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女術士被他真摯的目光所觸動,深吸一口氣,驀地轉過身。
“我得好好想想。”
思緒如潮水洶湧。
離開凱拉克早在計劃之內,可如果再與術士兄弟會斷絕聯繫。
那不就相當於把自己徹底綁上獵魔人兄弟會這架馬車?
他是否早就知道自己目前的處境?
“說說吧,小壞蛋,你聽到了什麼風聲?”
“你指的哪方面?”
“關於凱拉克的國王維拉克薩斯,他登基後頒佈了一系列新的政策。”
羅伊搖頭,“我對這位國王知之甚少。”
“可你的提議,和這其中某項政策出奇地‘般配’,我簡直以爲你和他商量好了。”
“能不能仔細說說?”
“維拉克斯國王,”她帶着淡淡的諷刺說,“頒佈的新政令中對我影響最大的一條——凱拉克境內不允許任何與魔法沾邊的行爲,法師們也不能擁有地產和財產。凱拉克的術士要麼傾家蕩產弄到一張許可證,要麼離開這個國家。”
“幾乎可以說,這項政策是專門針對我的,因爲沒有別的術士在凱拉克定居,維拉克斯堅持己見,沒有一點打算退讓的意思,只施捨了我一段緩衝時間。”
“所以我之前已經有過打算,到更大的世界尋求機會,雖然住了那麼長時間,有點不捨。”
“而你正好在這個關頭找上門來,拉攏我。”
羅伊心頭衝凱拉克的國王豎起可大拇指。
真是口渴了送水喝!
“你爲凱拉克付出了數十年,他們卻對你無情無義。”羅伊一板一眼地分析道,“而且現在的凱拉克,在世界格局中毫無立足之地!不值得爲它賣命了。”
“出售這棟別墅吧,去諾城買一座新的,那邊也有你最喜歡的海洋,研究之餘,我們可以像上次那樣一起划船,往歐菲爾劃。”
……
這下子,女術士心動了。
“可讓我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我心有不甘……”珊瑚搖頭,目光滿懷期待看向他,“我必須給他們一個深刻教訓。你願意幫助我嗎,小壞蛋?”
“給誰教訓?”
“頒佈政令,趕我走的凱拉克皇室。”
羅伊略一思考。
下定了決心,珊瑚要讓他去當國王刺客,就想辦法拒絕。
不能讓獵魔人的命咧氐父厕H。
他重新握緊了珊瑚的柔軟的小手。
“我會盡力而爲。”
“我該怎麼做?”
女術士無聲無息湊過來,獎勵似地在他臉上印下一個吻,她的嘴脣很溫暖。
“不着急……我先跟你說說。”
“現任的國王維拉克薩斯當初是怎麼登上王位的,瞭解嗎?”
羅伊做出側耳傾聽的姿勢。
“他原本是一個王子,被他的父親,上任國王貝羅恆流放到沙漠之國,過了十幾年。”
“一切的變化發生在貝羅恆迎娶新任王后的那天……也就是一年多前。”
珊瑚語氣一頓,“那位新娘我也認識,伊爾迪珂,艾瑞圖薩的肄業生,三年級時因爲小偷小摸被勸退。”
“婚禮開啓,貝羅恆陪着伊爾迪珂在宮殿裏等候,準備接受凱拉克子民的祝福,卻突然發生意外!”
“貝羅恆毫無徵兆地死亡!”
羅伊挑了挑眉梢,“興奮過度,心臟病發作?還是有問題?”
“正常人都看得出來。”珊瑚搖頭,眸光中流露出不屑,“可那個醫生聲稱國王中風,因爲窒息引起的中風。”
她憋着嗓子模仿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污濁的空氣滲透了他的身體,嚴重毒害了他的五臟六腑,這都是最近頻發的風暴引起的,因爲風暴會使血液發熱。現在科學方法已經毫無用處,根本無力迴天。我們偉大的國王與世長辭了。”
珊瑚搖頭,臉色帶着一絲可惜,再也沒有那麼讓她放手施爲的國王。
“我懷疑那個醫生是瞎了眼,貝羅恆脖子上紅得出血的勒痕都看不到?”
“誰敢在國王婚禮那天,謿⒘藝酰俊绷_伊好奇道。
“精彩的在後面。”女術士想起當時的場景,臉上仍然有驚歎,
“貝羅恆剛嚥了氣,早被他流放在藍山另一頭的兒子,現任國王維拉克薩斯突然趕了回來,以閃電般驚人地速度闖進宮廷,頂替死去的父親,加冕爲王!”
“新國王‘創造’了一項古老的傳統,凱拉克歷代國王傳承了幾個世紀的傳統——假如新郎在婚禮前夕離世,新娘將嫁給他的未婚近親。”
“所以維拉克薩斯迎娶了貝羅恆的王后,伊爾迪珂!”
“他們倆早就認識吧?”羅伊插嘴道。
“沒錯,這是一出毒計,王子和新任王后聯手奪取王位。”
“我已經暗中調查得一清二楚。”珊瑚一臉篤定,“阿爾迪珂曾經送了貝羅恆一條魔法項鍊作爲定情信物,然後在婚禮上發動咒語勒死了他!”
“這是一個無恥的騙局!”
羅伊頓時感覺三觀一震。
被父親放逐的王子,返回國家,奪取了王位。
並且迎娶王后。
一出典型的王子復仇記。
同時,他對現任國王維拉克薩斯佩服得五體投地!
爲了王位,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嫁給老國王……忍辱負重啊。
即便是假結婚,阿爾迪珂與老國王,該做的肯定都做了。
“維拉克薩斯要趕走皇家顧問,跟阿爾迪珂脫不了關係,我見證了她在艾瑞圖薩的醜事。她懷恨在心,報復於我!”珊瑚俏臉徽直∷靥盼⑽⑵鸱�
“過去半年,她好像隨時拿着一副放大鏡對着我照,稍有不稱心,就向國王告狀,已經連續多次,並且越演越烈!不久前,維拉克薩斯已限期讓我離開。”
“我已受夠了,我是該離開凱拉克,但臨走前,我要報復她!”
麗塔把一縷紅髮從額頭撥開,盯着他的眼睛。
“小壞蛋,能否幫我個忙,抓住那個可惡女人的把柄!讓她給我補償!”
羅伊心頭嘆了口氣。
對付一位王后?
這就是拉攏一位施法者的代價嗎?
第十章 頭皮獵人
黎明時分,天空轉爲鉛灰色。
凱拉克首都與布洛克萊昂之間,一片寬廣的原野。
從西往東,人跡越發罕見,起伏的山丘、繁茂的灌木佔據視野,環境由人類社會向原始森林過度。
寒冷的晨風中,嗒嗒的馬蹄聲打破荒野的寂靜。
黑色駿馬載着一名灰色斗篷的騎士,絕塵而去。
越過一片翠綠的檜柏、長滿芽苞的白蠟樹,靠近一片翠綠參天,廣袤無垠的原始森林。
馬兒停了下來。
一道龐大的斜坡緩緩上升,和附近的森林結合。
騎士在坡底休眠的覆盆子和凋零的蜀葵邊蹲下身體,手指摸索着地面一排湹鸟R蹄印,採了幾片淡綠的葉子,鼻子動了動。
閉上眼睛。
再睜開,眸子裏閃過一抹精光。
一條光澤黯淡的綢帶在半空中凝形,曲折盤旋地向着山上蔓延,直到隱沒於坡頂的象草叢中。
嗯,新鮮的氣味。
羅伊腦海中閃過女術士的囑託。
“那個惡毒的女人伊爾迪珂擁有兩個珍貴的藏品,兩座手臂長短的精緻雕像,其中藏着她至關重要的祕密,她的把柄……爲了保密她甚至專門派人把雕像從凱拉克呋厮睦霞也剪敻瘛!�
“可這就是天意,貨車咧敛悸蹇巳R昂外時,一羣遊躥的強盜搶劫了馬車。奪走了她的寶貝,幾乎殺光了所有人。”
“但伊爾迪珂爲了保密,甚至不敢向外泄露此事,不敢請求國王派兵剿匪,只能生生嚥下這口氣。”
“珊瑚,連她的枕邊人都不知道這個祕密,你又從何而知?”
“是她逼我的!爲了防止這個婊子對我耍弄陰衷幱嫞冶仨氹S時監控她的動靜!”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只要找到兩個被奪走的雕像,我就能讓阿爾迪珂長長記性!拿到我應得的補償。”
“對了,這起搶劫發生在一個月前,我沒猜錯的話,那羣強盜的真實身份是布洛克萊昂的頭皮獵人。平日裏徘徊在森林附近,偷偷溜進森林,狩獵保護森林的樹精。”
“除了布魯格國王文斯拉夫,凱拉克國王和維登國王都對樹精頒佈了高昂的懸賞令。”
“可這羣傢伙不止殺樹精,連人類也不放過,已經喪心病狂了。”
“羅伊,獵魔人最擅長追蹤,你能否幫我這個忙,取回雕像?對付這羣人不用客氣!”
獵魔人兄弟會首席預言家略作思考後同意了下來。
天色尚昏聵一片,他就離開了女術士的別墅,騎乘一匹黑馬,兩小時趕路道布洛克萊昂外,又花了兩個小時開啓獵魔人感官追蹤。
抵達目的地。
……
密集的馬蹄印、人類排泄物的氣味、汗臭,以及散發淡淡草木清香的血腥味,爲獵魔人指明方向。
羅伊弓背屈膝,身形藏在草叢中,皮膚輕柔劃過草杆、猶如一條匍匐的毒蛇,墊着腳尖往着山頂進發。
不過一刻鐘。
陡峭的地勢變得平坦。
羅伊把身體壓得更低,收斂呼吸,目光越過草叢上百米。
敏銳的感知讓他清晰看到遠處的場景。
山坡正中央的空地上,幾棵歪斜的楊樹圍繞中,構建出一處靜悄悄的簡陋營地。
隱隱可見十來頂帳篷,包圍着一堆熄滅的篝火,有如沉眠的駱駝。
但不見人影,晨光熹微,天色尚早,偷獵者仍在熟睡之中。
獵魔人不想打草驚蛇,他得進一步確認目標的狀態。
於是一把從身後兜帽裏掏出了歌爾芬·鸚鵡,摸了摸它腦袋上的黃色頂冠,和兩頰的嬰兒紅,通過心靈感應向它下達指令。
歌爾芬忍耐住聒噪的本能,無聲無息地煽動翅膀,飛到營地上方的高空。
盤旋,往下俯瞰。
瞳孔中的畫面,即時傳達給了主人。
幾塊破布和木架子撐起的簡陋帳篷裏,一張張乾草墊上躺滿了人。
身上皮夾克陳舊骯髒,手邊長柄斧,鋼劍、釘錘閃爍寒光。
胸膛微微起伏,有的在砸吧嘴、磨牙、放屁。
灰色棉遥瑤ё盆F頭盔的值守者靠坐在一頂帳篷邊打瞌睡。
“嘖嘖,十五個人全都呼呼大睡?還帶了條看門惡犬,幸好沒有莽撞出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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