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比鄰而坐,看架勢,明顯是親密的盟友。
光頭男人摩挲着食指上一枚醒目的金璽戒指,平和的目光注視着對面。
三名身形強壯,氣息彪悍的獵魔人和一襲紫色長袍的收藏家坐成一堆兒。
“法蘭西斯閣下、克里弗閣下,感謝兩位在這種局勢混淆不清的時刻,還願意冒險赴會,與咱們坦率對話。”
“奧洛夫·比爾德!”屠夫毫不客氣地直呼其名,“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本人耐心有限,不想和理念不同之人多費口舌!”
奧克斯兄弟目露驚奇之色。
這傢伙對待他們的態度與上次截然不同。
上回在地下格鬥場還保持着基本的禮貌,至少表面上客客氣氣,不卑不亢,這回身上敵意卻有若實質。
乞丐王往周圍看了一眼。
許多衣衫襤褸的,躲在天橋下,巷子入口,某個偏僻牆角的乞丐,回應似地朝這邊投來目光。
向來喜歡息事寧人、態度平和的腐林皇帝同樣一反常態,話中隱隱帶刺,“克里弗就是這種壞脾氣,有時會惹人嫌,但他表裏如一。”
“收藏家,還有幾位……我最後稱呼你們一聲大師……我有個問題,諸位也是如此表裏如一嗎?”
“還是在諾城歌舞廳宣傳粉飾是一套、實際上的言行舉止又是另一套?”
“我近段時間未曾得罪過兩位吧?”收藏家瞳孔收縮,臉色不解,“獵魔人大師也沒違背上次達成的和平協議。”
“兩位爲何像喫了火藥一般?其中是否存在某種誤會?”
“你們做過些什麼不是一清二楚?”克里弗捋了捋厚實的鬍鬚,絲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輕蔑,“我自認爲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並非濫殺無辜的惡徒。”
“我有自己的底線,在我看來,有的生意能碰,而有的生意,只要歸我約束的人,誰敢沾一下,我把他大卸八塊,拿去餵狗!”
“我幹過壞事,”乞丐王搖頭晃腦地唉嘆,“但有的畜生行徑我也幹不出來。”
“只要是做了,以後得下地獄,受盡折磨。”
“你們指的是什麼生意?”雷索厚實的手掌順着頭頂往後腦勺一抹,“近兩個月,我和兄弟們一直老老實實待在郊外經營孤兒院。撫養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難道你們指的是孤兒院的營生?”
“很好!你們承認了!”屠夫突然哼了一聲,
“難道該讓那羣孩子自生自滅。”瑟瑞特諷刺道,“否則就是在作孽?”
“好心之舉爲何被兩位曲解?”
矮人端坐在長板凳上,輕撫剔肉刀鋒利的刃,沙啞聲音如同金石砥礪,“那羣孩子失去父母,無家可歸,已經受夠磨難。”
“獵魔人,爲何還要把魔掌伸向他們,讓他們忍受非人的痛苦?”
乞丐王法蘭西斯摩挲戒指的手指一頓,接茬道,“兴苤C魔人利用一種叫做意外律的花招拐帶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同於諾城歌舞廳胡編亂造的劇情……獵魔人把孩子帶到偏僻無人的地方,把他們當做素材,進行慘無人道的突變實驗。”
“將孩子們轉化爲野獸瞳孔、新陳代謝異於常人的怪胎!”
“而整個過程,實驗者將生不如死,存活率不到三成!”
“獵魔人,你們敢說開展孤兒院是純粹出於好心,而非爲了製造同類的不軌企圖?!”
蛇派三名獵魔人交換了個眼神,不出所料,他們的行動早就被地頭蛇給察覺。
但他們問心無愧。
不過青草試煉的存活率,可不是誰都知曉得這麼清楚。
“你們還不滿意!”屠夫狠狠瞪了高文一眼,續道,“你們拉上了收藏家,一個同樣癡迷於人體試驗的大人物,讓他作爲你們的保護傘和合作者!翻倍折磨那羣孩子!”
“奧洛夫閣下,別以爲你以前的殘忍行徑就遮掩得天衣無縫。你手下無辜的亡魂多到能堆滿一個澡堂!”
“我們也聽聞過你那令人‘大開眼界’的血腥展覽室。”
“事情就這麼順理成章,人體實驗的狂熱分子與精通突變的獵魔人一拍即合!”
“因爲這個原因,閣下對獵魔人的態度纔會前後轉變如此之大吧?”
獵魔人和收藏家頓時恍然大悟。
乞丐王和屠夫的話不無道理。
如果不知內情,的確可能產生誤會——變態的收藏家和喜歡拐帶孩子的獵魔人合作,利用孤兒進行不人道的實驗。
“兩位,冒昧地問一句,這些話是誰告訴你們的?”瑟瑞特問,“是否來自一個叫塞巴斯蒂安的市議員?”
獵魔人清晰捕捉到兩人眼中的一絲茫然,他們似乎沒聽過這個名字。
“咱們不認識什麼議員!事實上最開始是一封匿名信提醒了我們,信中言之鑿鑿指出你們邪惡的計劃!”克里弗搖頭,“而且只要長了眼睛的人,注意到你們近期的舉動,都能分析個八九不離十!”
“這次會面,也算是恰逢其會,我和法蘭西斯閣下正準備解除與諸位達成的和平協議!”屠夫義憤填膺地大喊,身後一邪吮亲訃娮糯謿猓鐾饠硱髦摹!皝K且在此提醒諸位,從今往後,你們不準再對諾維格瑞的可憐的孤兒出手!”
“不管是人類,精靈混血,還是矮人。”
“否則,大鬍子的武器可不是喫素的!”克里弗臉紅脖子粗地往前邁出一步,身後矮人隨他靠近。
“克里弗閣下,你想跟阿爾方斯·威利作伴?”奧克斯衝他笑了笑。
矮人彷彿被扼住了脖子,臉色一僵,又瞬間後退了一步,長滿鬍鬚的粗糙大臉青一陣、白一陣。
“現在,能否把那兩封矇騙你們的匿名信交給我們過目過目,我逐字逐句反駁給你看!”
“沒帶身上!”雞冠發在屠夫頭頂搖晃,他有點悶悶不樂。
“說回正題,幾位能否坦找稽c,孤兒院實驗已經進行到哪一步了?”法蘭西斯追問,“還剩多少孩子?還有多少孩子活着?”
“都活着……”瑟瑞特抬頭,臉上了露出微笑,似乎把連番質問當做耳旁風,絲毫沒動氣。
“別跟我開玩笑。”乞丐王挑了挑比女人還淡的眉毛。
“這不是玩笑!他們活的好好的!”奧克斯反脣相譏,“比在您手下討飯的孩子、永恆之火孤兒院裏的孩子,被人販子賣到史凱利傑的孩子要快樂得多!”
乞丐王臉色一僵。
“法蘭西斯閣下,空口無憑你們也不會相信。”光頭大漢提議道,“與其在這兒給咱們做有罪定論,羅列莫須有的罪名,何不親自去高文之家瞧上一瞧?”
“親口問問那羣孩子。”
“變態的獵魔人和收藏家,有沒有虐待他們……利用他們進行殘忍實驗。”
“想的挺美啊,”矮人搖頭,“去你們的地盤,被你們一鍋端了?以後就沒人阻止你們的暴行!”
“你們可以儘可能多帶點人去。”收藏家建議道,“我們不介意。”
“還是說,堂堂兩大黑幫大佬怕了區區十來個獵魔人?!”
“去就去,誰怕誰!大不了魚死網破!”
……
與此同時,諾維格瑞神殿島。
永恆之火神殿大門外。
一個男人左顧右盼一通,趁着穿白袍的女祭司不注意,往捐款箱裏塞進了一封信件,隨後朝着永恆之火鞠躬,若無其事地離開。
第二十四章 真正目的
神殿島下實驗室。
飛獅怪試煉進入關鍵階段。
羅伊在感染第三種靜默者病毒後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
麥片粥般濃郁粘稠的霧氣湧了上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包裹住他。
他進入了一個沒有聲音也沒有光線的虛無地帶。
聽覺、嗅覺,大部分感官都失去了作用,甚至感覺不到手和腳的存在,連時間都陷入了靜止。
但他的腦子是清醒的,感受着令人心悸的虛無,一縷莫名的恐慌發芽,茁壯、逐漸將他淹沒。
就在這漫無邊際的虛無中,他的意識開始下墜、下墜。
直到某一刻,他重新感受到了溫暖的觸碰,就像母親的手,拍打他的背。
溫柔的呢喃在靈魂中迴盪。
猶如燈塔,爲他照亮前路。
他擺脫了通往深淵的長夢。
踏上光明之途。
一身黑色長裙的麗塔·尼德陪坐在手術檯邊,柔荑握住獵魔人的手,指尖滑過他的掌心,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地,用柔和悅耳的嗓音說着話,不時哼唱一段悠揚悅耳的旋律。
羅伊的臉色很平靜,閉着眼一動不動宛如沉睡,只是渾身皮膚下冒出水蛭般腫脹的血管,形貌怪異可怖。
眉間偶爾會隆起山川,彷彿噩夢纏身。
每到這時候女術士就會溫柔地替他撫平眉心的褶皺。
就在兩人腳邊,遍體棕黃色,體型雄壯的獅鷲,不時舔舐羅伊的臉,發出令人心顫的哀嚎,好似感受到了主人的艱難困境。
“歌爾芬,別擔心,相信你的主人,他能挺過去的,他能行!”
她彷彿在對自己說。
……
蒼翠茂盛的赤楊叢環繞下,寧靜祥和的高文之家。
今天迎來一羣不速之客。
上百名提着錘子、斧子、利劍,全副武裝的矮人,一羣身形瘦削像一排竹竿兒似的邋遢男人,一左一右堵住了孤兒院的大門。
雞冠頭隨風搖晃的屠夫與慈眉善目的乞丐王站在人羣最前方,目光四下打量。
漆成土黃色的柵欄內,五棟天然的木屋比鄰而立,雖不如城裏的房子高大結實,卻勝在小巧精緻。
牆面畫面五顏六色的童趣塗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庭院的木架子上別出心裁懸掛着各式各樣小飾品。
微風湧入,風車轉個不停,風鈴發出叮叮噹噹悅耳輕吟。
好一派恬靜悠然的鄉野景象。
此刻空蕩蕩的庭院乾淨得找不到一片落葉,地面平坦,一點不像大多數鄉村小道,佈滿爛泥,坑坑窪窪又溼又黏。
顯然花費過一番功夫修繕。
兩位巨頭頷首,至少從賣相上看,這家孤兒院並不差,沒有一絲苛待孤兒的跡象。
目光繼續深入,庭院角落聳立着一排古怪的木樁,教室裏正襟端坐着一羣孩子——有幾個好奇地朝這邊探頭探腦,一個面容蒼老的獵魔人在教室前端的木板上擦擦寫寫。
剩下的五名獵魔人和收藏家肩並肩貼牆而立,目光警惕,有如守衛。
不只是兩人上次見過的蛇派和貓派。
多了兩張陌生的面孔。
“幾位大師,你們的隊伍什麼時候又壯大了?”屠夫眼含忌憚地看了一眼臉上帶疤的蘭伯特、艾登,“我記得上次不是五個獵魔人?他們又是誰?”
“貓派的兄弟……”雷索雙手環胸,掃了眼他們身後的“烏合之小保樕届o地說,“孤兒院缺乏人手,就請這些兄弟過來幫忙。”
“您該知道吧,獵魔人的壽命不遜色於矮人族,大都能讀書識字、身手也不錯,既可以充當文化課老師,也能保護孩子們的安全。諾城周圍有不少臭名昭著的人販子出沒,我們得防着一手。”
“那梅花樁和吊在樹上的橫木是用來幹嘛的?”乞丐王用銳利的目光審視幾人,貓派名聲很糟糕,他更加深了懷疑,“我從沒見過這種玩意兒,不會是諸位用來折磨孩子的刑具吧?”
“一種健身器械,通常只在獵魔人的學校裏出現,別的地方不常見。”雷索解釋道,“繞着它們跑上幾圈,能鍛鍊反應,或者從上面一根根跳躍,躲避鐘擺,鍛鍊平衡和反應能力。”
“嘖嘖,虧你們想得出來!”屠夫眼中閃過一絲意動,暗自琢磨着幫裏也該弄上這麼一副,“那這五棟房子分別有什麼用途。”
“從左至右分別是蓋好不久的廁所、廚房兼雜貨間、男孩兒的臥室、女孩兒的臥室、這最後一件是教室,維瑟米爾正在給孩子們上課。”
法蘭西斯眼神複雜。
兩百多個人正包圍着高文之家,結果獵魔人卻若無其事給孤兒們正常上課。
一點也不擔心的嗎?
“樹林裏有沒有別的房子?”
“抱歉,沒有實驗室是不是讓你們很失望?”
兩巨頭相視一望。
下一篇:海兰萨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