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雷索右手在胸前的蛇派吊墜上輕輕一撫,止住了它的震動,“魔力波動太過於輕微,這不是魔物來襲,僅僅是現場殘留能量的共鳴……”
他閉上眼睛感受着,
“儘管過去了三天,我仍然可以感受到微弱的元素波動。”
“兇手果然不是普通人類?”羅伊蹲下身體,伸出手掌摸了摸那一堆尖塔狀的枝幹與地面的接觸點,呼口氣吹走了手指上的泥沙。
“這堆樹枝並非自然產生或者由人堆起來的,而是超自然法術所造成。我能想象到那副場景——完全沒有防備的布雷迪,被地面突然升騰而起的樹枝插入身體、頂上半空、開膛破肚。”
“那這裏就是布雷迪死亡的第一現場?”
“我想象不出有誰會煞費苦心對一具屍體使用破壞性的法術。”
對獵魔人的話,羅伊毫不懷疑,他在第一現場逛了一圈後赫然有了新的發現,
“這棵松樹上有些奇怪的劃痕……”
獵魔人觀察後沉吟了片刻,丟給他一個讚許的眼神,“這是藤蔓拖拽的痕跡。兇手利用藤蔓將布雷迪勒住,吊離地面,再用法術給予致命一擊。”
在附近的一個植物叢中,兩人果然找到一截斷掉的藤蔓。
“控制藤蔓……使用地刺類的法術……”
羅伊腦子裏閃過某種魔物的影子,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測。
這時獵魔人蹲下身體毫不嫌髒地拿起一塊腥臭物細細打量,羅伊的鼻子隨即微微抽動,
“腐爛的血肉,還有飛禽走獸的排泄物……”
“更準確地說,裏面包含了鳥雀和狼的糞便、乾結的尿液。不過數量上很不正常……”
斑駁的地面除了鮮血的紅褐色,還遍佈着一團團黏糊糊乾癟的糞團。
雷索繼續分析道,
“一具屍體不可能招來如此之多的野獸……屍體發現的位置在山林邊緣,狼羣的領地照理位於山林腹地,還要往裏走上一段距離,這裏不屬於它們的獵場……”
羅伊想了想,“這麼說,那羣野獸是刻意在此留下滿地污穢?”
獵魔人頷首道,“十有八九,這是在利用動物排泄物的來掩蓋和毀滅兇手留下的證據。而且它們已經達成了目標。兇手的足跡和氣味被完全混淆。”獵魔人揉了揉鼻子,“至少我無法分辨……追蹤。”
羅伊麪露恍然,“意味着兇手還能操縱野生動物。”
他當下將收集到的信息總結了一遍:
能操縱藤蔓、使用地刺類的法術,能驅使野生動物,且居住於山林之中。
一個高大的魔物形象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如果兇手是那種東西,斯邦索爾的委託的確非常燙手。
但他隱隱有着興奮,在怪物的大本營去狩獵它,必然是一個艱鉅無比的挑戰。
如果光憑自己一個人,目前還如此弱小,肯定是有多遠逃多遠。但身邊有雷索這個主要的戰鬥力在,那麼一切都有可能。
雷索自然無法察覺他心中的想法,還沉溺在自己的節奏中,“小鬼,你難道不覺得很奇怪,如果僅僅針對常人,兇手犯不着做這些清理措施,普通的人類、矮人難以發掘出這些線索。”
羅伊驚訝道,“所以這一切佈置都是針對特殊的羣體——獵魔人!”
獵魔人點頭,沉聲道,“‘它’最近這幾個月才遷徙到附近的山林之中,犯下四起案子,也明顯意識到自己的行爲會招來專業人士。這是個相當狡猾、擁有豐富對抗經驗的、強大的‘老傢伙’!”最後一句加重了語氣,他毫不遮掩自己的忌憚之意。
羅伊聽到此處,呼吸稍微加快。
迄今爲止,他直面過的最爲強大的傢伙,依然是墓穴女巫。
一個在獵魔人聯手之下不堪一擊的墓穴女巫都價值100經驗,那麼現在擺在眼前的讓獵魔人如此忌憚的魔物,能提供的經驗值必然更多。
目前Lv3(5/1500),如果有機會,他當然不想錯過。
“小鬼,你爲什麼會興奮?你不該害怕嗎?目標明顯是一種遠遠超出你能力範圍的魔物。”雷索拍乾淨掌心的穢物,站起了身體,“所以抱歉,你白興奮了一場。我並不打算接受這一次的委託。”
羅伊心頭暗歎,他早有預感,像雷索這般慎重的人,不一定會接手此事。
“可該怎麼跟斯邦索爾的人解釋?”他能想到那羣婦女兒童失望的表情,稍微有點不忍心。
“解釋什麼?記住,我們既沒收下報酬,也沒做出承諾。不欠他們任何東西。難不成你因爲同情他們,就要去和那玩意兒拼命?”獵魔人冷酷無情地打擊道,“如此弱小的時候,你還沒有資格同情別人。”
羅伊嘴脣動了動,他沒想到這光頭大漢嘴巴還挺毒的,但他沒去反駁。
實力弱小的時候,就該穩穩地發育,放狠話無濟於事。
獵魔人銳利的目光轉向前方,就在那幾截古怪的樹枝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黑色的渡鴉。
它站在枝頭張開羽翼,長喙如鉤、黑亮的眸子中帶着一絲擬人化的殘忍和狡黠。
“啞——”
兩人的注視似乎驚動了它,渡鴉眸中閃過一絲紅光,驀地振翅飛向森林。
雷索自言自語似地低聲道,“忠心的奴僕正趕去通知它的主人……”
“嗖——”
一支弩箭劃過天際,渡鴉身形猛然一顫、斷線的風箏般重重墜地,失去了生機。
“……”
“小鬼,誰讓你射它的?”
“抱歉……看來是我領會錯了你的意思?”羅伊聳了聳肩,無奈道,“下次改正?”
第三十八章 矮人崗哨
兩人檢查完現場,便直接向斯邦索爾村長卡西利辭行,後者急得面色發紅。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獵魔人,就這麼讓他們一走了之,村子以後還怎麼辦?
“雷索大師,我們不是有言在先嗎,如果你實在爲難,我願意提高價碼!”
獵魔人雙手抱胸,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你再仔細想想。我明明說的是到現場勘察完再做決定。現在我決定拒絕這份委託!”
“不止是價碼的問題,賺再多錢沒命也花不了!獵魔人追殺魔物本就是一門生意。講究基本的交易原則,你有權提出委託,我們也有權利拒絕。”
“難道兩位沒有一丁點的同情心?蒂娜和吉姆、還有那個寡婦、年輕死者的家屬,多可憐!”卡西利皺着臉皮、懇求道,“就不能幫幫他們,抓住兇手?”
可惜他無法從獵魔人冷冰冰的臉上看到一絲憐憫,於是哀求盡數褪去,眼底浮現一絲怨恨,態度馬上變得極其惡劣,
“果然如同傳言所說,獵魔人都是冷血動物、不具備人類的情感!滾吧,別再來斯邦索爾,這裏不歡迎你們!”
雷索對他的諷刺無動於衷。
而羅伊同樣不是第一回遇到這種糟糕的事情。
上次是卡耶村,村民擺脫墓穴女巫的威脅後,轉身就開始嚼舌根。第二次纔是面前這位,不合心意就撕破臉皮?還罵得這麼難聽。
要是是脾氣暴躁點的貓派獵魔人,沒準直接跳上去對這羣平民大開殺戒?
羅伊搖了搖頭,心中最後一絲同情和歉意消失。
他開始理解大多數獵魔人爲啥老是一副撲克臉,這種情況遇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
兩人不去理會村長憤恨的眼神,轉身往瑪哈坎的山路走去。
“雷索,如果我跟你一樣厲害,你還會拒絕這個委託嗎?”
“別多想了,小鬼,以後你會有機會和它戰鬥,現在就老老實實爲青草試煉做準備。”獵魔人說,“對了,你剛纔射殺了那個傢伙的信使,祈栋桑矶它不會主動來尋仇。”
但離開斯邦索爾,他們一路上並未遭到襲擊。
不久後,正式踏上通往瑪哈坎深處的山間小道,這條路兩面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陡峭巖壁,路面是石板鋪成的梯坎兒。
兩人大約走了一個鐘頭,視野突然開闊,隱約有人聲傳來。
映入眼簾的,是兩排由尖頭原木製成的巨大路障,路障攔住了通往山林內部的路,路障後,穿着銀色鎖子甲,揹負黑色重錘的矮人正和兩名全副武裝的同伴聊天。
另一名矮人弩手在高高的木哨塔上警惕地掃視,他手中的十字弓比羅伊藏在空間中的加布裏埃爾,更加巨大、沉重。
兩者之間就像模型與實體的區別。
羅伊看得微微眼熱,剛想張口,放哨的矮人發現了他們的身影。
“外鄉人,瑪哈坎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離開吧!”
說話間,哨塔上矮人弩手悄然瞄準他們,憊懶錘衛被叫聲驚動,也面目猙獰將重錘掄到身側,
“瑪……瑪哈坎不……不歡迎陌生人,要……要去艾爾蘭德,從……從南邊的利維亞和上索登繞道!”
說話的矮人,手中的重錘比身板還長,錘頭比它腦袋更大,五短身材揹負這麼一種武器,讓他看上去相當滑稽。
實際上重錘強大的慣性能讓它輕易地碾碎人類的骨骼、將身體組織砸成肉沫。
“這就是塞維爾說的通行麻煩?壓根就不讓外人通過!”羅伊心頭一凜,如果真的按照矮人說的從利維亞繞道上索登,兩人的路程起碼增加一倍。
他身後的獵魔人卻丟給一個自己領會的眼神,儼然將交涉的工作交給了他。
獵魔人似乎明白,自己的兇惡的長相和氣質,不適合去搞外交。
羅伊打好了腹稿、上前一步儘量平和地說,“幾位矮人兄弟……”
“誰……誰跟你是兄dei!”大舌頭的守衛唾沫橫飛打斷了他,“快退!”又猛地向前逼了一步,胸前的胡辮猛地往這邊一蕩,一股酒氣和汗餿混合的怪味遠遠飄了出來。
羅伊不由向後退了一步。
“這位勇士,我們不是敵人,我有塞維爾……”
話說到一半,羅伊眼皮突然一跳、敏銳的感知讓他心中升起一股警兆。但他的身體完全跟不上反應,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下一秒,一枚明晃晃的箭頭射中他腳邊的石板,又反彈到巖壁上,警告的意味很濃。
羅伊肌肉自發地繃緊,不由自主地再次往後撤一步。
身邊的獵魔人動作更迅速,右手五指在身前飛快地勾勒出一個倒立的三角形法印,霎時間一個不停流轉淡黃光芒的護罩將他渾身包裹。
套上昆恩法印後,獵魔人再無顧忌,拔出了背後劍鞘中的白亮鋼劍,雙手握住劍柄橫舉於臉側,劍尖指向矮人喉嚨的位置,身與劍的姿勢好似亮出利角的野牛。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壓抑至極,場中一羣人呼吸聲沉重無比。
真是一堆又臭又硬的石頭!
羅伊攤開雙手向後退,
“雷索,別衝動,我們先退幾步。”
他親眼見過這個屠夫辣手無情的一面,對於威脅性不強的平民還能忍上一忍,而對那些敢當面朝他亮出武器的傢伙。
上一回這麼做的革命軍,墳頭草都長到了三遲高。
他們態度惡劣的令人髮指,但犯不着殺光吧?何況這裏是矮人的地盤,殺光他們結下死仇,還怎麼順利通過瑪哈坎。
獵魔人沉吟片刻,琥珀色的眸子滿含殺氣、挨個挨個掃過矮人,猛然將手中鋼劍向下一按,在場腥酥挥X得眼前一花,那般頎長的鋼劍居然切豆腐一般插進了石板路面。
這一下,輪到四個矮人喫驚。
“快……快……退!”
大舌頭矮人不由自主地放下重錘,病懨懨地說了一句。接着轉身望了望表情僵硬的同伴,幾個人對視一眼,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完全沒有了一開始膨脹的氣勢。
羅伊抓住這個機會,趕緊掏出信封朗聲道,“我們是塞維爾·霍格閣下的朋友,這封信是他親筆書寫,請過目……”
聽到這句話路障後的矮人們就像得到了赦令一般重重地鬆了口氣。
那個木頭臉的獵魔人,帶給他們巨大的心理壓力。
“你……過來,光頭站住!別……別動!”
幾秒後,大舌頭矮人伸出胡蘿蔔粗細的手指順手接過信封,
瞪着一對牛眼瞅了片刻,接着腦袋被“啪”地拍了一下,他吹鼻子瞪眼轉過了身。
“蠢貨!你他麼識字?!抱歉讓兩位見笑了,矮人雖然是個優秀的種族,但有時候也會誕生零星的幾個弱智兒……”
矮人弩手不知何時從哨塔爬下來,也不管大舌頭矮人如何衝他怒目而視,搶過信封便讀了起來。
“恩,這是塞維爾大人的筆跡、印章,沒錯。”弩手點了點頭,將信封又遞了回來,臉上的敵意煙消雲散,只是看獵魔人的時候,眼神還有些發毛。
“剛纔的事情是個誤會,是里根和三位弟兄莽撞了,請原諒我們的冒失。”
說着他似乎將之前的敵意完全拋諸腦後,不顧臉面地向着兩人深深鞠了一躬。
另外幾個矮人也手忙腳亂行禮賠罪。
“沒事,對於各位耿直的脾氣,我早有耳聞。倒是你們盡忠職守的高尚品格讓我大開眼界!”羅伊恭維了一句,在一邪宋⑽⒂行┳缘玫难凵裰校焓滞聝纫惶停幼拧芭俊钡囊宦暟情_了一支軟木塞。
一瓶散發着濃濃酒香的美酒出現在矮人們面前,一瞬間,他們就像嗅到魚腥味兒的貓兒一樣伸長了脖子、狂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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