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女祭司顫抖的手指指向莫克瓦格。
嗓音奄奄一息、斷斷續續,
“弗蕾雅……”
“至高聖母……”
“女神諭……”
“保護者……”
“詛咒你!”
“褻度之人將披上獸皮!”
“永世沉淪!”
史凱利傑的傳奇海盜渾不在意地哈哈一笑,一劍抹了她的脖子,終結她的詛咒。
而莫克瓦格背後,少數幾位沒有動手的人中,副手多納飽含憐憫地看了女祭司的屍體一眼,轉向船長,眼中閃過掙扎,悄悄摸了摸棉甲下一枚狼牙項鍊!
“還等什麼,跟我衝!”
“毀掉這座神廟!”
第二十二章 神的使者
火光、喊殺聲、尖叫、哀嚎,撕破寂靜的長夜。
神聖樹林冒出沖天的血色。
弗蕾雅神殿庭院之中花壇翻倒在地,盛開的鮮花被無情踩踏、幾個女祭司倒在神廟大門附近的血泊之中,鮮血染紅了她們潔白的罩袍和身下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年輕清秀的臉龐凝固着生前的恐懼。
數棟端莊、肅穆的神廟建築間,淡金色的簾幕被火焰引燃,刺目的火光照亮了狼藉的大廳,一羣瘋狂的男人在其間狼奔豚突,翻箱倒櫃,
牀鋪、桌椅、燭臺,被掀得亂七八糟。
他們貪婪地將置物櫃裏精緻的銀器、黃金容器、以及捐款箱裏的錢幣塞進亞麻布袋。
將記錄弗蕾雅聖言聖行的聖典、教條的書籍文獻,撕成碎片,揮灑漫天,哈哈大笑着一把火燒成灰燼!
也有幾個暴徒正在神殿的角落蹂躪毫無反抗之力的可憐女祭司,聽着她們哀嚎慘叫,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另一邊,十幾個女祭司在花園和廊廳間跟海盜繞圈周旋,海盜就像捕獵小羚羊的花豹,不徐不疾,帶着滿臉獰笑,以她們的驚聲尖叫和絕望的掙扎取樂!
……
莫克瓦格站在大祭司烏伐的尤帶餘溫的屍體前,環目四顧,昔日寧靜、莊嚴的神廟,在自己手中已然淪爲一片破敗的廢土,胸中湧起一股豪情,“什麼弗蕾雅,狗屁的聖母,在我手下,也不過是螻蟻一樣渺小的存在!”
“愣在那兒幹嘛?!”他驀地回頭,衝着身後一動不動的手下怒目而視——一共有五位海盜沒有加入燒殺擄掠的隊伍,站在副手艾納身後。
“停手吧,莫克瓦格!以前你讓我們進攻尼弗迦德、進攻史凱利傑七大家族,我們誓死跟從!”艾納握着手中戰斧,怡然不懼地與船長對視,“但今天的劫掠是個不折不扣的錯誤!”
“你忘了嗎?我們每次出海前都要跟弗蕾雅祈叮S恿宋覀儯撬惺穭P利傑人的母親!今天我絕不會跟你作孽!”
“莫克瓦格老大,剛纔女神的祭司已經展示神蹟!”那個臉上帶疤,剛纔受到治療的海盜搖頭,“冒犯女神,會遭天譴的,罪人將生不如死!!”
“愚蠢!就算一個普通的史凱利傑女人,在面對侵略者的時候也知道揮舞鋤頭和魚叉反抗,可看看這個女神,看看她的祭司?”莫克瓦格表情極端的鄙視和不屑,“她們的表現連陸地上的女人都不如?!”
“弱肉強食纔是真理!弗蕾雅有什麼資格成爲史凱利傑的神?那個位置還不如送給我一個凡人來坐!”莫克瓦格目光徐徐掃過五個昔日的下屬,他們仍然沒人動彈,而是悄然握緊武器和盾牌,做出防禦姿態。
莫克瓦格狹長的眸子射出寒光,繃緊臉頰,“罷了,你們這羣膽小鬼,今晚過後,滾出我的龍船!你們不再是羣島最偉大的海盜!”
“你們要是願意,像個白癡和木頭一樣杵在門口吧,欣賞我的壯舉!”莫克瓦格拖着帶血長劍,徑直衝進了神廟中央,金碧輝煌的正廳!
幾個神色癲狂的海盜正在大肆破壞兩側的潔白燭臺、推翻的花壇、栩栩如生的神聖動物雕像。
只剩下正前方的聖母雕像風采依舊地矗立。
莫克瓦格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目光忽而一凝。
恍然間,他感覺雕像的蒼白的石制雙眼,衝自己眨動了一下——霹靂閃電、狂風暴雨,驚天動地的雷霆在他腦海中炸響!
“唔……”
莫克瓦格腦子裏突然針扎一般刺痛,身形一晃,捂住口鼻,一股溫熱的液體湧了出來,手指間盡是殷紅的鮮血。
而他身邊正在大肆破壞的海盜不禁動作一停。
“莫克瓦格老大,你……你在流血!”
“哈哈,怕什麼,給我繼續!不要停!”他卻搖頭一笑,隨意用衣襟擦乾鼻血,戲謔地看向雕像雍容端莊的臉龐,非但不懼,反而進一步靠近了女神的雕像,“弗蕾雅,你就這點能耐呢?都不夠我熱身的!”
“繼續傷害我啊!讓我看看你的神蹟!”
然而雕像再沒有任何反應。
莫克瓦格目光她脖子上的東西吸引,一枚玫瑰花切面的水藍色鑽石。
足足有拳頭大小,閃耀的光芒跟夏日天空一樣耀眼。
“傳說中的‘情熱之玉’,弗蕾雅的至寶……”
莫克瓦格眯着眼,舔了舔嘴脣,表情貪婪地鑽石,
“以後,就讓我來保管!”
“砰!”
弗蕾雅雕像被他一腳踹倒在地!
莫克瓦格將長劍劍尖對準鑲嵌在胸口的“情熱之玉”,使勁撬動。
……
“艾納老大,接下來怎麼辦?”神殿大門口,一個扎着灰色頭巾的海盜,眼中閃爍着憤怒之色,“要不要阻止他們?”
“你瘋了嗎?”另一個臉色發白的海盜搖頭,“咱們就五個人,怎麼跟他們五十個殺紅眼的瘋子打,想死不成?!我們該走了,今晚我們沒有動手冒犯弗蕾雅神,她大人有大量,不會跟我們計較!”
“艾納老大,再不走就遲了。”
絡腮鬍的副手摩挲着懷裏的造型別致的狼牙項鍊,這是他祖傳的帶有神奇詛咒能力的狼牙,還沒派上過用場,“我們就這麼一走了之,定然會被弗蕾雅責怪,日後難免厄呃p身,我們得付出一點努力贖罪。”
“雖然無法殺死這羣愚蠢又自大的褻神者!他們的頭子莫克瓦格必須受到懲罰!”
“夥計們,看那邊!”
站在臺階最下邊那個海盜偶然回首一望,突然瞪圓眼睛,語氣詫異,
“那兒有個人!”
“別他麼一驚一乍嚇唬人!大晚上的,我不信還有人來朝聖?”
“有個披着黑斗篷的人在靠近!”
一股輕風拂過。
上一秒那人剛踏上神聖階梯,距離他們至少二十米。
下一秒。
五人眼前一花,身前詭異地多出一道人影。
黑色斗篷徽秩恚翅醿砂言煨酮毺氐拈L劍交叉而過,一對異色瞳孔在火光和血光之中射出駭人的冷光。
“艾納?”羅伊心念電轉,結合自己腦海中的記憶,瞬間明白眼下的狀況。
今晚,正是傳說中的海盜莫克瓦格入侵弗蕾雅神殿那一天!
海盜分成兩撥,一波燒殺搶掠,一波卻置身事外。
而這位艾納正是日後讓莫克瓦格披上狼皮的始作俑者。
那麼那道神祕呼喚的意思就昭然若揭。幫助一位女神嗎?
“你,你是人是鬼?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大鬍子副手好似炸毛的貓一樣渾身一顫,拔出武器,如臨大敵地將長劍劍尖指向了獵魔人!
“我是弗蕾雅神的使者,前來清掃罪孽!”獵魔人義正言辭道,野獸般的豎瞳掃過五人的臉頰。
頓時一股無形的巨大壓力如同巍峨山巒迎面壓來。
五人掌心冒汗,快喘不過氣來。
“艾納,還有四位。既然你們不曾向女神的祭司出手,就老老實實守在這兒,爲我掠陣,別放跑任何一個罪人!”
話音落,獵魔人隨身往身前空地一指,一頭身高超過兩米,遍覆堅冰的冰元素鑽出淡紫色球型的湮滅之門,出現在神殿入口。
兩條巨大胳膊插在腰處,門神般一動不動,冰藍雙眼毫無人類感情。
“唰——”
弓弦震動!
空間突兀地一陣扭曲。
那筆挺的人影就這麼毫無徵兆就消失。
咕嚕!
五人不約而同吞了口唾沫。
“聽到沒,夥計們!”艾納看了眼冰元素,眼中燃燒起希望的光芒,振臂高呼,“女神的使者來救場了,咱們守在這兒贖罪!”
……
“哈哈……繼續跑,兩個小寶貝兒,這麼快就跑不動了?我還沒盡興了。”一個穿着藍色棉甲,強壯得像頭狗熊的男人奸笑着,靈活轉動手腕中亮晃晃的劍刃,徐徐朝着庭院角落逼近。
掛在屋檐下的布簾被火焰燒得劈啪作響。
披着白袍的年輕女人茜格德莉法,張開雙手,宛如護犢的母雞一樣擋在一個嬌小單薄、抖個不停的女孩兒前面,用顫抖的聲音咒罵海盜,
“快住手!罪人!你在冒犯女神的威嚴,一錯再錯,你們必將受到懲罰!只要你敢碰我們,我詛咒你永墜地獄!”
“繼續,大聲點,我等着你們的詛咒了,唱歌一樣悅耳動聽!就當爲我們接下來的樂子助興!”男人聞言更加興奮,五官擠成一團,“沒準以後芙蕾雅的詛咒就像是我們身上的刀疤一樣,成爲榮譽的象徵!”
“來啊,給我加冕,給我榮譽,你們的女神,一點不頂用!”
“過來吧,小寶貝兒!”男人一把拽住茜格德莉法的衣服,長滿黑毛的大手一把撕開罩袍,露出她光潔如玉的肩膀,
“滾開、滾啊!”
“噗嗤——”
利刃刺穿肉體的聲音。
液體噴濺聲。
茜格德莉法和身後的女孩兒都驚駭地屏住了呼吸。
囂張得不可一世男人臉上的狂笑驟然凝固。
一把劍穿透了他的脖子,骨骼和玉石般的劍刃反射潔白的光。
“唰——”
他身後黑影乾淨利落地拔出了劍刃。
血花就像落葉一樣飛舞,噴了女祭司滿臉。
海盜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唔唔”聲,迎面倒在女祭司身邊,臉頰埋進了污濁的泥土,後腳抽搐。
而雙手抱胸的茜格德莉法眼前一花,看到了怪誕而恐怖的一幕——
左邊正在花叢裏施暴的海盜渾身一顫,一把長劍穿過他的後腰,他就像是一隻被草叉叉中的田鼠,向後繃直四肢,一聲不吭嚥了氣。
“唰——”
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在燈火通明的庭院裏一閃。
庭院西邊走廊裏,正在追逐一位花容失色女孩兒的彪形大漢身體一個哆嗦,光禿禿的腦袋騰空而起,落地滾出十米遠。
鮮血噴泉一樣從斷裂的脖子處湧出,無頭屍體在慣性作用下繼續向着尖叫的女祭司跑出幾步,留下一條鮮血澆灌的路徑。
雙膝跪地,然後胸腹。
而逃過一劫的金髮女孩兒整個人陷入呆滯狀態,瞳孔被白玉般的劍光填滿!
它在花園裏跳動,就像是月亮灑落的光。
“咻咻”的破空聲中,一條迅疾絕倫的黑影沐浴着縹緲的火光,在夜空中奔馳、狂掠,速度太快,以至於身後寬大的斗篷就像在夜色中展翅的巨大歐夜鷹!
時而俯衝落地,時而飛上天空。
劍鳴和弓弦震動則是他顫聲唱響獻給死者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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