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了兩人的身體。
狂風大作。
莉莉特鮮血般誘人的紅脣開合間,一股晦澀、陰柔,充滿憎恨的聲音迴響不絕!
魔音灌腦般,讓人頭痛欲裂!
“Potepienie、Otwórz pudeiko.、Nie jest dobrze umrzec!”
一道目力難以捕捉的黑光瞬間穿透迪精,氣之精靈直接炸裂!
剩餘的一縷黑光射向阿爾祖。
但白鬚飄飄的科西莫不知怎地掙脫束縛,撐起能量護盾,擋在弟子身前!
黑光入體,老法師身形一顫,臉頰泛起一陣病態的紅暈。
啪啪!
纏住黑檀木匣的銀鏈根根斷裂,一道猩紅的團形物掙脫而出,宛如鼓動着根根觸鬚袖珍章魚。
它猛地撲上莉莉特的幻象,觸手狂舞,吸盤咔嚓咔嚓開合。
瘋狂地撕扯。
啊!
幻象發出一陣絕望的慘叫,破碎成漫天碎片,化作虛無。
章魚緩緩擺動觸鬚,在半空中漂浮了一小會兒,嬌小的身體帶着一絲的歡快雀躍,但更多的是疲倦、虛弱,萎靡不振,
“這是什麼東西?”
“隕石?”
阿爾祖聲音發顫地扶住科西莫的身體,卻沒有輕舉妄動。
那團巴掌大小軟乎乎的紅色身體上就像一枚果凍,一條條半透明血管骨碌碌蠕動,看上去居然有些可愛。
它黑色的圓眼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迷霧之中的獵魔人!
羅伊身心劇震。
一大片亂碼瘋狂鑽出模板。
近乎於失控!
啪嗒!
觸鬚垂在身體兩側,突然輕飄飄地墜落在地,周身虛實變幻,紅光忽明忽暗,彷彿快要消失。
阿爾祖見狀心頭一緊,情不自禁地走上前,雙手捧起了這團怪異的紅色生物。
皮膚和它接觸的一瞬間,章魚融化成一攤爛泥,徹底融入了法師的身體,不留下半點痕跡。
阿爾祖猛然閉上眼,像是木棍一樣愣在原地,似乎陷入沉思之中,似乎在接受某種信息。
“阿爾祖?”
科西莫捂着胸口氣喘吁吁,身體搖搖晃晃地撐住牆壁,緊張地看向弟子。
隔了好一會兒……
阿爾祖睜開眼睛,迷茫和錯亂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清澈。
“別擔心,老師……我感覺前所未有地好,像是重生。”
阿爾祖握緊了拳頭,嘴角浮現一抹振奮的笑容。
“匣子裏的光團究竟是什麼東西?”科西莫死死盯着弟子的眼睛,反覆確認他是本人。
“道克人石碑記錄中的天外隕石,但它自稱爲至高者……”
“至高者?什麼意思?”
“很難解釋,如今它寄生在我的身體和靈魂之中,成爲了我的附庸,依靠我生存。我能隨心所欲地調用它的力量,等到它徹底成熟覺醒出完整的力量,就能以一種特別的方式實現我們心頭所有期望!”阿爾祖語氣鏗鏘有力。“但這涉及到沃茲格人、道克人毀滅之謎,還有他們的信仰莉莉特的凋亡。回去後我慢慢爲你解釋。”
“所有期望?這麼說,喬弗利老師的遺言是對的!”
老人嗓音顫抖,臉上的皺紋活過來般抖動。
“咳咳……”
他突然彎腰駝背劇烈咳嗽起來,手掌捂住嘴角,再攤開,掌心沾滿刺目的鮮血。
“您感覺如何?”
“那道幻象,似乎是傳說中的東方女神莉莉特的殘影,在此地封印你口中所謂的‘至高者’,因爲我們的褻神之舉,它詛咒了我。”科西莫皺着眉頭思考着說,“不斷削弱我的體質?但不要緊,我還堅持得住。”
兩道身影丟下滿地碎片,並肩走出了地下室。
“我們得找點幫手,它需要充足的‘營養’,光靠我們倆收集速度太慢。”
“去見見那些老夥計吧,讓他們也擁有一個不留遺憾的圓滿結局!”
第二十二章 爲了自己!
冰天雪地裏的海恩·卡維赫城堡。
寬闊庭院空空蕩蕩、訓練場無人文靜……
披着熊皮斗篷的阿納哈德猶如一尊沉思者雕像,臉上每一條刀削斧鑿的線條、銳利的眼眸,緊抿的嘴臉,散發出深沉而冰冷的疑惑。
曾經超過三十名熊派成員,圍繞着訓練假人揮舞刀劍。
可惜熱火朝天的情況不過幾十年就走到了盡頭。
如今,偌大個城堡剩餘熊派不過五指之數,除了他,其餘人皆奔波在外。
而大多數熊派在某一年春天離家之後,徹底拋棄了這座山中城堡。
再沒回歸。
阿納哈德一敗塗地。
創派之初的豪言壯語,變得就像一個笑話。
可他想不通,明明一絲不苟地遵守着信條,不受感情和道德束縛,隨心所欲地接取委託……爲何會落到這番淒涼的下場?
“你不明白?”一個陰鷙的聲音忽而從背後傳來。
阿納哈德扭頭,卻見身後半空冒出一片變幻不定的迷霧,一名灰綠色瞳孔的陌生獵魔人走了出來。
腳步靈活,肢體平衡、猶如貓鼬。
四目相對。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種熟悉的落寞。
貓派和熊派。
同樣的分崩離析。
“閣下是什麼人?”
大漢悄然提起了劍柄,將劍尖指向對手。
貓鷲搖頭不答反問,“你至今仍舊不明白熊學派爲何會散場?”
大漢低頭沉思了一秒,左腳前踏,將長劍由左身位,轉換到右邊,劍尖輕顫。
他脫口而出。
“因爲伊瓦爾·邪眼的背叛,他糾集了一羣叛逆者……破壞學校的大好前程。”
並且重傷了自己。
他後背留下老傷,至今未能痊癒。
“你把這一切都歸咎於別人,可你沒有想過他背叛的緣由?”
“因爲他不甘人下,從他那雙不安分的眼睛裏就能看得出來。”
貓鷲搖頭。
“其實你該心裏有數——熊學派冷冰冰的信條,短時間內的確讓每一個成員都感覺舒服、自由,擁有充足的私人空間。”
“但缺陷嚴重的煎藥終究種下了禍根,成員不止對於外人冷漠,連相互之間也毫無感情牽絆……除了委託,只剩委託……既不爲同伴的精彩冒險而歡呼鼓舞,也不爲他們的意外傷亡而悼念。”
貓鷲目光炯炯,語氣篤定,
“你們缺少了一個團體最爲重要的凝聚力。”
“所謂的熊學派。”他看向大漢胸口那枚張開血盆大口的銀製熊首吊墜,“除了一個僵硬符號外,又能帶給成員別的什麼?”
“海恩·卡維赫註定只是一個短暫的落腳點,絕不是最後的歸宿。”
阿納哈德臉色一變。
唰——
魁梧的身軀拔地而起,劍光跳躍間衝向貓鷲。
由上至下,闊劍迎面朝着貓鷲一劈!
半空中垂直落下一道銀光!
貓鷲像陀螺一樣轉動身體,劍刃隨之高速轉動,好似水銀瀉地反射出一大片耀眼的銀光,卸掉了揮來的大部分勁力,劍尖隨着慣性,戳刺大漢的手腕。
……
金鐵連續交擊,阿納哈德雷霆萬鈞地揮動闊劍,劍風呼呼作響。
好似風暴雨夜的海面。
攻勢一波接一波,連綿不絕!
而貓鷲就是海上一艘獨木舟,隨着驚心動魄的海浪高速漂移、顛簸不定。
多次險險船毀人亡。
卻始終保持着平衡。
兩道身影交接了十秒,驀地分開。
貓鷲屈膝半蹲,十指緩緩蠕動拿捏劍柄,虎口一陣發麻,繼續言語攻擊,
“阿納哈德,你幾十年來仰仗的冰冷而堅強的意志,心靈的盔甲,纔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弱點。”
“沒有感情……無法對同伴袒露內心,你註定將一生獨行!”
大漢冷着臉,不言不語,再度揮劍朝他攻擊。
劍刃破空聲中。
貓鷲突然消失。
他茫然地環目四顧。
心頭一個聲音響起。
那傢伙對的!
阿爾祖、埃蘭、艾加、伊瓦爾……如出一轍的諄諄告誡迴響在心頭。
消失的感情既是優點,也是他這一生最大的破綻。
可惜,作爲一個身心俱冷的人,阿納哈德永遠無法理解,感情的意義!
他已經沒有回頭路。
熊派學校支離破碎,即便恢復了感情。
一切也無法挽回——
“阿納哈德!終於找到你了!”
驟然間,學院半空破開一個佈滿漆黑旋渦的方形傳送門。
三位披着長袍的身影飛出門扉,輕盈落地。
周身魔力靈光霎時奪目。
當先那位兩鬢斑白,面容英俊的男人目光投了過來。
“夥計,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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