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阿爾祖朝着這位闊別多年的獵魔人,莞爾一笑,“我來替你恢復感情,讓你創造一個全新的熊派,讓你彌補過去的遺憾。”
大漢警惕地握緊劍,難以置信地凝視着兩位曾經的創造者,以及他們身後,露出神經質笑容的學徒伊達蘭。
早已死去的獵魔人創造者,居然還活着。
“當初不聲不響拋棄我們,現在又讓我們回去!?”
“你把我們當成寵物?!我告訴你,沒門!”
……
科德溫東邊藍山之中古海要塞。
維瑟米爾見證着了狼派的興起——在艾加主導下的凱爾莫罕蓬勃發展。
每年開春,狼派成員會到整個北境歷練,獵殺魔物,接取委託。
他們保持中立,不摻和任何政治和戰爭,不爲了報酬逾越道德的底線搞暗殺。
卻又不會呆板地死守着所謂的標準,狼派索要的報酬,會根據心情和現實而上下波動的金錢。
這讓他們更好地適應不同的地域。
但他們又有個鐵則——
所有人,無論身處何方,都得在每年冬天臨近之時,回到凱爾莫罕,帶着一年收穫的金錢、物資、甚至意外律所得的孩子。
和兄弟同胞們一起分享喜怒哀樂。
狼派的委託陣亡率一直不高。
他們不會像獅鷲派那樣爲了崇高的理想奮不顧身,接受超出自己能力範疇的委託,更懂得明哲保身。
也不會像熊派那樣漠視一切,自私自利。只要任何一位成員遇到棘手的難題、生命危險,招呼一聲,所有狼派都會毫無保留地伸出援手。
就在這麼充滿人情味兒,凝聚力的環境下,又因爲兩位老好人般的駐堡法師查爾德、海羅尼姆斯的協助,狼派迅速發展到了一百人的規模。
成爲所有學派中的佼佼者。
轉折在那一天。
作爲創始人、兼狼派鍛造導師的艾加,爲了給同胞們鍛造更加趁手的武器,結實的盔甲。
離開學院雲遊天下,拜訪各地的鍛造大師。
半年之後回返。
風塵僕僕,但臉上帶着溫暖的笑意,背囊裏裝着精心研發的盔甲圖紙,等將圖紙轉換爲實物,兄弟們在外歷練的時候,就會更加安全。
可惜,他的滿心期待到頭來只剩絕望。
比當初莫格拉格的分崩離析更加心碎——
原本熱鬧喧囂、猶如一個小型集市的凱爾·莫罕,變成一座緊靠着陡峭石壁的廢墟,到處都是斷壁頹垣。
梯形城牆被暴力拆掉了一半,地面亂七八糟堆砌着殘破的磚頭,外堡和城門的殘餘部分佈滿火焰燒灼的痕跡。
一座座塔樓彷彿遭到從天而降的隕石轟擊,破開大洞,甚至從中間斷成兩截。
這一切艾加都能接受,城堡沒了,重新建造便可。
可人若是沒了,他帶回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艾加跪倒在凱爾莫罕大門前,跪倒在滿地血淋淋的屍體前。
一張張熟悉的,尊稱他爲老師的面孔。
爬滿血污,失去了生機和活力,野獸般的豎瞳瞪得滾圓,凝固着死前的不甘和憤怒。
整個凱爾莫罕,九成九的獵魔人變成了屍體。
劍術導師被亂劍、草叉刺成篩子;年輕的獵魔人捂着肚子,靠着庭院中焦黑的大樹,失去呼吸,擴散的瞳孔無聲地凝視着殘破的城堡;幾個尚未通過青草試煉的,還是孩子的學徒,被魔法火焰、電流燒成了焦炭。
獵魔人的屍體佔滿整個建築,身邊躺着十倍於己的農民、士兵、暴徒,甚至還有零星的法師。
但這無法改變結局。
凱爾·莫罕,亡了。
艾加把臉埋進了泥土裏,淚水淹沒了他質樸而乾瘦臉頰,
“獵魔人做錯了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一直以來,老實本分的中立派,爲什麼要受到這麼滅頂之災?
“爲什麼?!”
“我不該離開的!”
艾加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悔恨。
身爲狼派的創始人在學派生死存亡的一刻,卻沒能與同胞並肩作戰。
哪怕英勇地戰死,也好過只剩自己苟活於世。
“艾加……”
維瑟米爾凝視着這滿目瘡痍的學院,眼眶泛紅,頭腦像是大海般翻滾,關於那一天的痛苦記憶紛紛湧了出來,但很快又被按了下去,彷彿有一隻利爪在他腦海深處恣意地翻找着什麼。
年輕的自己仍然昏迷在屍體以下。
這一錯過就與艾加永別。
他凝視着艾加的後背,走了過去!
轟隆!
城堡上空狂風炸裂,浮現出一道棱形的空間門。
四道身影依次躍出。
落到那位跪地哀嚎的獵魔人身前。
“艾加。”鐫刻在靈魂深處的熟悉聲音響了起來。
艾加淚眼朦朧地抬起頭,那張黑髮褐眼的熟悉面孔映入眼簾。
“來吧,跟我們來終結這不堪的一切。”
白鬚飄飄的科西莫,伊達蘭,面容冷酷的阿納哈德並排而立。
“這麼多年不見,性格還是這麼懦弱。”熊派大宗師搖頭,“如果你還算個男人,就擦乾眼淚跟我們一起幹!”
“大家都死了,都死了,人死不能復生。”艾加擦拭着眼淚。
“不,”阿爾祖眼神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亮光,“你有彌補的機會,相信我。”
……
柯維爾與波維斯海岸,飛龍山脈之下。
星月燦爛的深夜,凱爾·塞壬靜悄悄地坐落在海岸懸崖邊。
輪廓粗獷,猶如一頭吸收星光的野獸。
一道揹負雙劍,穿着騎士般銀白板甲的身影站在雪夜之中,聆聽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聲,仰頭靜靜地觀察着變化莫測的星象。
過去上百年的時光掠過心頭。
獅鷲學派在騎士美德指南的教導下,艱難卻頑強地發展着。
意外律本就難得,何況他們還有種種崇高的條條框框約束,並非所有人都能適應這一套。
一百多年,才發展了60來個成員。
但相比於其他學派,獅鷲派又有一個巨大的優勢,民間口碑良好,大家都樂意給他們委託,並適當地尊重。
埃蘭能感覺到當初立下的誓言,在一點一滴地實現。
阿爾祖不在了。
但獅鷲學院,仍舊完美地繼承他的遺志,他滿懷信心,終有一天,世界都會尊敬爲人類披荊斬棘的先驅!
一如着夜空中閃爍的羣星。
嗯?
埃蘭忽而挑了挑眉頭。
皎潔的圓月旁,原本清晰可見的半人馬座,忽而放出一陣令人心驚肉跳的紅光,如同鮮血。
星座正盤旋在海岸邊的凱爾塞壬頭頂,連帶着那股不祥的紅光,徽肿≌{鷲派的大本營!
不,不對勁!
獅鷲派的大宗師臉色一變,驀地左手五指勾勒,淡藍色符咒浮現在掌心,衝着身後夜色中的堡壘一推!
藍色光團呼嘯而過!
符咒綻放強烈的藍光。
一道尖銳刺耳的空氣炸裂聲,響徹夜空,瞬間傳遍整座凱爾·塞壬。
“警報!”臉頰狹長,五官俊朗的凱爾達從冥想中驚醒大呼着,衝出房門,敲響臨近的臥室,“快起來,危險!”
他琥珀色的眸子不像大多數獵魔人那般,讓人望而生畏,反而閃爍着智慧的光芒。
“削筆刀,什麼情況?”
一名身材高大挺拔,有着典型的騎士氣質,瞳孔呈倒立的杏仁狀的獅鷲派一邊穿戴盔甲一邊問,
“大宗師發出了警報!叫上弟兄們,立刻逃出去!”
凱爾達大喊。
腥搜杆賲s秩序井然地分頭行動。
而埃蘭衝向城堡,心頭的不安越發凝重。
臉色發紅地咬緊牙關,雙手令人眼花繚亂地勾勒,高舉過頭頂,一道金光流轉的巨大昆恩法盾,就好似吹脹的氣泡一般擴張,瞬間保護住整座堡壘!
……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轟隆隆!
夜色中突然爆發出悶雷般的劇震,其響度、震動百倍千倍於埃蘭的警告!
城堡,懸崖,臨近的海面,隨之起伏搖晃!
城堡之後,那陡峻的山岩高聳在遙遙的天際,忽而傳來一陣駭人的咕隆聲,飛龍雪山,巍峨的山嶺上覆蓋着積存千年的白雪,那一望無垠、光滑而原始的雪坡之上,龜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
汪洋肆意般的雪體從裂縫兩側交錯而過。
向下滑落。
越來越快,勢不可擋地奔向山下的巍峨古堡。
轟隆隆!
嘶吼的旋風颳得天昏地暗,雪崩震得地動山搖。
守護在城堡前的埃蘭,瞳孔穿透夜色,只能看到不遠的崇山之上,無窮無盡的白茫茫的霧氣,升騰,瀰漫、滾動,反射出刺目的月光。
將整個漆黑的天穹都撕開了一道口子。
浩瀚無垠的雪,好似一萬匹衝向下山坡的駿馬,帶着洞徹骨髓的嚴寒,和摧毀一切的憤怒咆哮!
當獵魔人看清它的時候。
當凱爾達終於召集齊全幾十個兄弟的時候,衝向庭院之中的老師。
一切都太遲了!
轟隆!
鋪天蓋地的積雪滾出了垂直的峭壁。
從天而降!
好似一場雪雨!
無孔不入地壓向凱爾·塞壬!
嘩啦啦——
埃蘭撐開的護盾,只在自然之怒下堅持了一秒,就轟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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