士,但是戰鬥方式依然源於重甲步兵團的盾戰士的方式,宛如一塊基石屹立於城頭上。

也許是因爲應援中隊裏面擁有兩位構裝騎士,在海蘭薩警衛營的防線算是傷亡最少的中隊之一。

每次攻勢稍微緩和下來,蘇爾達克都會默默地走下城牆,迅速投入到救治守衛傷兵的工作中,顯然每一位前來請求蘇爾達克進行救治的傷兵都會攜帶一顆地獄惡犬的頭顱,但是真正能用得上的確要比昨天少很多,蘇爾達克的酬勞依舊是地獄惡犬的屍體。

不過也不知道是邭獠缓茫�是地獄惡犬的屍體擱置的太久,那些魔紋靈骨都隨着地獄惡犬的血肉化掉了,一整天都沒有遇見了一具擁有魔紋靈骨的犬屍。

一天的苦戰結束之後,海蘭薩警衛營終於出現了傷亡,而就在騎士們在城頭堅守一晝夜,感覺到身心俱疲的時候,海蘭薩警衛營防段也迎來了城防指揮部的換防令,由來自康士坦丁堡的警衛營騎士們替換下了在城牆上堅守一晝夜的海蘭薩警衛營騎士。

弓手營和海蘭薩警衛營騎士同時換防。

同時,兩輛咚蛙妭湮镔Y的馬車也抵達城下,後勤部的輔兵們開始從車上卸下一些箭矢類的物資,紛紛扛到城頭的箭樓當中,只是依然沒有更加重要的火油與滾石。

海蘭薩警衛營騎士們默默撤出城牆防段,而蘇爾達克就像是被人遺忘在治療室裏,警衛營撤出的時候並沒有帶着他一起返回城裏臨時駐紮的營地,唯一能證明他是被默許留在這裏的就是海蘭薩警衛營安排了一位助手給他。

等到天色逐漸暗下來,康士坦丁堡的警衛營騎士們正在城頭上慢慢適應城牆守衛這個角色,一位身材高挑的身影揹着一張綠色藤蔓森林弓,拖着疲憊的身體從城頭走下來,這次他腰上掛的地獄惡犬頭顱比昨天還多了三顆。

他也不排隊,一聲不響地走進治療室裏,然後蘇爾達克就看到他那條纏繞着繃帶的手臂比昨天腫脹得還要誇張。

“你需要一點時間靜養,假如你不想失去這條手臂的話,從現在起就要按我說的做,你的手臂情況非常糟,我的治療能幫助你快速恢復,但是並不能連接手臂裏斷掉的經脈!”蘇爾達克對半精靈弓手告誡道。

不過顯然蘇爾達克的話他並沒聽進心裏去,半精靈弓手一聲不響地離開治療室。

……

來到沃日瑪拉城的第三天傍晚,輪到休整了一天的海蘭薩警衛營再次登上城牆換防。

卡爾所率的應援中隊繼續守衛這段城牆,卡爾看到蘇爾達克的治療室門口堆滿了地獄惡犬屍體,只能帶人將這些地獄惡犬的屍體清理掉。

他看到蘇爾達克依舊看不出疲態,只能感嘆了句:

‘我現在算是知道……你果然有資格從墨雲嶺戰役中活着回來,你的身體裏藏着一只能在暴風雪中連續走上一個月也不知疲憊的冰原巨熊。’

蘇爾達克接過從卡爾手裏遞過來的烤肉,三口兩口就吞到肚子裏,然後擦了擦手繼續展開救治工作。

連續兩天,沃日瑪拉城防守衛傷員並沒有減少,反而有些受傷的警衛營騎士也加入到治傷的隊伍當中。

這期間也有兩位水系魔法師專程找上蘇爾達克,見他他覺醒了神聖屬性魔法元素的感知力,又初步掌握了聖光術,的確擁有一些治療手段,便有一位漂亮的女魔法師主動提出,邀請他加入由七位水系魔法師組成的治療團隊。

這種隸屬於戰爭指揮部直接管轄的治療團隊,享受着瑪咖位面戰爭指揮部優渥的資源傾斜,不僅有專門的護衛保護治療魔法師們的安全,還有專門戰地醫院。

不過女魔法師聲情並茂的邀請並沒有打動蘇爾達克,他果斷地拒絕了這位容貌還不錯的女魔法師,理由就是戰士沒有離開海蘭薩警衛營的打算。

連續幾天,半精靈弓手都會在傍晚準時出現在蘇爾達克面前,接受蘇爾達克專門的治療,只是他那條手臂上的傷勢卻是越來越嚴重,拿蘇爾達克的說法就是,他的這條右手臂看起來就像是倒瓤子的爛香瓜,外表的皮膚看上去還是完好的,裏面不斷爆漿的血管已經快要糜爛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用這條手臂拉開那張森林弓的。

不過每次蘇爾達克在城頭上輪值的時候,這位半精靈弓手都會給予最有效的支援,他的箭術非常精準,每一箭幾乎都能射中地獄惡犬的眼睛,這算是地獄惡犬渾身最爲脆弱的地方,不得不說精靈的箭術天賦真的很獨特。

只花費兩天的時間,卡爾那邊就已經成功調查清楚了這位半精靈弓手的底細,畢竟調查不明事件纔是警衛營騎士的老本行。

事實上這位半精靈弓手在沃日瑪拉城的某個僱傭兵和團險團圈子裏還是有些名氣的,相比出色的箭術,傭兵工會和冒險工會給出的評價卻是糟糕透了,兩個工會對這位半精靈弓手給了工會最低評價。

而且傭兵工會還在評語中非常直白的寫到:不要被他出色的箭術矇蔽了眼睛,離他遠點,他是個小偷!

冒險工會的評語中也有類似的話,不過語氣卻稍微婉轉了很多:他是一名出色的弓手和嚮導,與他合作的時候,要將錢袋子繫緊些。

蘇爾達克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關注一位小偷,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卡爾手裏拿着確鑿的證據,好奇地問他:“你這麼大費周章地調查一名小偷,究竟想要幹嘛?而且你好像對他特別照顧,難道你喜歡……精靈?”

看到卡爾那雙閃爍着八卦之火的眼睛,蘇爾達克恨不得一拳將他砸成熊貓眼。

“就是對他有些好奇,究竟是一種什麼信念纔會讓他手臂傷成那樣,還要堅持參戰!按說憑藉他的能力,生活應該不必過得如此窘迫纔對!”蘇爾達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他再參與戰鬥的話,那條手臂就算是徹底廢掉了,我想找到他這麼做的理由。”

卡爾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說道:“就算你找到了答案又能怎樣?難道你還想幫助一名小偷,徹底治好他手臂積存下的暗傷?讓他以後還能用這隻手繼續偷東西?”

“……”

蘇爾達克被卡爾懟得說不出話來,但是他總覺得這件事似乎沒那麼簡單。

……

魔族低階地獄惡犬與人類守軍在沃日瑪拉城陷入僵持階段,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物資。

沃日瑪拉城戰爭指揮部正在策劃反攻行動,幾乎每天都有一些騎着魔法埽把的魔法師從城中飛出,他們試圖沿着地獄惡犬鑽出來密林,向前追溯到那處隱祕地地獄連接通道。

地獄魔族在瑪咖位面拖延時間,爲了惡魔之子和魅魔能夠成長起來。海蘭薩警衛營騎士第三次登上城牆的時候,就看到了城外遠處山崗的一塊巨石上站着一隻三首地獄惡犬,它的身邊有着數只體型龐大的地獄惡犬。

它就像是地獄惡犬羣中的王,虎視眈眈地盯着暮熘械奈秩宅斃恰�

第434章 被善良遺忘的角落

沃日瑪拉城戰爭指揮部臨時徵用了一座倒閉的商行大樓,在短短兩天時間裏,便建起一座戰地醫院。

戰地醫院每天能夠接納幾百名傷兵,許多戰士在守城時受傷,會直接被輔兵抬到醫院這邊,這樣一來蘇爾達克這邊的治療壓力頓時減輕了許多。

由於‘神佑之體’能夠穩住重傷守衛的傷勢,幫助重傷士兵們度過最危險的那段時期,從蘇爾達克治療室裏走出去傷兵死亡率大大低於戰地醫院,而且在蘇爾達克這裏,瑪咖位面當地的土著守衛也不會受到歧視,很多受傷守衛依舊會在治療室外排起長隊,等待這位海蘭薩警衛營騎士能抽出更多時間來進行救治。

爲了能夠讓蘇爾達克擁有更多的時間進行救治,在海蘭薩警衛營騎士負責輪值的防段城牆上,總是能莫名其妙的出現一些土著守衛協防的情況,那些自發組織起來的土著守衛們,有時候還會爲警衛營騎士們帶來一些當地特產的水果。

而對於這位總是在不務正業的警衛營騎士,身爲海蘭薩警衛營應援中隊長的卡爾,一直給予他權限內最大的自由。

……

瑪咖位面氣候溫暖宜人,大部分土地都被植被所覆蓋,城外的山林裏間藤蔓與灌木夾雜,地獄惡犬從茂密的叢林裏鑽出來,這種密林給負責偵查地獄惡犬行蹤的魔法師們帶來相當大的麻煩,魔法師們不敢騎着魔法埽把潛入密林當中,因此無法準確追溯到地獄惡犬的源頭。

陽光透過頭頂上的泰羅樹,在城牆街邊的人行道上留下星星點點的光斑。

空氣裏面含有淡淡的樹木清香,來到沃日瑪拉城的第五天,海蘭薩警衛營再次輪休,蘇爾達克放下手頭的事情,終於有機會走進這座城市。

他和卡爾走上街頭,城裏到處都是穿着皮甲並佩有武器的戰士,偶爾也會有一些騎着戰馬的騎士從街頭經過,當初承諾給海蘭薩警衛營配備戰馬到現在都沒有兌現,艾米特子爵與位面戰爭指揮部溝通獲知,等待戰馬的騎士團並不止海蘭薩警衛營一個。

沃日瑪拉城的主城門距海蘭薩警衛營值守這段城牆不足一公里遠,蘇爾達克遠遠地就看到城門口聚集着整整一隊重騎兵,這些戰馬整齊排列在街頭,傳來陣陣戰馬的嘶鳴聲。

城門緩緩地被打開,吊橋落下傳來一聲巨大的震動聲,隨後數百重甲步兵舉着厚重的盾牌衝出城去,在城門口的吊橋上擺出了一道用盾牌拼成的防禦牆,城裏穿着騎士陸續騎馬走到城外,與城外一羣地獄惡犬們相互對峙。

最近這兩天隨着大批援軍進入沃日瑪拉城,戰爭指揮部一直嘗試派出騎士團與重甲步兵團到城外開戰,以求在沃日瑪拉城一帶打開局面,爲接下來的大舉反攻做一些準備。

卡爾有些羨慕的看着騎馬衝出城外的重騎兵,街道兩旁圍觀的人羣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和鼓勵的呼喊聲,城門口顯得很擁擠,兩人沒有繼續往那邊走,而是鑽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裏。

……

這座城市要比海蘭薩城還要大上很多,城裏的五個街區顯得涇渭分明,富人區,商區,工業區,貧民區X2等等。

在沃日瑪拉城,帝國人的貧民區和當地土著的貧民區是兩處完全格格不入的兩個街區,蘇爾達克和卡爾走進這一條兩側牆壁充滿了溼漉漉苔痰南镒友Y,巷子裏面的石板路上堆滿了雜物,這種狹窄的巷子砸沃日瑪拉城的貧民區像蛛網一樣分佈。

水珠從屋頂房檐上落下來,在街邊的石板上摔得粉碎……

一名臉上堆滿了皺紋的土著老人用手在石板上擦了擦,將搗碎的草藥從石槽中抓出來,捏成黏糊糊的綠色小餅貼在年輕人的傷口上,年輕人喫呀咧嘴地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卻不敢吭聲。

瑪咖位面的土著人們坐在巷子兩側房檐下,精赤着上身靠在一起,臉上似沒有地獄惡犬圍城後恐慌,擠在一起的這些土著很多都是帶傷的年輕人,他們也有人在用油布保養鎧甲,也有用磨刀石打磨着手裏的長矛。

納乃土著們從大山深處走出來,進入到繁華的城市裏,然後逐漸適應了這裏的生活。

大部分土著在這座城市裏從事着最髒最苦最累的工作,當然土著人還另外一條出路——參軍,格林帝國執行的是全民募兵制,但是如果達到年限之後,依舊是可以繼續留在軍營中,而且可以按月領到一筆薪水,因此還有一些土著人是職業戰士。

一名年輕的土著嚮導站在房檐下,看到蘇爾達克和卡爾走過來,和同伴小聲嘀咕兩句,然後赤着腳快步走到街上,一臉謙卑地與卡爾打了聲招呼,帶着兩人朝巷子深處走去。

這裏的道路錯綜複雜,不熟悉的人走入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只有從小生活在這裏的人才能找到最近的路。

嚮導帶着蘇爾達克與卡走進一條看起來熱鬧一些的街上,兩側林立着各種酒館與旅館,一些衣着暴露的站街女就靠在大門旁邊的石柱上,向過往的行人展露着自己的本錢,土著嚮導站在街頭,指了指這條街最裏面,對卡爾說:“騎士大人,那座孤兒院就在這條街的最裏面。”

街上一些年輕的帝國貧民對着這位納乃族嚮導頻頻做出挑釁的動作,納乃族嚮導只當做沒看到,對着卡爾小聲解釋說:“這條街是我們納乃族人與帝國貧民的分界線,我們平時很少踏過這條街,他們也不會到我們這邊來。”

“你們在外面遇見的話,會不會打起來?”卡爾好奇地問道。

納乃族嚮導挺起胸膛,一臉驕傲地說:“離開了這裏,他們可不敢招惹我們。”

“這裏生活的貧民都是一羣很早以前進入瑪咖位面的帝國人,他們原本準備創出一番事業,可到頭來由於種種原因落魄後,就留在沃日瑪拉城裏生活,幾輩人之後,已經將這裏當成他們的家。”卡爾小聲對蘇爾達克解釋說,然後又轉頭對納乃族嚮導問:“那我們要去那邊辦事怎麼辦?”

“這條街上就有他們那邊的嚮導。”納乃族嚮導有些尷尬的說道。

三人沿街走到走到一間破破爛爛的院子前,院子並不算大,門口籬笆牆上長着一些紫色的牽牛花,對着牆外綻放着精緻的小喇叭,門扉處掛着一塊破舊的木牌,上面用帝國文字歪歪扭扭地寫着一行文字‘沃日瑪拉孤兒院’。

卡爾站在孤兒院門口,對土著嚮導問道:“這座孤兒院屬於你們納乃族還是帝國貧民的?”

土著嚮導用力撓了撓頭,半晌才聽懂卡爾的問題,搖了搖頭笨拙地說:“都不屬於,我們納乃族不會有孤兒院,納乃族的孩子是屬於帕格立歐神的,我們會共同撫養他們。別看這些帝國貧民們過得不怎麼樣,他們的孤兒院在貧民區與富人區之間,有很多富人願意去哪裏表達自己的善意。這座孤兒院是專門收留混血兒的。”

“……”

院子裏,一羣孩子正坐在院子裏的長凳上抱着木碗喫飯,一位彎腰駝背的老嬤嬤提着木桶站在木桌前,手裏拿着木勺子一邊從桶裏舀出菜湯,一邊說道:“好好喫飯,你們整天嚷嚷着要快快長大,就喫這麼一點點怎麼成?”

卡爾和蘇爾達克推開木門,從外面走進來,看着一羣孩子捧着菜粥,正低頭默默喫着,喫飯的時候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聽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所有的孩子齊齊往外看。

這下蘇爾達克赫然發現,這羣孩子身上明顯有着不屬於人類的特徵,但他們也一樣不是土著孩子,他們應該是一羣半精靈,半獸人,或者其他古怪的特徵,尖耳朵,毛絨耳朵,雙色眼睛,嘴巴上帶着小貓鬍鬚,每個孩子情況都有所不同,但是無一例外都不能算是純血統人類。

在木凳的最末端,卡爾還意外的看到了那個撿走了泰羅果的小女孩,沒想到她居然住在孤兒院這邊。

小女孩顯然一眼就看到了卡爾,她激動得一下子從凳子上跳下來,卻被身邊的一名大孩子拉住了。

站在門口出的土著嚮導小聲地說道:“這種混血孩子,沃日瑪拉城公立孤兒院是不收留的,這種孩子充滿了破壞力,性格暴戾乖囂,想要讓他們懂事聽話,需要付出極大耐心和他們溝通,與他們之間建立信任,並不是每個孤兒院的嬤嬤都願意這樣做!”

卡爾皺了皺眉頭沒說話,他知道如果這種混血孩子進入公里孤兒院,沃日瑪拉城的納稅人多半會向城市執政官抗議,市政廳不可以這樣浪費納稅人的錢,因爲這種孩子的父母基本上都不會向稅務官納稅,所以他們也不能享受普通公民權利。

這些人的身份一般來說比貧民還不如,基本上就是一些妓女,小偷,流浪漢等等,而這類人自己本身都很難生存,因此更容易遺棄孩子。

卡爾問向土著嚮導:“所以纔有了這裏的孤兒院?”

還沒等土著嚮導回答,那位提着木桶的老嬤嬤彎着腰緩緩走過來,說道:“只能算是收容所,而他們也是實在沒地方去了,纔會到這裏來。”

隨後,她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身後長凳上的孩子,微微一笑說:“他們都是一羣好孩子,只是不懂得怎麼表達。”

卡爾對老嬤嬤問道:“有位弓術很出色的半精靈弓手,也是從這裏走出去的孤兒?”

老嬤嬤聽幾個人是來找一位半精靈弓手,眼睛裏閃過一絲擔心與慌亂來,粗糙的雙手捧在胸口,一臉苦澀地問道:“你們是來找薩彌拉的?我可憐的孩子,她又犯了什麼錯,請原諒她吧,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這裏的收容所。”

她甚至都沒問薩彌拉犯了什麼錯,就在替她脫罪,看起來這位半精靈弓手就像傳言那樣,以前也是劣跡斑斑。

“哦,不!”卡爾站直了身體,身上立刻有種正直並讓人信賴的氣質,也可以說這是騎士八種美德之一,卡爾對老嬤嬤說道:“她最近一直堅守在箭樓上,和我們共同抵禦地獄惡犬攻城,而且他是我們這最優秀的弓手,每次收穫都是所有人裏面最多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