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額……”少年詫異地掃了眼對方木訥刻板的面容,沒想到獵魔人竟然總結出這麼一套奇怪的理論。
兩人繼續在城門附近的空地等候,不多時,一高一矮兩道陌生的身影走了過來,雷索便帶着羅伊朝他們隨意地鞠了一躬,一邊打量面前的兩位騎士。
左邊的騎士穿着白鋼盔甲,披猩紅色披風,左肩紋有白玫瑰徽記,行走間身上的盔甲“磕磕”作響。
他年輕的臉上,一道食指粗細的老舊疤痕從額頭斜向下劃過鼻樑,原本還算英俊的面容被徹底破壞,多了十分的猙獰和暴戾。他走了過來,眼神如刀鎖定着雷索,彷彿面對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而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名矮壯結實、滿臉鬍鬚的矮人。他雙手抱胸,穿一件狐狸皮鑲邊的外套和一件鐵環鍊甲,正滿臉嚴肅地注視着兩人。
“見鬼,”羅伊低聲咒罵了一句,“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猜得出,那個臉上帶疤的男人正是從前被傑洛特戰而勝之的無賴騎士,現在這副氣勢洶洶的模樣,顯然來者不善。
“獵魔人,說出你和同伴的名字!”疤臉騎士以一種咬牙切齒的口吻命令道,
“兩位騎士大人,我們只是無名小卒,區區賤名說出來不過是髒了高貴騎士的耳朵,不提也罷。”
獵魔人微微彎下了腰,態度放得很低,然而他的視線餘光卻在隱蔽環顧四周,尋找着優勢的地形。
城門附近的長矛兵也在密切注視着他們的動靜。
疤臉騎士聞聲臉色沉了下來,又向兩人靠近了一步離着不到十遲站定。他仰起臉,趾高氣昂像只驕傲的天鵝一樣大聲說道,
“我是艾爾蘭德希沃德親王麾下,白薔薇騎士團第四軍團的騎士,泰勒斯家族的長子,亞瑟·泰勒斯。”
“遠道而來的獵魔人,現在我已經向你們自報家門,請你們同等的說出自己的名字、來歷,否則就是侮辱騎士的榮譽!”
羅伊的眉毛一跳,果然,這傢伙還是那麼的傲慢,光頭大漢沒有法只能無奈回道,“我是蝮蛇學派的獵魔人雷索,這位是我的學徒羅伊。”
“你的徽章在哪裏,怎麼證明自己的學派?又有什麼理由,進入偉大的艾爾蘭德?!”
泰勒斯沉着臉,咄咄逼人地追問着,同時他一手按住了劍鞘一手握住了劍柄,似乎只要得到的答案不滿意,立馬會拔劍相向。一旁的矮人見同伴這副模樣,嘴角僵硬地抽了抽,臉色厭惡地深吸了一口氣。
“您看我們的穿着就應該有所猜測。很不幸,我們在城外參加了好幾場惡戰,基本所有的武器裝備、補給都已經報廢、或者遺失,不得不進入艾爾蘭德補充給養,我甚至瘸了一條腿。對了,這是您要的徽章。”
“還請泰勒斯騎士大人高抬貴手,放我們這兩個卑微可憐的小人物通過艾爾蘭德。”
“很好!”對方瞅了一眼蛇派的吊墜,點了點頭,環顧了獵魔人周身,確認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一條腿看上去不太方便,眼神中頓時射出躍躍欲試的光芒。
“蝮蛇學派獵魔人雷索,本人,白薔薇騎士團的騎士,亞瑟·泰勒斯,正式向你提出決鬥!”
“譁——”清泉一樣的鋒銳劍刃離鞘而出,騎士雙手握住了劍柄,劍尖直指獵魔人。
劍刃折射出的白光,灑到獵魔人的臉上,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可是,泰勒斯閣下您是個出身高貴的體面人,您難道不認爲跟我決鬥是抬舉了我?我連騎士都不是,出身不值一提,我自認爲不配。”
“對!”羅伊應合着獵魔人的話補充道,自嘲道,“我們不配在騎士的競技中得到榮譽和讚揚。”
“騎士團自有其信條!”泰勒斯打斷了兩人的話,“如果是你向一名白薔薇騎士團的騎士挑戰,他自然有權接受或拒絕,這取決於他的意願。但我泰勒斯,一名高貴的騎士,將你平等以視——當然只是暫時的——向你發出挑戰你便不能拒絕,否則只能說明你是個毫無價值的廢物。”
“額……”羅伊被這番話震驚的目瞪口呆,真是個傲慢自大的神經病,“泰勒斯騎士,您的邏輯還真無比‘嚴密’,我想你肯定深入研究過‘哲學’吧!”
這爲騎士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觀測中最高的屬性也就是力量才7點。
如果不是比試劍術,沒準自己也能解決這個狂妄的傢伙,前提是他脫下這身鐵桶一樣的盔甲。
泰勒斯似乎沒聽懂羅伊的話,而雷索反問道,“如果我拒絕挑戰,被證明沒有價值,那又如何?”
“那麼,就請你們離開艾爾蘭德!這座高貴的城市不歡迎任何廢物和蛆蟲。”
“嘖嘖……”一旁的矮人大人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嘶啞的聲音冒了出來,“別故意找茬了,你可是名騎士,要謹記騎士五德,你的榮譽感哪兒去了?”
“你纔是給我找茬,克萊默!”泰勒斯漲紅了臉惱道,“這是私人恩怨,我必須要戰勝獵魔人一雪前恥!你跟過來我也忍了,還敢插手,非要我給你一點顏色瞧瞧?”
“就是不讓你這種傢伙胡作非爲!”矮人毫不客氣還以顏色。
騎士咬着牙,“我警告你,現在最好給我老老實實回去當好你的侍衛統領,否則別怪我告你一狀!”
克萊默、丹尼斯·克萊默,羅伊聽到這個名字卻眼睛一亮,這可是一個正義感十足,堅持公平原則的矮人。他還將在未來,第二次尼弗迦德戰爭期間參加瑪哈坎志願軍,抗擊尼弗迦德的入侵,可以說與碳山關係十分親近。
那麼……
“丹尼斯·克萊默?”羅伊突然上前一步,故作驚喜地打斷了對峙的兩人。
“閣下認識我?”矮人滿臉疑惑地盯着這個少年。
“我在碳山的時候,聽里根老大講過您的輝煌事蹟……”
“里根?里根·達爾伯格?”矮人摸着大鼻子沉思了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想起來了,三十多年前那小傢伙還是個鼻涕蟲。現在他如何,有沒有半點長進?”
“他已經成爲碳山的神射手,幾屆射擊大賽的冠軍!”
“倒是比他哥還能鬧出動靜。”說着,矮人看向羅伊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了稍許,“小子,你和那孩子又是什麼關係?”
“不久前,我跟着里根老大學習了一段時間的射擊,”羅伊低下頭有些難爲情地說,“可惜,我實在太過愚鈍,連他的真髓皮毛都沒有學到。”
矮人見到家鄉來人起了興致,把暴怒的泰勒斯騎士扔在一邊,又和羅伊扯了會兒碳山的往事,少年憑藉着腦海中的記憶和他侃侃而談,越說越是親熱,還“偶然”提到自己和獵魔人替碳山除掉了鹿首精、以及礦道里的大部分孽鬼。
“現在看起來,你也不能算外人了!”克萊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目光炯炯說,
“這不再是閣下的私事。羅伊算是我的晚輩,而他的老師雷索也就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許你再公報私仇!”
泰勒斯怒不可遏地瞪着矮人,眼中快要噴出火光,“丹尼斯·克萊默,你確定要跟我作對!”
“得了吧!”矮人不屑地說道,“你的導師法爾維克伯爵已經不在艾爾蘭德,你以爲還能狗仗人勢?!我們矮人,爲了朋友從來不怕任何艱難挑戰,你如果想要和我作對,那就儘管來!敢不敢當希沃德陛下面前說說?看看誰有理!”
粗大的血管和青筋浮現在額頭,泰勒斯色厲內荏地把三人一一看遍。
“你們等着!在城裏最好給我老老實實待着,不要讓我抓住任何機會!”
“我也警告你,不要私下裏非法騷然他們,否則……”
……
等到泰勒斯憤然離去後,矮人說道,“兩位不必太擔心,這傢伙近年幹得盡是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把名聲敗壞殆盡。你們在城裏面若是再碰到什麼麻煩,可以來親王行宮前向侍衛報我的名字,我自會來接應你們。”
“感謝您的慷慨幫助!”羅伊衷心地向他行了一禮。
“咱們矮人的朋友不需要的說表面的客氣話。友誼盡在美酒之中,等空閒下來、機會到了,我一定找你們痛飲一番,儘儘地主之誼!”
“你如果有委託,我就免費出手一次。”獵魔人客套了一句。
“艾爾蘭德小麻煩不斷,但大沖突不多……”矮人含笑應下,“犯不上叨擾雷索大師,有需要我肯定忘不了您。”
第十五章 暫別
辭別了克萊默,兩人順着城門的青石板長街一路向前,沿街的密集的建築羣下,小販們熱鬧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神奇膏藥!祖傳的神奇膏藥!包治各種斑點、疥瘡,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護身符、靈藥讓您返老還童,一日年輕一歲!迷神藥水,保您飄飄欲仙,只要喝上一口,棺材裏的死人都能煥發第二春!”
“貓!捕鼠神貓!魔法靈貓!路過的先生小姐們,聽聽它的動聽的喵喵叫吧,每日吸貓讓您心情愉快,活得更久!”
“牙痛不是病,痛起來要人命!拔牙,拔牙,幾乎無痛!便宜、非常便宜!”
“有多便宜?”羅伊在拔牙匠面前站定,他很好奇這傢伙怎麼憑一把椅子、一瓶烈酒、一根繩就工作起來?
“每個小時10銅幣!”精瘦的拔牙匠露出一口又黃又黑的老牙朝他眨了眨眼睛。
……
兩人逃出了不靠譜的長街,沒走幾步就與海蠍子的腥藚R合,然後一羣人僱了個本地嚮導,七拐八拐在一條偏僻的街道尋了一家幽靜實惠的“大肚腩”旅館住了進去。
旅館一樓大廳,原本空蕩蕩的座位被海蠍子的團員佔了小半,酒櫃前的老闆臉都快要笑開花兒,而暫代團長之位的愛佛琳卻愁眉苦臉地輕撫鬢角,
“大城市的開銷貴的離譜,扣掉大家的住宿費用後亞倫團長留下的錢差不多花光了。我們不能再這麼光喫不幹!坎蒂,待會兒你帶幾個人去調查一下當地的廣場、人多的地方,看能不能借場地開工表演。”
雌豹般的坎蒂拉修長健美的大腿毫不顧忌地搭在桌子上,“沒問題,大姐頭!”
“剩下的兄弟姐妹們今天先休息,奔波了一週多,大家也累了吧。”
於是海蠍子的團員各自散開,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尋歡的尋歡。
“到了艾爾蘭德,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你……要跟着雷索大師離開了嗎?”愛佛琳給了羅伊一個柔柔的眼神——那是彷彿不含任何雜質的,姐姐不捨的凝視。
羅伊僵硬地點了點頭。
“姐姐跟着雜技團滿世界流浪了幾年,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談得來的小兄弟,如今卻又到了分開的時候。”
說着,溫熱的柔荑就像兩條蛇一樣纏上了他的手臂,薄薄的紅脣吐露出淡淡的芬芳,
“獵魔人成日面對危險的魔物,多可怕。要不,你就跟着姐姐留在海蠍子學雜技吧。雷索大師,多一個學徒不多,少一個學徒不少,您也不會計較這一個吧?”她俏皮地朝着獵魔人盈盈一笑。
“額……”柔軟的觸感讓羅伊稍微失神,不過也只能讓他愣上一秒,畢竟是主意志的獵魔人。
他裝了個表面樣子,“愛佛琳姐姐我也很捨不得你……”然後感覺女人把他往前一拉,腦袋好巧不巧地栽到她的懷裏,“唔……原來這就是女人的味道,我是在做白日夢嗎?”
他腦袋暈乎乎的,彷彿置身於軟綿綿充滿彈性的雲朵裏,鼻端盡是馥郁的香氣,燻人欲醉。
他明顯感覺到溫暖的懷抱在微微發顫,一抬頭卻見愛佛琳俏臉紅潤了起來,嬌豔如花。
一旁的雷索看着兩個人的鬧劇,似笑非笑地抱住了雙手,異常大度地表明瞭態度,“羅伊,我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打算當個雜技演員,那我也不會強迫你。”
強迫一詞加重了語氣,羅伊預感到獵魔人舉着幾十遲長的鋼劍在身後追殺叛徒的場景。
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溫柔鄉英雄冢,不過幸而他還沒到能夠陷進去的年紀,瞬間坐直身體振奮精神,握住女人的柔荑,“多謝你的好意,不過這個傢伙要是沒了我從旁協助,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死在野外,被野獸啃個精光,所以……”
“唉……那你們以後多多保重。”女人輕輕一嘆,低下螓首沒有再說什麼。
“對了,那兩個小傢伙還在睡覺?”羅伊有些尷尬地轉移了話題,海蠍子的腥藝虐⒗蚝桶⒌孪姑盍藥滋欤炊褍蓚�孩子的生物鐘徹底搞亂,經常前一刻還在鬧騰個不停,下一刻眼睛一閉就打起了鼾。
愛佛琳恢復了從容,不過眼神裏還是有些不甘,“我們必須得給兩個孩子尋一家合適的去處,雜技團居無定所,沒有條件照料兩個孩子。照亞倫老大的遺言,城外梅里泰莉女神殿是個不錯的地方,但我還想看看有沒有更專業的機構。”
“沒準咱們能在神殿碰面!”
……
“雷索,我怎麼感覺愛佛琳姐姐對我態度變得有點奇怪,告訴我這是錯覺。”
雷索摸着下巴,就像發現了不得了的奇事,“小鬼,你也有想不明白的時候?難道真是到了發情的季節,腦裏塞滿乃子和屁股,不好使了?”
“夠了啊!別老是開我玩笑!”羅伊衝着大漢垂下右手,隔空緩緩合攏五指,彷彿要把什麼捏碎,他咬牙切齒道,“我剛纔可是拒絕了‘巨大’的誘惑,堅定地站在你這邊!”
“你的感覺不無道理,愛佛琳女士的確是在向你示好。”獵魔人滿意點點頭,“精靈一族生殖能力都極其低下,遠遜色於人類。更慘的是,只有某個年齡段的年輕人才有生殖能力。而你恰好是個年輕精靈混血,愛佛琳也是適齡的未婚女精靈。”
精靈一族優雅、長壽,但實際上作風挺豪放的。
羅伊就有所耳聞——戰場上的精靈們,在戰死之前會和身邊的戰友瘋狂地做那種事,發泄對死亡的恐懼。
“我還沒到那個年紀吧?”
“作爲四分之一精靈,你的生長發育不比人類慢多少,過不了幾年就成熟。然後壽命長,臉蛋還湊合,勉強符合精靈的審美。”雷索目光霍霍地把他看了個發毛,“說起來,愛佛琳女士身材不錯、長相精緻,性格還溫柔,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你不動心,不再考慮考慮留下來?”
一想到那又大又軟羅伊不禁心生盪漾,隨即搖頭驅散腦海裏的遐想,服下太陽之血後身體的確出了點問題,這不受控制的荷爾蒙讓他牙疼。
“算了,我還是更喜歡獵殺魔物。”
“把口水擦乾淨!”獵魔人撐着柺杖,站起身體,“是時候把你空間袋裏的東西脫手,再去採購一番補充完鍊金物資,咱們就去神殿。”
第十六章 鍊金術
斯邁爾克礦道之行讓羅伊的戰利品包裹裏裝滿了材料——孽鬼一族的眼珠、舌頭、耳朵……內臟、各種器官組織,上百之數。
除了十多個綠色突變物須得自留,用於配置青草煎藥,指甲、牙齒打磨成箭矢,別的都要出手。
換成錢,順便騰出空間。
艾爾蘭德作爲泰莫利亞附屬公國,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商人、經營各式各樣商品,其中不乏願意收購魔物材料者。
不過價格就比較講究。
若是被商人看出賣貨者是個外行,肯定會被當做肥肉、死命壓價宰上一刀。但獵魔人雷索活了八十年,對出售戰利品的一事經驗豐富。
他有着獨特的談價策略。簡潔高效——發現誰有收購意向,他就報個價碼,然後用一對琥珀色、冰冷無情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人,一聲不吭地等着對方討價還價。
有三分之一的商人被他盯上五秒之後就會主動增加籌碼,半分鐘之後,則會報出令他滿意的價格。
光憑獵魔人這一瘸一拐的腿、高大魁梧的身材、犀利的眼神、鋥亮的光頭就頂的上普通人十句百句口水話。
一共與三個商販達成交易,所有孽鬼眼珠、舌頭、耳朵,大部分內臟組織都賣了出去,換了兩百克朗的鉅款……
這筆錢還沒在錢袋裏捂熱,又被用出去採購了大量的鍊金物資。
因爲魔藥、劍油、鍊金炸彈耗光,兩人在礦道里喫夠了苦頭,現在終於重見天日首要任務自然是把鍊金道具都給補充起來。
一場大采購。
包含百利沙果、白屈花、蚤綴等草藥,磷、硫磺、硝石等特殊材料,瑪哈坎烈酒、櫻桃酒、曼陀羅酒等酒類,塞了大半個戰利品包裹。
兩人又找到了城內最專業的老字號鐵匠鋪,在提供孽鬼爪子和牙齒的前提下,以一支20銅幣的價格,定製了100支特殊的弩箭。這種弩箭穿透力比尋常鐵製箭矢更強,重量更重,並且箭頭殘留着源自孽鬼的輕微毒素,威力比普通箭矢大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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