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三天後,尼弗迦德入侵辛特拉城,燒殺搶掠……辛特拉徹底淪陷。”
“此後,北方諸國意識到尼弗迦德是個可怕威脅,派遣聯軍在索登山決一死戰。”
傑洛特深色貓瞳閃過一絲訝異,
“你的意思是,這行文字記載的是即將到來的三場戰爭?”
“那麼關於最後的數字我有個猜測。戰爭、戰爭往往意味着死亡。”
“所以最後一個數字代表……”傑隆臉色驚駭欲絕。
霎時間,彷彿有一股徹骨的冷風從大廳中穿過,貫入腥酸岵弊犹帲鶄�人皆是毛骨悚然,
“死亡人數?”羅伊滿臉苦澀。“辛特拉大部隊都在瑪那達山谷死了個精光,所以瑪那達的數字更恐怖。索登山爆發最爲慘烈的南北大戰,參戰者超過十萬人,戰場如同絞肉機,所以犧牲者才能超過四萬,”
“年份,地點,死亡人數,如果按照這種規律。”
腥四抗饧鼻械剞D向了第一行最早的記錄,以尋求驗證——
“1150年,多爾·佈雷坦納,20000……一百多年前發生了什麼,死了兩萬人?”
“這地方又叫做百花谷……位於亞甸東端、藍山腳下的一片山谷,與萊里亞和利維亞接壤。”光頭大漢語氣低沉地回憶道,“我加入蛇派前的家鄉就在那附近的古勒塔。”
“而我從小就聽說過,曾經的百花谷屬於精靈,可是一場慘烈的戰爭之後,人類徹底把精靈驅趕進了藍山,佔據了他們的家園。”
“而那場戰爭就發生在1150年,亞甸派遣大軍征服了百花谷,殺死無數精靈。”
從後脖子灌進來的寒氣,進一步徽至诵人周身。
“不,這是巧合吧?”
一雙雙眸子接着往上移動,
“1170,Vizima,一萬五……”
“這我大概知道……”柯恩舔了舔乾澀的嘴脣,“凱爾達老師曾經跟我聊過,那年維吉瑪爆發了黑死病瘟疫……”
“一萬五千個亡魂?”
……
六個人年紀加起來超過了五百歲,且既有來自南方蛇學派的雷索,也有北方獅鷲派,師承老學究凱爾達的柯恩,腦子裏幾乎囊括了南北雙方,整個世界所有歷史知識……壁畫上的一條條記錄,百分之九十都能找出對應的可怕的歷史事件。
“1220年,柯維爾和波維斯發生政變,史稱‘波維斯分裂’,並失去了對東境地區的控制。奧杜恩趁機宣佈亨佛斯獨立,與弧形海岸地區一併成立了一個小型的獨立王國。內亂死亡5000人。”
“1226年亞甸國王維爾福瑞爾,在哈吉要塞擊敗了泰莫利亞國王的軍隊,取得了戰略要地龐塔爾河谷的控制權,戰損8000人。”
“1230年,尼弗迦德帝國發生政變,一名貴族推翻了佛古斯·恩瑞斯,並篡奪了皇位,政變之中3000人殞命。”
“1233年,卡蘭瑟女王繼位後,領導了人生第一次重要的戰鬥,豪切布茲之戰,雙方超過六千命士兵爲此喪生。而現在,只有傳唱女王於此役的光榮事蹟的歌謠還留存於世。”
“1239年,尼弗迦德逐一吞併艾賓、麥提那、梅契特、那賽爾等小國,正式拉開了北境戰爭的序幕。死亡人數兩萬。”
“1257年,恩希爾·恩瑞斯返回尼弗迦德帝國,處決了篡位者並登上帝位,重現了大清洗,死亡人數超過6000人。”
“1263年,瑪那達和辛特拉、索登山……”
……
昏暗的大廳裏變得鴉雀無聲,彷彿有一隻無形的魔掌遏制腥说暮韲担镁貌荒苎哉Z。
整個壁畫堪稱最近一百多年來,人類世界的戰爭史和災難史。
換個說法,這上面記載的全都是死人。
搖晃的火把光芒照出六道僵硬的身影。
“神祕人記下這些歷史事件有何目的?”傑洛特問,好似生病一般嗓音沙啞。
“僅僅作爲一個記錄?不,按照我們之前的分析,這些歷史事件對他而言具備特殊意義。”雷索鼻子裏噴着粗氣,提出一個大膽至極的假設,“甚至他曾經參與其中。”
腥讼胂罅艘环挥蓽喩硪粋�哆嗦。
這傢伙意欲何爲?
“而且這傢伙極可能是個占卜大師,要麼和羅伊一樣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預言能力。”柯恩目光轉向最後一行,尚未發生的1263年大事記,“你能預知到戰爭的具體死亡人數嗎?精確到千人以內?”
羅伊臉不改色地搖頭,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壓根不是預言家
“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先知頻頻現身,幾乎快成爲大路貨。”蘭伯特詫異道,“難不成末日快要降臨?”
“不,這不一定是神祕人的預言,各位忘記之前發現的魔法瓶了嗎?”
羅伊伸手一揮,掌心鑽出一枚畫着十字架和九芒星的瓶蓋,“你們說迪精能不能預知未來。”
……
腥讼仁且徽o接着腦海中的線索一下子串聯起來,“神祕人釋放迪精,利用它許下三個願望,提前洞察未來的戰爭?”
“如果這是事實……”蘭伯特深呼吸,琥珀色瞳孔中交織着興奮和忐忑,“咱們貌似發現了一件什麼了不得的大祕密——”
“一百多年以來,一直有個神祕存在暗中着觀測戰爭和災難,並且,他還操縱着獅鷲學派的大宗師爲其效力。”
“這一切推論都基於猜測……”傑洛特強調。
“無論真或者假,記錄下1263年尚未發生的三場戰爭……絕不僅僅只爲了觀察。”
羅伊目光湛然,朗聲道,“想想我們所處的地方,‘貢戈爾山’裏神祕又隱蔽的城堡,南邊不遠瑪格·圖加高地上聚集着尼弗迦德的軍隊,北邊跨過山口、伊倫瓦爾德、則是瑪那達山谷。”
“可林女士構築的夢境之中,埃蘭大師偏偏出現在這個地方,我的第一感覺……他是爲了——”
“偵查!”傑隆沉聲接茬,“瞧瞧這一行行記錄——記下時間和地點兩大基本要素很正常,但那傢伙特意寫出死亡人數而非參戰人數,又是什麼意思?難道這個數字對他而言有特殊意義?”
“埃蘭大師,以及他背後的神祕人想要插手這場戰爭?”柯恩話一出口,就把自己嚇了一跳。
但腥寺勓裕唤瑫r頷首。
“我們在海恩卡維赫撲了個空。”柯恩大喊,“但是我們知曉了艾蘭大宗師下一個去處。”
他的手指顫抖着指向牆壁上那個字眼——“Marnadal”。
“無論他身處何方,戰爭爆發之日,他定然會現身瑪那達附近!”
“找到他,找到他背後的人……確認艾加大宗師,邪眼大宗師,是否跟他們在一起!”
……
大廳裏響起好幾個粗重的喘氣聲。
“喂喂,夥計們,冷靜,都給我冷靜點!”蘭伯特反問,“這是戰爭,不是獵殺魔物,小打小鬧的劍術切磋。”
“別說是獵魔人,就算鋼筋鐵骨的魔像,也會被戰馬長槍淹沒、碾碎!”
“你們到戰場上找人,先不說這個推論站不站得住腳,你們想死不成!”
好似盛夏的中午迎頭澆下一桶冰水,羅伊、雷索,瞬間恢復冷靜。
而傑隆突然笑了,瘦削的臉頰上流露出釋然和決然,他要去追逐答案,哪怕粉身碎骨!
“諸位兄弟,調查進行到這一步,你們已經爲我做的夠多。”他朝着腥肃嵵亓司狭艘还盎氐街Z城,我就加入兄弟會,在此期間,諸位但凡有吩咐我必竭盡全力。”
“但我只有一個要求,我必須去瑪那達,”靛青色的瞳孔環顧腥耍Z氣帶着難言的堅定,“而且只能我一個人去。”
“不,獅鷲派沒有拋棄戰友的先例。”柯恩搖頭。
“夥計,你難道想讓學派的傳承徹底斷絕?”傑隆直直地盯着同伴,眼帶懇求,“還是說你忍心留着伊格賽娜一個人孤獨終老?”
柯恩臉色一白,陷入糾結。
“我怎麼感覺你抱着必死的決心?”羅伊忍不住搖頭,不確定地說,“別這麼悲觀,距離瑪那達之戰還有……還有段時間。”
但他沒有做出任何許諾。
是否進入一場戰爭,必須由獵魔人兄弟會集體表決。
而非他自作主張。
“小鬼說的沒錯……”雷索強調道,“既然兩位已經算兄弟會的人,那麼就要遵守兄弟會的規章制度……服從集體,回到高文之家再討論。當然我們會額外考慮到你強烈的心願。”
……
“我……”傑隆動了動嘴脣。
“夥計……交給我們吧。”蘭伯特自來熟地勾住他的肩頭,“相信我們,我們會讓你滿意,做出最合適的、兩全其美的安排。”
……
接下來的時間,腥擞衷诔潜ご狭藘蛇L,把它裏裏外外搜上數遍,遺憾的是,除了那些實驗器材,別的東西都被一掃而空,獵魔人追尋的熊派青草煎藥沒有着落。
他們也沒能等到埃蘭。
從海恩卡維赫返回高文之家前,羅伊對歌爾芬使用了變形水晶,命咦尭锠柗一鲆浑b橄欖色羽毛的漂亮畫眉鳥。
她獨自飛過貢戈爾山,從一隊隊沿着山脊間巡邏、帶着飛翼頭盔的黑甲騎兵頭頂掠過,沒人注意這麼個不起眼的小傢伙。
她飛向了阿爾梅山南側。
將眼中畫面傳遞給了獵魔人。
夕陽眼看就要落下白雪皚皚的山嶺,覆滿積雪的松林變得昏暗。
風颳了起來,銀色日輪旗拍打,如同蹦出水面躍向上遊的魚羣。
一道龐大黑影匍匐在馬格·圖加高地上,大到佔據了整座高地。
數不清的軍帳組成它的軀幹,列成整齊方陣拉開訓練的一萬兩千名黑甲步兵構成它的四肢,法師營則是它的銳利的眼睛。
繞着軍隊轉圈,烏泱泱的騎士構成它飛揚的毛髮。
尼弗迦德就靜靜佇立在那兒,它就是一頭等待擇人而噬的惡獸。
第二十二章 最強者上
“戰爭可不是兒戲,如果爲了找人把自己的命搭進去,那就得不償失。”維瑟米爾直言不諱地表達了反對,“雖然我也懷念艾加大宗師,但犯不着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險。”
“沒錯,”艾斯卡爾贊同道,“辛特拉和尼弗迦德戰爭與獵魔人無關,我們最多幫忙帶回希裏……如果強行摻和戰爭,有違中立的原則,不得不說這是個糟糕的開端。”
“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和目標,是待在家裏,協助蒙蒂那四個孩子通過青草試煉。增加獵魔人的數量。”
會議室裏絕大多數獵魔人聞言點頭。
“危險只是相對而言,”蘭伯特唱起了反調,“我們只在戰場外圍行動,搜尋埃蘭大宗師的下落,只要足夠小心謹慎……就像把手指伸進油鍋邊緣轉一圈,咱們的速度和恢復力非是常人能比,定能安然無恙。”
“到時候可就由不得你。”雷索以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整個身體都會掉進油鍋,被炸成猩紅多汁的肉塊,留給野狗和食屍鬼大快朵頤。”
“諸位,感謝你們的關心和意見……但我必須去,”傑隆·莫呂斬釘截鐵地說,又用拳頭敲了敲圓桌以示強調,“瑪那達、辛特拉城,或者索登山,直到找出埃蘭老師。”
羅伊動了動嘴脣,還想勸阻,
“我得做點什麼。”他加重語氣,“這是我活着的唯一意義。否則我會生不如死。”
明明目標就在眼前,他不想再錯過,又等上一個百年。
會議室裏的氣氛爲之一凝。
“那就投票表決。”瑟瑞特沉聲道,“其實也並不是非得急着插手辛特拉的戰爭,我們可以等兄弟會更加強大之後再行動。按照那副壁畫的結論……神祕人會參與世界上大部分戰爭,辛特拉之戰後,絕不會缺少戰爭,那些都是機會!”
“何況關於那副壁畫的一切都還只是推論,神祕人,陰郑豢扇拧!�
“所以我們得去求證!夥計,我實在等不及了!”傑隆的眼睛就要迸出綠色的火星。
“這是自尋死路……”瑟瑞特語氣冰冷的嘟噥了一句,“既然加入了兄弟會你就該服從集體決議,剋制內心的衝動,你現在的表現就像一個麻藥粉上癮的瘋子。”
“很抱歉……抱歉……或者等我從戰場上返回來,再爲兄弟會效死。”傑隆歉然。
羅伊的目光徐徐掃過腥恕�
當集體和個人主義之間產生矛盾,從理智方面來講,他更希望傑隆顧全大局。
但現實不可能完全合乎理性。
“那就去吧!”在傑洛特剛剃過鬍鬚,顯得蒼白髮青的臉龐上,他的牙齒閃過一道白光,“陪着傑隆進入戰場!”
“早該如此!”貓鷲搖頭,似乎並不覺得這是個什麼了不得的決定,“獵魔人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不過是戰爭……總不能丟下一個新入夥的兄弟。”
“嗯。”艾登和凱亞恩默然頷首。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傑隆臉上充斥着感激的笑意,堅定搖頭,“但想想孤兒院的孩子們……想想你們振興獵魔人學院的遠大理想、光明前程。”
“我一個人去!我已經蹉跎了一百年的光陰,我就是一個廢人,我也不在乎再這麼浪費一次生命。但你們不一樣!”
“不只是你。”柯恩緩緩地說,從座位上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戰場上刀劍無眼,人多反而容易出現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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