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閉嘴吧!混蛋!”一直旁觀貓派獵魔人打斷道,“陶德,別聽他胡說,成爲妖靈意味着痛苦纏身、永墜沉淪。”
“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解脫嗎?”陶德突然垂下臉,來到愛莎身邊,靜靜注視她的面容。
心如刀割。
明明抓住了始作俑者,爲何只得到這個結果?
救不活愛莎,他一系列的行爲好似一出荒謬的鬧劇。
沒有任何意義。
幾名蛇派見狀保持沉默,他們不是神,不可能破除生死的界限。
“想好了嗎,夥計……”凱亞恩猩紅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術士,他已經迫不及待以牙還牙,“要不要解咒?”
實驗室內,一時之間只能聽到粗重的喘氣聲。
良久,陶德緊閉雙眼深深呼了口氣,兩個多月過去了,愛莎被困在這具身體裏,靈魂飽受折磨,一定非常難受。
無論如何得讓她解脫。
“馬提鷗,說吧,該怎麼破除咒語?!”
“很簡單……掏出她的心臟,抹上銀粉之後,丟入火焰中燒燬……咒語自會消解。”術士回答得很果斷。“她的靈魂便能獲得淨化,從軀殼中脫離。”
“到時候我能看見她,和她告別?”
陶德問。
很明顯的常識,普通人無法憑藉肉眼看到靈魂。
術士猶豫地抿了抿嘴脣,直到被凱亞恩陰冷的眼神警告,才渾身一個哆嗦,
“你是她的至親至愛之人,付出一部分鮮血,在屍體周圍刻畫出法陣即可羈絆住她的靈魂。我會教你怎麼做。”
“靈魂將在法陣之中停留大概五分鐘,該種狀態下,肉體凡胎也能和她順暢地交流,甚至肢體接觸。”
“但只有五分鐘。”
“你應該知道撒謊會有什麼後果。”凱亞恩說。
術士臉色發青發白,身體無法遏制地顫抖,“貓派獵魔人,記住你的承諾,不管你怎麼折磨我,一天之內,必須讓我安息。”
馬提鷗親手料理過無數“實驗標本”,聽過數不清的哀嚎聲,見過無數人崩潰的模樣。
他從骨髓裏瞭解那種痛苦。
相比於長期的生不如死的折磨……他寧願迅速離開!
接下來,五名獵魔人隨着陶德一起走向實驗室另一邊。
準備儀式。
而羅伊落後一步,湊到馬提鷗身邊。
“來談談吧,我很好奇,你們當初是如何召喚異界的邪靈,附體凱亞恩?”
一頭貓邪靈三百點經驗,他沒理由放過。
“獵魔人,爲何對這種禁忌法術感興趣?”馬提鷗眼睛縮成一條縫,打量這最年輕的獵魔人,彷彿想到了什麼,
“告訴你答案……然後幫我勸勸那個醜八怪,給我個痛快?”
“抱歉,不能……”
“哈哈,不願意也沒關係,”馬提鷗狼狽青腫的臉頰擠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四肢的鐐銬歡快地搖晃,“你對魔法實驗感興趣,那座雕像也被你帶走了是嗎?”
“我很高興,獵魔人中有個同類。”
“聽好了,召喚咒語……刻畫法陣的材料……手勢……”
……
曾經放置石雕的牆壁下。
數人合圍之中。
女孩兒安詳地躺在一個鮮血描繪的圓形法陣內。
身邊熊熊燃燒的火盆,冒出黑煙,焚燒着某種物事……
大約一刻鐘後……黑煙消失。
一個半透明的人影兒從地面的軀殼一躍而起。
渾身包裹着淡淡的青光。
讓人想到了妖靈。
雙手捧在胸前,緊閉雙眼懸浮在法陣上空半米的地方。
她的五官精緻可愛,嬌小的身軀玲瓏剔透好似水晶。
披着淡青色、花朵褶邊的連衣裙,穿着淡黃色皮鞋。
渾身散發單純和美的氣息,彷彿行走人間的精靈。
數對野獸般的瞳孔不約而同收斂了戾氣,變得溫柔平和。
彷彿擔心太過激烈,灼傷這她輕巧的身姿。
愛莎睜開了眼,灰色的眸子先是掠過一絲茫然。
緊接着轉向身邊的腥恕5亩昝及櫝梢粓F,小臉浮現驚恐、惶急!
“我,我在哪兒?”她的聲音好似百靈鳥般清脆悅耳,卻迅速變得高亢、尖銳,
“你們是誰?別過來!”
“嗚嗚……別碰我,走啊!”
她似乎想起之前痛苦的經歷。
纖細透明的手指擦拭臉頰虛無的眼淚!
身上泛起濃郁的青光,大片皮膚透出腐爛的屍斑。
並迅速擴散。
這是,要變成妖靈?
獵魔人們悄然握住了劍柄。
“愛莎……別害怕……”離家十幾年的僱傭兵突然上前一步,靠近了半空的嬌小的女孩兒。
他仰起頭,眼角浮現晶瑩的淚花,低沉的聲音變得溫柔無比,臉上的每一塊贅肉、額間的每一根皺紋,都充滿了親切和藹,
“陶德回來了,爸爸在這兒。”
“陶德?”
蔓延的青光豁然一頓。
女孩兒灰色的眸子瞪得渾圓,先是一怔,接着,神情產生明顯的變化,膽怯中帶點好奇打量這狗熊般強壯的中年人。
臉上的屍斑退潮般飛快消失。
注視這陌生的男人,愛莎卻感到了一股久違的,異樣的親切感。
血脈相連。
一種冥冥之中的聯繫。
在靈魂狀態這種直覺最爲強烈。
自從科琳媽媽,奧萊娜奶奶、弗蘭克爺爺去世後,再沒誰給她這種感覺。
“你是陶德?我……我的父親?”
女孩兒突然長大了嘴,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關於他的一切印象,都來自死去的親人口述。
她有記憶以來,從未曾見過這位父親。
神情緊張又期盼。
美目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連續問了他數個問題。
關於家人。
關於自己的出生日期,異象。
陶德對答如流。
“愛莎,抱歉,爸爸一直沒回家,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科琳、奧萊娜、弗蘭克……”陶德漲紅着臉,囁嚅着,顫抖着,羞愧的淚水肆意地湧出眼眶。
他拋妻棄子,爲了自私的夢想,離家出走十五年。
他心如鐵石,這麼久不曾回家看望過親人一眼。
家人接連病故,女兒也被惡魔一樣的術士抓走。
這一切的一切,他難辭其咎!他有巨大的責任!
陶德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被女兒罵得狗血淋頭、甚至被她唾棄,當做仇人一樣憎恨!
然而——
“嗚嗚……您終於回來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孩兒,捂住了小嘴哽咽了一聲。
乳燕投林般撲了上來。
父女倆緊緊擁抱在一起。
陶德撫摸着瘦小的臉頰,如在夢中。
他摟着懷中瘦弱得彷彿隨時要消失的身體,他好似摟住整個世界。
過去十幾年,從來沒有哪一刻,內心如現在這般快樂、滿足。
幸福得快要眩暈過去。
女孩兒擦去眼角的透明的淚珠,“嗚嗚……爲什麼回來這麼晚?科琳他們沒能見你一面。”
“抱歉,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愛莎接下來的一席話,更是讓他直接崩潰。
“不許這麼說!您纔不是混蛋!”愛莎望着眼前涕淚橫流的父親,清秀的小臉上滿是崇拜和敬愛。
“科琳每天都會跟我說一遍,您是個英雄,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親,爲了養家餬口,爲了讓我們過得體面,冒着生命危險在外面掙錢!”
陶德羞愧難當。
傻孩子,這種謊話你都信,還十幾年了?
“奶奶和爺爺,都認爲您是最好的兒子……一直很想你,每天都在我面前念着您的好……”
男人丟了魂一樣怔在原地。
怎麼會?
明明是他不聲不響離家十五年,丟下家人從不過問。
期間更沒盡到半點丈夫、父親,兒子的責任和義務!
科琳、奧萊娜、在他印象中一直飄在海上不回家的父親弗蘭克——
“你們,一點都沒有怨恨過我嗎?”
陶德摟住懷中的女兒,緊緊閉上了眼,喉嚨裏湧出的滾燙氣息彷彿要燒燬脖子和臉頰。
爲什麼不怪我,爲什麼愛莎不臭罵我一頓?!
“媽媽每年都會爲您縫一件衣服,奶奶做了好幾雙皮靴,我爲您織了一雙手套,都放在家裏,大衣櫃最下面那一層。等您回來試穿。”愛莎小嘴開合,像只麻雀一樣說個不停。
“弗蘭克爺爺存了一罐矮人烈酒,藏在廚房的地板下面。本來打算等着你回家,圍着桌子一起享用……爺爺也戒了整整十年的酒……”
“一直等啊等……等啊等……”
“可他們還是沒能等到你。”
洶湧的熱淚,無情地淹沒男人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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