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北方王國內鬥不斷,想統一意見聯合禦敵,除非戰火燒到家裏。
麗塔·尼德悄悄把懸空在窗臺下的長腿收了回來,下巴放到兩隻膝蓋上,眼神閃爍不定。
“直到尼弗迦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征服辛特拉,繼續派遣軍隊進攻索登,撕開一條通往北方的捷徑。”
“到那個時候,國王們才意識到形勢危急,派出聯軍前往阻撓,與北方諸國皇室深刻勾連的術士兄弟會也派出了成員支援。”
“而你正在其中。”
女術士已經沒有心思質疑他的話,螓首悄然靠到獵魔人肩膀上,閉目安靜地聆聽。
羅伊深吸一口氣,暗金的瞳孔透過深沉的夜色,似乎看到遠處、時空激流中交錯的火光。
他朗聲道,
“我聽到了雅魯迦河北岸,下索登附近震天的喊殺聲。”
“數不清的士兵在南北的甬道聚集,披着黑色斗篷、戴着飛翼頭盔的尼弗迦德騎兵從側翼包抄,步兵在中央對壘,鋼刃劃破盔甲,血流成河,戰場就像一個永不停歇的血肉磨盤,數萬人被絞得身受重傷、或是一命嗚呼!”
“索登山頂小型城堡裏,昔日養尊處優的術士們……被迫捲入戰爭的巨大機器。”羅伊還在繼續,聲音變得沉重,臉色冷如堅冰,“南北雙方的施法者、超過四十名術士遠程對轟。”
“有喧囂的火焰、燃燒的箭矢和炸裂的火球、有尖叫聲和碰撞聲,火光沖天,山搖地動,從火球到阿祖烈落雷術……各種大型法術層不窮!”
“戰鬥尾聲大部分施法者因爲過度使用魔法七竅流血。”
“更有術士因爲體內混沌能量聚集太多,起火自燃。”
“那麼我了?”珊瑚突然插嘴,低聲問,“我是怎麼死的?”
羅伊一言不發,突然攥緊了女術士涼得冰人的柔荑。“你放心,有我在,你肯定能好好活下去。”
“我會帶你離開這塊是非之地,這是一個獵魔人的承諾!”
事實上,索登山一役裏,麗塔·尼德外死前遭受了很大折磨——躺在血泊中,失去四肢,發出可怕尖叫……
她和另外十來位犧牲者並稱爲索登山十四人。
以抗擊南方入侵者的英烈形象,流芳百世。
但死了就是死了。
“索登山之戰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明年……”
“你的意思是,不做改變,我只有一年多可活了?”
……
蔚藍的眼眸和暗金的瞳孔對視片刻。
珊瑚突然在窗臺上站起身體,捂着紅脣咯咯嬌笑,笑得前仰後合,珍珠鏈下一片白花花亂顫,“小壞蛋,這個故事非常精彩,你不去當個吟遊詩人實在是屈才。”
獵魔人垂下頭,嘆了口氣,“你不相信我?”
“恰恰相反……”女術士跳下窗臺,雙臂突然從身後環住獵魔人,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紅脣湊到他耳邊吐出熱氣,“我又仔細考慮了一番,索登山戰役乍一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驚世騙局。”
“但你的每一個觀點,辛特拉和盟友的勢力、北方王國的關係,南方帝國的野心和動向,都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女術士臉色恍然,心潮起伏不定。
任誰,聽到這麼一場關乎所有人未來命叩膽馉庒幔茧y以保持鎮定。
她甚至有種置身夢中的錯覺。
“這絕不是胡編亂造的。我暫不計較你的預感從何而來,一個獵魔人從哪兒知道這麼多彎彎繞繞。”
羅伊鬆了口氣。
總算沒有白費那麼多口舌。
“問題是,決戰那一刻到來,尼弗迦德攻入索登山,正如你所說,我身不由己,只能接令。”
女術士手掌輕柔地使勁讓獵魔人轉過臉面朝她,然後湊了上去,鼻子貼着他的鼻子,眼睛對着他的眼睛。
楚楚可憐的模樣。
“小壞蛋,大預言家,你打算怎麼拯救我?”
第九章 女術士的條件
浸煮爐昏暗的火光下。
窗臺邊坐着兩道身影。
灼熱的鼻息,和濃郁的玫瑰香氣淹沒獵魔人。
“唔……珊瑚,雖然這麼說很莽撞……但想要逃過索登山戰役,你首先得放棄目前的工作,離開凱拉克。”
“當你不再頂着皇家顧問的名頭,這個國家的國王維拉克薩斯沒有理由要求一位女人擋在男人前面,拋頭顱灑熱血。”
麗塔·尼德揉了揉眉心,
“我在凱拉克工作了十幾年了,主要爲死掉的老國王的貝羅恆出謩澆撸u有如今的地位,怎麼說也對這個國家產生了一點感情。”
她搖了搖頭,野火般的紅髮輕柔拍打獵魔人臉頰,“讓我就這麼放棄多年經營的心血,一走了之?我有點捨不得。”
她的表情很奇怪,彷彿在敘述一件無法避免的憾事,在爲一個已經做出的決定嘆息。
“如果我勸服國王,別插手索登山之戰,能有變化嗎?”
女術士提出另一種可能,“凱拉克和索登、泰莫利亞隔着一段遙遠的距離,南方帝國想要入侵過來,佔據這麼一個螻蟻般的小國家,首先得越過包圍凱拉克東邊和南邊的布洛克萊昂森林。”
“原始森林是樹精的地盤兒,女王艾思娜會率領手下神射手給南方的侵略者一記慘痛的教訓。”
珊瑚沉吟道,“凱拉克是個小國家,地理位置也非什麼兵家必爭之地,我想尼弗迦德不太可能幹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羅伊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分析。
事實上,南方北侵的步伐,並沒對凱拉克造成太大的影響。
他們出兵協助索登山之戰,也是迫於泰莫利亞等北方大國的壓力。
凱拉克的國王要是足夠老稚钏悖耆梢栽谀岣ュ鹊潞吞┠麃喼g如魚得水。
但你不離開凱拉克,那獵魔人兄弟會怎麼辦?
“珊瑚,可你有沒有想過,即便你讓凱拉克置身事外,只要你繼續擔任某個國家顧問之類的要職,術士兄弟會就能輕而易舉聯繫到你。”
“你能反對術士兄弟會的徵召嗎?我沒記錯的話,你也算是兄弟會里排得上名號的人物?”
到時候,洛格伊文的威戈佛特茲會領導術士兄弟會成員,及北方王國魔法顧問,共計二十二位術士在索登山迎擊南方的軍隊和施法者。
珊瑚即便能說服凱拉克國王改變命令不插手索登山之戰,也很難躲過術士兄弟會的徵召。
女術士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離開凱拉克,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躲個三五年,直到索登山之戰結束?”
“對壽命漫長的施法者而言,一場持續兩年的封閉性實驗也算不上多罕見。”羅伊注視她的閃爍的眸子,提出了建議,“閉關期間恰好錯過了魔法傳信,絕不會被術士會視作背叛!”
“離開凱拉克也就罷了。但我在術士兄弟會里的地位、名聲將因此不可避免地滑向冰點……僅僅爲了逃過一場不確定的戰爭?”
麗塔·尼德呼了口氣,眸光如水波般漫過獵魔人的臉,浸透心底,要把他看穿,要看清真實和虛假。
當然,結果和從前多次的嘗試毫無區別。
羅伊免疫讀心術,臉色坦然,暗金瞳孔閃爍着真铡�
“小壞蛋啊,你在讀我的心嗎?”她走進了昏暗的實驗室,繞着桌子緩緩踱步,她只能進一步確認,“這場戰爭,北方一共多少術士參與?”
“二十二位。”
“多少位犧牲者?”
“加上你,一共十四……十三位……”羅伊糾正道,“其中一位只是身受重傷,但仍然被官方錯誤地統計在犧牲者內。”
女士噘了噘珊瑚色的紅脣。
這傢伙,回答問題都不帶思考的,彷彿在陳述已經發生過的歷史,而他又神異地免疫讀心術,讓她無法確定真假……如果這一切都在編故事,那未免太過恐怖。
自己該相信他嗎?
獵魔人看出了女術士臉上的爲難,又自嘲地說道,“我原本考慮過,不要這麼窩囊老是勸人逃避,應該更主動一些,想方設法地扭轉戰局。”
“通過別的關係,聯繫北方的國王,比如辛特拉的王后卡蘭瑟……告訴他們接下來的殘酷國摺瓉K試圖改變命摺!�
“但我只是個身份卑微的獵魔人,就算費盡千辛萬苦,抱住那些尊敬的國王的大腿,九成可能會被他們當成滿嘴謊言的瘋子和白癡,打斷腿趕出去……剩下的一成可能,我的預言會被當成詛咒,而我會被綁上火刑柱!”
女術士垂下了頭。
即便她所擔任的皇家顧問,向合作的國王說出這麼一番驚世駭俗的話來,也毫無說服力,更遑論獵魔人。
“獵魔人兄弟會初創,我們沒有能力影響國家和國家之間一場戰爭……”羅伊走上前,大膽地拉過珊瑚的冰涼的纖手,雙手把它包裹在掌心,
“所以,我只能改變我身邊的人、信任我的人,我只能拯救我在乎的人……珊瑚,跟我一起離開凱拉克吧!”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女術士的臉色一瞬間很複雜。
她望着他,目光穿透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穿透了時間和空間的深淵。
整整半分鐘後,麗塔·尼德轉開臉,忽而喫喫一笑。
“小壞蛋,你這是在向我表白嗎?”
獵魔人嘴脣動了動。
她反而立刻轉移了話題,“你讓我離開凱拉克,這不難。可我又該躲到哪兒去?不讓術士兄弟會聯繫?”
她踩着猄皮高跟鞋,繞着獵魔人轉圈,優雅地像只貓。
塗抹紫色油彩的指甲輕輕滑過他的胸膛,和後背。
獵魔人癢得打了個哆嗦。
女術士續道,
“我可不想墮落成一位鄉下的草藥醫生,和蛇蟲鼠蟻做鄰居……可還有什麼地方,工作輕鬆,報酬豐厚媲美皇家顧問……”
“不說薪資增長多少,至少不能降低太多吧?否則我無法維持現在體面的生活。”
“到時,我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購買最新最時髦的衣服,這對一個女人來說,簡直是場噩夢。”
你衣服已經夠多了,但穿的反而太少了。
羅伊心頭說了一句,輕柔拽住了她的胳膊,讓她停止了令人頭暈眼花的轉圈。
“照我說,珊瑚,到諾城格瑞去吧。獵魔人兄弟會已經成立,我和八位同袍兄弟下定決心要壯大!我們缺乏人手,特別是施法者。”
“你可以跟我們合作,研究和改良青草試煉的突變配方,成爲獵魔人兄弟會的駐會法師。”
“我沒記錯的話,這些項目正好是你興趣所在!”
女術士聞言思量了一會兒,“獵魔人兄弟會,參照的術士兄弟會?你是想團結和發展獵魔人勢力?”
“沒錯……”羅伊有力地握住她的手,聲音鏗鏘有力,“珊瑚,你清楚獵魔人的處境。我不想在生命最後一刻,還要揹負莫須有的罵名,承受那些蠢貨的唾棄!”
“所以我們去凱爾莫罕,拉攏了狼派,聯合貓派,一起成立獵魔人兄弟會,發展屬於自己的力量。遲早有一天,用實力讓那羣王八蛋閉嘴!當然,也爲了讓獵魔人這個羣體延續下來!”
“你研究配方,也該清楚青草試煉的高死亡率是一條無法逾越的天塹……”羅伊凝視明媚的眸子,諔┑卣f,“我們迫切需要施法者協助,一個值得絕對信任的術士。”
不得不說,被人信任的感覺非常暖心。
麗塔·尼德嘴角微彎,心情悄然愉悅起來。
“而且我們不會讓你白白付出心血和汗水……”羅伊語氣一頓,這種時候提報酬似乎有些大煞風景,但要不提,他又憑什麼拉攏一位施法者。“報酬方面絕對讓你滿意……一個月一千克朗如何?”
憑藉現在的收入也能支撐這筆支出。
麗塔·尼德又湊近到他面前。
“讓我滿意?小壞蛋,你該知道,女人往往都是很貪婪的……胃口就像無底洞。”
高挑豐滿的女術士,視線比獵魔人還要高上一點。
獵魔人的目光被她花瓣般柔軟的嘴脣和尖尖的下巴吸引。
“我以……呃……羅伊的名字發誓!你相信我嗎?”
聞聲,蔚藍的眸子上下打量獵魔人修長的身形,像是重新認識了他一遍。
“小壞蛋,說真的,你和我接觸過的,那羣頑固不化的守舊派獵魔人都不一樣呢……你充滿了行動力。”
“不過,這纔是你今晚夜訪的主要目吧,拉攏我與獵魔人兄弟會合作。”
“你同意自然皆大歡喜,不願意也沒關係,”羅伊搖頭,徐緩的話語透着真摯和堅定,“但千萬千萬,別去索登山,我不會看着你白白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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