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男人汗膩的臉頰眨眼失去全部血色,最後不甘地動了幾下嘴脣,兩腿一蹬停止了呼吸。
……
一具蒼白的屍體被密集交錯的樹枝破體而入,插在離地十遲(3米)的半空中。
月光一照,幾截血淋淋的腸子調皮地從腹部滑落,隨着冰冷的夜風、在茂密的林間輕輕地搖曳……
星星點點的血液灑落,被土地貪婪吸收,深沉的夜色裏忽而響起一陣滿足的嘆息。
……
“呼……”羅伊深呼一口氣,大汗淋漓爬起了身體,撫平皺巴巴的衣裳,拍去碎葉和草莖。
“做噩夢了?”獵魔人往燃着火星的篝火裏灑了幾抔泥土,將它徹底熄滅,又遞過去一根熱情騰騰的烤兔腿。
“就是感覺被人掐住了脖子,無法呼吸。”少年抓着烤肉惡狠狠地咬了一口,擦去嘴角的油脂,自我安慰道,“應該是天氣太冷的原因,我的身體在發出警報。”
“不過從我用冥想代替大部分睡眠之後,這是第一次做夢……”羅伊皺了皺眉頭,“還是個噩夢。”
“命邿o常,有時候會在夢中給人警示。這不算什麼好的徵兆,抓緊時間喫完,小鬼。”獵魔人看了眼不遠處巍巍雪山,“咱們得加快速度翻過瑪哈坎,希望不要橫生枝節。”
……
兩人又走了半天,穿過了西邊的小徑來到瑪哈坎山腳。
此時仰頭望去,山頂已經徹底隱沒在雲霧和霜雪間,不見蹤影。
眼前,深秋的風吹得一排排高大的松樹壓彎了腰,輪狀的枝節輕輕搖擺,偶爾一粒粒松子吹落到地面。
有一個穿着藍色棉业男∧泻⑿⊥米铀频卦诹珠g穿梭拾撿。
羅伊兩人正要上前問路,突然一個身材壯實的農婦從林中衝出,抱着小孩就把他頭下腳上調轉個方向,衝着屁股一頓猛抽。
“亂跑……不聽話……被妖鬼抓走喫掉……不如現在就打死你個小混蛋!”
“嗚……哇……”
看着這一出鬧劇,羅伊和獵魔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這位大嬸,前面是不是通往瑪哈坎的路?”
“你們是誰?我沒在附近見過你們!”
農婦聞言斜眼盯着兩人,見是完全陌生的面孔,滿臉緊張地把哇哇大哭的男孩護在懷中,彷彿眼前是什麼洪水猛獸。
“大嬸,我們又不是人販子,你怕什麼?”羅伊露出溫和的笑容,嘴角抽了抽。
他的長相平平無奇,在卡戴爾之家的時候還是蠻受女人孩子歡迎的,不至於會嚇到他們吧?
農婦也不說話,畏懼地看了一眼他身後高大的光頭獵魔人。
羅伊也回頭望向雷索,面露恍然之色,低聲嘟噥了兩句,“撲克臉,詭異的瞳孔、冰塊一樣的氣質,看上去挺唬人的。”
他又轉身解釋道,“大嬸兒,你聽說過獵魔人嗎?獵魔人若是不兇惡一點,怎麼能鎮住怪物?你別擔心,我們就問問路,得到答案馬上離開。”
“你們是獵魔人?”女人目光狐疑地在兩人身上一陣打量,突然抱起孩子拔腿便跑,邊跑還邊回頭張望,途中踢到一塊石頭,腳下踉蹌差點沒摔倒,而懷抱中的孩子“嗚哇嗚哇”得更加歡快。
“別跑啊!”
兩人相視一望,心中都有些納悶兒,便慢吞吞地跟着她身後,穿過鬆林,嫋嫋的白煙中,一座小村莊映入眼簾。
標記着“斯邦索爾”的木牌下,一位帶着氈帽的酒糟鼻男人領着五六名老實巴交的村婦守在村口,幾個半大的男女孩躲在婦女們身後,露出黑亮的雙眼,害羞而好奇打量兩人。
酒糟鼻的男人隱蔽地瞥了一眼獵魔人胸口蛇狀吊墜,搓着手臉上擠出一副虛假的笑容,熱情地說道,“兩位若不嫌棄,就在村子裏用飯吧?正好有點事情想拜託你們。請務必跟我們來。”
第三十六章 死亡的礦工
斯邦索爾,位於瑪哈坎山腳下,全體居民加起來不過兩百戶,絕大部分青壯年沒有從事農耕相關的職業,轉而加入矮人開辦的山中礦場當工人。
世世代代,如此延續了五十多年。
村中的建築不像一般鄉村裏的土木結構,而是由各種豐富的礦產石料堆砌而成,更加結實美觀。
羅伊坐在村長家的地毯上,喝了一碗乾癟蔬菜燉的濃湯,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獵魔人的生意未免太好,剛離開艾德思博格,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有人找上門。”
“卡西利村長,按照你的說法,三個月來村子裏已經連續發生了四起命案?”
在一旁賠笑的酒糟鼻男人面色沉重地點點頭,“三個還沒成婚的年輕小夥,死了有段時間。最近的一位死者布雷迪,幾天前剛被發現屍體。他留下了兩個孩子、一個寡婦,以後的日子只能靠村裏接濟過活。”
他感慨道,
“自從斯邦索爾成立至今,已經有二十多年沒發生如此惡劣的殺人事件。村子裏被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說是山裏的妖鬼作祟,一個個提心吊膽的,就怕哪一天輪到自家人。請兩位幫我們抓出真兇,報酬什麼的都好商量。”
獵魔人擺了擺手,“報酬不着急,首先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剛纔進村爲什麼村子裏幾乎都是些老弱婦孺,男人們去哪兒?”
卡西利指了指窗外的日頭,“這個時間點大家還在山裏的礦場幹活兒,距離下班還有四、五個鐘頭。”
“村裏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不待在家照看自己的婆娘和孩子還有心思去幹活?”
羅伊詫異道,“男人們不怕家人出事?”
村長摸了摸碩大的鼻頭,無奈苦笑道,“沒辦法。你說的情況我已經跟山裏的大人們交流過,他們稍微減少了村民們每日工作時間,大家都可以在夜色降臨前到家。並且,他們承諾了會抓到兇手。”
“但畢竟不是專業人士,三個月過去了,抓捕兇手的事情還是沒有一丁點進展。如今看來,魔物作祟必須靠獵魔人解決。”
說着他滿目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地望向雷索。
“山裏的大人們?”
羅伊品味着這句話,頗有些新奇。
就他所知在當前的社會背景下,矮人、精靈等古老種族相比於人類處於絕對弱勢的地位,但在瑪哈坎,二者的地位貌似反了過來。
人類在矮人的礦場工作,稱呼矮人爲大人。
他能感覺村長卡西利提到矮人時,那股發自內心的敬畏。
“難道瑪哈坎的大長老布羅瓦爾·霍格是個暴君?”
另一邊,雷索接着村長的話頭,毫不拖泥帶水問道,“現在進入正題,我們需要了解這四起死亡事件的大致情況。比如死因……”
卡西利悲憤道,“作爲斯邦索爾村長,我都在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把他們的死狀看的一清二楚,一輩子都忘不掉。妖鬼就是一羣兇殘的畜生!”
男人把自己的觀察的結果都說了出來,
獵魔人和羅伊陷入了沉思。
“死於山林之中,清一色的被剖開腹部、面朝大地的方向架上高枝、屍體受鳥雀啄食、野獸啃咬……”
獵魔人向自己的搭檔丟了個眼神,羅伊默契地領會到他的意思,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按照你的說法,我幾乎可以確定他們絕不是像村民口中所說,死於妖鬼之手!”
“我明確告訴你,正常情況下妖鬼不會四處亂竄隨意傷人,它們討厭開闊的山林,更喜歡在墓穴等陰暗狹窄的地方盤踞。你描述的情況倒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更多的線索……我們需要親自檢查死者的屍體。”
羅伊目光炯炯地看向村長,後者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
“不是妖鬼做的……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他臉色歉然,“檢查屍體恐怕不行。因爲害怕小夥子們被妖鬼感染……變成髒東西,村裏把他們的屍體燒……燒了……雖然這麼做有些褻瀆死者,但沒辦法,這是爲了更多活着的人。”
羅伊這下子啞口無言,隱隱覺得有些奇怪。隔了會兒才臉色複雜地說,
“誰告訴你們妖鬼能感染人?這玩意兒又不是病毒或者瘟疫,怎麼可能傳染?你們把屍體都燒掉了,調查很難繼續下去。”
卡西利被說得臉色一滯。
“最開始是誰告訴你們一切都是妖鬼作祟?”
“山裏的大人們。”
羅伊若有所思。
雷索拍了拍手站起了身體。
“普通人不瞭解魔物,小鬼你也不必苛責。這樣吧,卡西利村長,您帶着我們到村子裏逛一逛,順便收集線索。”
“那這個委託……”
“需要進一步瞭解再決定是否接手。”
……
當兩人出了村長大門,屋外一羣密切關注情況的村婦和孩子立馬像受驚的兔子一般移開了視線,笨拙而驚慌地假裝忙碌起來。
“這案子很麻煩嗎,雷索,居然連你也不敢接手?”羅伊注意到了獵魔人嚴肅的態度,明顯感覺這個委託恐怕很棘手。
“小鬼,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插手能力範圍之外的委託,尤其是你這種剛學了一丁點皮毛就大意的傢伙。”獵魔人沉聲強調道,
“先弄清楚對手究竟處於哪個層次,否則,你可能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兩人在村長的帶領下來到了最新死亡的布雷迪家中,一名穿着樸素、面色漲紅的婦女早早等在門口。
獵魔人向女人表明身份後,直截了當地問,
“最近這段時間你丈夫表現是否正常,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表現,或者特別的囑咐?”
女人眼含哀傷沉思了片刻,木訥地搖頭。
“那你的丈夫在村子裏人緣如何?”
“布雷迪口碑一向很好,無論誰家出點事兒他肯定衝在前面幫忙,而且除了在礦山做工,布雷迪還擅長打獵,每次獵到野味回到村子裏都會給大家分一分。”
村長卡西利補充道,“這點我可以作證,她丈夫在村子人緣不錯。那三個死掉的小夥子年輕氣盛與某些村民還有些爭執,但布雷迪脾氣溫和,從不與人爭執,是人人交口稱讚的傢伙。”
村婦聽到這話,似乎又想起了丈夫的好處,頓時掩面而泣,
“嗚……布雷迪在礦場待了半個月沒回家,沒想到最後一面竟是永別,我……我連屍體都沒給他保住!”
哭聲中,她身後的門裏突然衝出兩個肉呼呼的小傢伙,小傢伙撲過來緊緊抱住女人的大腿,小嘴一癟跟着她哭了起來。
“唉,可憐的蒂娜、吉姆,今年才五歲就失去了父親,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啊……”
村長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男孩的頭髮,後者突然揚起小臉,髒兮兮的手擦了擦淚痕,瞪着霧濛濛的眼睛朝羅伊說道,“你……你們……你們會抓到兇手嗎?”
同時的母女倆也將目光投注了過來。
羅伊瞥了一眼獵魔人,後者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他只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不再去看那張小花貓一樣的臉蛋。
“村長,再到其他死者家轉轉吧……”
“村民們在山裏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回家?”
“只有布雷迪才如此拼命。他想攢點錢,送吉姆到艾德思博格的學校去。”
“這樣啊……”
接下來的走訪沒有任何意外,剩餘的三名年輕死者人際關係簡單,即便與村民平日裏有些小打小鬧,要殺人也完全夠不着。
獵魔人甚至沒有動用亞克席法印。
羅伊也有一股很強烈的感覺,兇手應該不是人類。
“那麼接下來帶我們到最近的那起案發現場看看。”
第三十七章 驅使之獸
布雷迪死亡地點距離斯邦索爾不過兩裏地,三人沿着村中的小道走了半個小時,遠遠望見一片茂密旺盛的松樹林。
其中絕大部分樹木都經歷了上百年的歲月,高度超過四十遲,抬頭望去寬大濃密的傘狀枝葉聚集在一起,鬱鬱蔥蔥遮蔽了陽光。
腳下的地面鋪着厚厚的一層枯枝落葉,泥土和植物碎渣發酵的氣息充斥口鼻,視線中不時有一頭小動物在松樹林裏探出頭瞅一眼,又驚慌地逃竄向樹林深處。
“兩位,前面就是兇案現場,還留有乾涸的血跡,相信你們一眼就能辨認出來。我就在此地等候,不奉陪了。”
按照村長卡西利的說法,死過人的地方不吉利,會給人帶來厄摺�
他之前已經來過現場一次,這一次實在不願意靠近。
兩人沒有強求。
隔得老遠,樹林邊緣,一排排錯落有致的松樹中,有幾根特別長的枝幹突兀地向內彎曲靠攏、圍成了超過一人高的“尖塔”,而在它們下方,覆滿落葉的地面被染成了紅褐色,零星的幾塊碎肉、碎骨之上,成堆的蒼蠅飛舞。
幸叩氖沁@三天沒有降雨,兇案現場的痕跡得以保留。
兩人進一步靠近現場,地面亂糟糟地分佈着人類的腳印,應當是村民們留下的。此外,附近的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再進一步,安靜的樹林中忽而響起一陣嗡嗡的輕吟,羅伊被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抖,如同受驚的貓一般弓起了脊背、往獵魔人身後挪了幾步。
這不是他慫,這只是戰略性撤退,明明有個高個子頂在前面,自己的小身板兒就別去不自量力了。
“放輕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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