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科西莫·瑪那斯皮納渾身一震,雙手撐住下巴,坐在石凳上,魔怔似地陷入沉思者狀態。
而羅伊又看向阿爾祖。
“小子,你還在捱打嗎?還在多管閒事,以獲得他人的認可嗎?”
“啊,您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難道我們見過,是我忘了你?”阿爾祖皺緊眉頭,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請回答我。”
霧氣徐徐從亭子四周湧了起來,遮掩住思考中的科西莫,
“我會用畢生的時間踐行下去……”阿爾祖的堅定的話語在霧氣中變得斷斷續續。
“那麼有人認可你了嗎?”
“莉莉安娜……”年輕的聲音多了一點羞澀,“第一個認可我的人,不僅救了我的命,還毫無保留支持我的行動,並且擁有比我更加高尚、偉大的理想。”
話音落地……
濃霧將一切遮蔽。
羅伊坐在這混沌的迷霧之中,嘆息不已。
不管他現在經歷的是真是幻,都跟獵魔人的創造者阿爾祖有關。
他心中多了一個目標。
他要在這神祕的霧氣中,見證歷史,並且搞清楚,阿爾祖的人生是如何發生轉變的。
又是如何得到碎片?
霧氣氤氳,很快又是另一個情景。
……
英俊挺拔、黑色微卷短髮的青年人,和一名粉面桃腮,美目流盼、膝蓋邊放着藥簍的女人坐在清澈的小溪邊,任由溪水泡過腳踝。
女孩兒愜意地用白皙的小腳丫攪動水波,烏黑的秀髮反射燦爛陽光,臉上的笑容甜美動人,而男人垂着頭,愁眉不展。
“阿爾祖……好不容易見上一面,應該高高興興的!”女孩兒用沾滿溪水的手,親暱地沾了沾他的側臉,“我喜歡看你笑,有什麼不開心的說給我聽聽!”
“莉莉安娜……我剛從老師口中得知,因爲混沌能量的改造,術士能活很久很久……”
“多久呀?”女孩兒歪着頭,靠到他肩膀,俏皮地衝他耳朵呼出熱氣,
“普通人的幾輩子,不,也許十輩子。”阿爾祖突然臉色一白,顫抖地伸出右手,死死摟住她的肩頭,好似要將她揉進身體,如此用力,讓女孩兒微微窒息,“我很擔心,你明白嗎?”
女孩抿了抿嘴脣,靠在他懷裏,仰望他,
“說起來,都怪我太笨,沒有天分……不能陪你一起學習魔法。但不是有句老話嗎,不管活多久,只要有理想,人生都不會虛度。”
“不夠啊。”阿爾祖摟着它的香肩膀,喃喃自語,英氣而俊秀的臉上浮現出青年人的情愛煩惱,“我想象不到,以後沒有你陪在身邊,日子怎麼過。”
“你想太遠了,我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嗎?只要我還在,我就記掛着你,爲你祈丁!�
“別擔心了,笑一笑,說點高興地,你魔法學的如何?”
“老師說我是百年難遇的天才。”阿爾祖左手五指像是撥動琴絃般靈活地揮動,潺潺流動的溪水中央驀地泛起一圈巨大的旋渦,轉動間,水花四射。
一枚沙袋大小的,晶瑩剔透的水球鑽出漩渦,盤旋在兩人面前。
隨着阿爾祖勾動的手指,迅速變換爲各色各樣的動物形態,狗、羊、牛、蛇……好似一個精彩的魔術。
“莉莉安娜,混沌能量實在太過強大,我學魔法不過十年。”
“曾經那些能狠狠毒打我的敗類、社會渣滓,如今,我一個手指頭就能解決。”
“我現在才知道,行俠仗義,鏟奸除惡,如此簡單。”
年輕人臉上放光,浮現出從前不曾有的自信。
但從前被幾個無名小卒毒打時的那份熱铡⒕髲妳s如同餘燼下的微火,漸漸熄滅。
“好事一樁。”女人玩笑道,“你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被人揍得鼻青臉腫,昏迷在陰溝裏,等着我來治傷。”
“不,莉莉安娜,我永遠需要你……”阿爾祖連忙褐色的眼睛緊盯着她的眼睛,把她的左手拉着按住自己的胸口,“你對我的意義,就像故事裏那麼說的,心靈的港灣,缺少你你的陪伴和鼓勵,我早就放棄,像我堂兄堂姐那樣子成天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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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說術士兄弟會。”
“兄弟會里沒有人歧視我,侮辱我的出身,他們大都很尊重我,或者說尊重天賦和努力。我不再需要拼了命地去尋求別人的認可。”
“可對魔法瞭解得越多,我就越覺得自己渺小。世界上的邪惡,不公、冤屈、一樁一樁數不勝數,我一個人永遠解決不完。”
“術士兄弟會里的高層似乎看出了我的理想,開始極力邀請科西莫老師,以及我,一起前往裏斯伯格,幫助他們研究人類的突變改造計劃,應付魔怪。”
“啊?”莉莉安娜頓時緊張地拉住他的衣袖,“你答應了?”
“沒。我記得你說過,如果要折磨一羣人、犧牲一羣人,來換取其他人的幸福,從根源上就是錯誤的。”
“我不想折磨那羣無辜的實驗者,科西莫老師尊重了我的意見……他同樣認爲,突變實驗的成果,有可能被竊取,濫用在戰爭之上。”
女人鬆了口氣,衝他感激地一笑,
“你工作還順利嗎?”阿爾祖疼愛地摸了摸女孩兒的秀髮,
“那場‘無盡戰爭’仍舊在持續,每天都有大量的受傷的士兵送到神殿醫院……除此之外,魔怪的數量有增無減,孽鬼、食屍鬼襲擊人類越來越頻繁,”女孩兒眸子裏忽而閃過一絲晶瑩,憂心忡忡地說,“神殿醫院從早到晚都處於滿載狀態,醫院裏沒了牀鋪,有的傷者不得不在院子裏打地鋪,地面又冷又硬,空氣也不好,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哀嚎,每天都有幾個人傷情太重無法醫治……被丟進停屍房……”
“可我只是個普通的醫生,沒辦法改變局面。”女人情緒激動,俏臉浮現一抹自責,驀地抓住男人的手,話音一轉,“你還記得我們的理想嗎?”
“當然……我已經把它當成自己的信條——創造一個更安全的世界,讓我們的同胞徹底擺脫所有蟄伏在陰影裏的魔怪。”
“很好,阿爾祖。永遠記住,你就是我的希望。”
“對了,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阿爾祖從衣襟裏掏出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徽章,栩栩如生的百合花嬌豔綻放,混沌能量在銀質的表面流轉輝光,
“戴上試試,無論如何別取下來,它會保護你。”
“嗯。”
溪水不遠。
躲在灌木叢中的獵魔人眼前再度變得模糊不清,湧動的迷霧,又把他帶向了別處。
……
天空陰雲密佈,雨水淅瀝瀝地編織成銀色的簾幕,徽肿』牟萋慕纪猓惶幠箞@。
朦朧細雨之中,面孔已然變得成熟、下巴帶着短鬚,渾身瀰漫着哀傷的阿爾祖,仍舊白鬚飄飄,充滿智者風度的科西莫,站在一處墓碑前。
一叢百合花被雨水打溼,奄奄一息。
“怎麼發生的?”
“她到郊外採藥的時候,救助了一位被食屍鬼襲擊的男人……男人活了下來,可她自己反倒沒了……”阿爾祖失魂落魄地說。
“她的護身符呢?”
阿爾祖愣了一小會兒,蹲下身體,一手溫柔地撫摸墓碑,另一手攤開的掌心裏,躺着一枚破碎了一個角的百合花徽章,“這個小傻瓜,把徽章給了傷者,從食屍鬼的爪牙保護了他。”
“可笑的是,迄今爲止那個男人都沒來墳前祭拜過一次。”
“我想不通。”阿爾祖微笑地望着墓碑,淚水不自覺地滾出眼眶,一種無可名狀的痛苦、委屈、憤怒隨着血液升騰,深入骨髓,“她說過,如果要犧牲一個人,來換取另一個人的幸福,大錯特錯。”
“爲什麼傷害自己、傷害我,來拯救一個素不相識、不懂感恩的男人!”
“值得嗎?”他衝着墓碑質問,通紅的臉燃燒着憤怒,從前傾注的所有感情,都化作了烏有。
忽而一低頭,憤怒立刻變成自責和頹然,
“爲什麼,我當時沒陪在她身邊?預想不到她會遭遇危險?”
“我就是個無能的廢物!”
砰!
左拳狠狠轟擊地面,光滑的皮膚崩裂、刺目的鮮血沿着拳鋒從手背滑落。
“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吧,阿爾祖。成爲術士,意味着你會經歷許多次生離死別。”
“可莉莉安娜還不到三十歲!她本該活下去!”他不甘地大喊,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別恨錯了對象,那個男人和你都不是罪魁禍首。”科西莫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勸慰,“源頭是魔物。”
“如果沒有那頭食屍鬼,悲劇不會發生。”
沒有食屍鬼?
阿爾祖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拭去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的液體,
看着掌心的百合花徽章。
莉莉安娜純潔無暇的面容在花朵中浮現,稚嫩卻堅定的話語在腦海中迴盪——
阿爾祖,我要創造一個更安全的世界,讓人們徹底擺脫所有蟄伏在陰影裏的魔怪!
“不可能的,單打獨鬥根無法實現……”他啜泣道,低沉地咆哮,“我一個不留神,我就學了會兒魔法……嗚嗚……你人就不在了……你就不在了。”
“你說什麼呢,孩子?”
“老師,我要去里斯伯格,參與突變實驗。她已經向我做出了示範,有時候,犧牲在所難免。”
“你考慮清楚了?改造實驗至今沒有任何進展,而且你過得去心理那一關?”
“我要繼續她‘未竟的事業’!可很明顯,光靠一個人,單槍匹馬地四處遊蕩,像瘋子一樣斬妖除魔,不可能把所有魔物掃蕩乾淨,加上您也不夠。”
“我需要幫手……如果沒有,”他捏緊了徽章,堅硬的棱角陷進掌心血肉,刺目鮮血順着虎口滑落到墓碑前,“我就親手創造!”
……
朦朧的霧氣之中浮現出一座屹立在巖壁上的中型城堡,牆壁塗成亮色,還有四座高塔和一些裝飾精美的小型角樓。
第十七章 初代獵魔人
穿過迷霧。
蝮蛇學派的雷索出現在一座黑暗城堡的狹小房間,四牆亂糟糟地陳列着空蕩蕩的箱子、毛毯、鍋碗瓢盆、木桶雜物。
房間角落一個穿着囚犯似的灰色亞麻外套、瘦瘦小小的男孩兒背對他站在木桶上,喫力地踮着腳尖,抓握着牆壁上方窗戶邊的鐵柵欄,視線透過鐵柵欄,貪婪地注視窗外明亮的天空。
“幹啥呢,小子!”
低沉沙沙啞的嗓音把男孩嚇了一跳,差點從木桶上摔下來。
下一秒,身體繃成木棍,兩掌貼緊大腿,垂頭注視腳尖,卻又飛快地抬頭瞥了闖入者一眼,眼神機靈狡黠。
“抱歉!老師,我不是故意躲這兒……我知道錯了,饒我一次!”
“什麼老師?”
光頭大漢放緩了語調,僵硬的撲克臉上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神態就像是一隻體型臃腫的憨態可掬的灰熊。
男孩兒頓時捂着胸口長長鬆了一口氣,小大人兒似的打量光頭大漢,“你個小偷,光頭怪人,從哪裏進來的,雜物間的門明明鎖得死死的,難不成從窗戶縫裏鑽進來?”
“名字……”雷索強調。
“哼!伊瓦爾!”
唰——
大漢豁然臉色大變,繃緊了兩頰,眼睛瞪得像兩個琥珀色的燈唬`放出刀子一般駭人的精光,掠過男孩兒那張下巴尖尖的瘦長面孔。
有點眼熟。
依稀能看出記憶中的伊瓦爾的輪廓,只是沒有那對標誌性的邪眼,取而代之是大谢暮盅郏瑔窝燮ぁ�
男孩兒被他嚇了一跳,退到牆角,雙手交叉在胸前做防衛姿態,死死盯着光頭大漢,
“該你了!你叫什麼名字?”
“雷索……這是什麼地方?”
男孩表情越發詫異,“里斯伯格城堡啊。”
“怎麼可能……”
光頭大漢喃喃自語陷入沉思,自己回到了幾百年前的里斯伯格,見到了童年時期,傲嬌的伊瓦爾大宗師?
我這是在白日做夢?
“你怎麼不說話了呢?”
“伊瓦爾,你是怎麼來到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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