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他聲嘶力竭地大喊,臉頰上的肌肉因爲恐懼而扭曲、保養良好的英俊臉龐完全變形,
“你們這是公然違背協議!破壞諾維格瑞至高無上的真理!”
他激動得唾沫橫飛,
“只要任何一個人發現我失蹤,你們將大難臨頭!”
“識相的馬上放我走!否則從今往後,諾城沒有你們的容身之地!”
“哈?馬提鷗閣下,”奧克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你似乎沒搞清狀況,自身難保還有心思威脅咱們?”
“別廢話了!還記得這個地方?還記得這位被你們傷害、虐待,毀容的凱亞恩兄弟?!”
馬提鷗胸膛高高鼓起,脖子上青筋突兀,嘴脣顫抖,他卻只是盯着那噩夢般可怖的人形說不出一句話!
他這下子認出來了,那個躺在手術檯上,被他和老師折磨成一攤爛泥,最後慘遭邪靈奪體的獵魔人。
可此時此刻,他那猩紅閃電般的眸子裏分明閃爍着理智和仇恨的光芒。
馬提鷗有了那麼一瞬間的遲疑。
邪靈附身者恢復正常?從來沒有先例。
他怎麼做到的?!
恍然間,那人湊了過來,帶着一陣腥風惡狠狠地拽住他的衣領,巨大的力道摜入胸膛,將收藏家摁倒在地。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口腔裏泛起腥甜。
然而他說不出話來!
那張爬滿蜈蚣似醜陋疤痕,不似人類的臉龐湊到他鼻子前。
冰冷的眼神,彷彿在審視一個死人。
然而嘴角卻揚起一抹弧度,沒有笑意,激動中夾雜着神經質。
“雜碎,王八蛋!沒想到吧,你也有今天吶,我早就發過誓,你們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必十倍百倍地奉還!”
“今天,讓你好好感受我的痛苦!”
神態、語氣,冰冷、殘酷,好似鋼針反覆穿刺他的心臟。
他呆若木雞,害怕地無法呼吸、心跳也彷彿停止。
光是想想這個曾經在自己手術刀下哀嚎、求饒的傢伙,會怎麼對付自己,他就感覺生不如死!
“唉,不得不說你是個幸叩膫砘铩,F在,深呼吸,好好享受最後的‘愉快時光’……”凱亞恩突然鬆手,向後走開,“來見見你另一個債主吧!”
話音落。
獵魔人身後走出一個狗熊般強壯的男人,滿臉橫肉疲態盡顯。
因爲傷心、憤怒,眼眶泛着紅,表情扭曲。
而他懷裏抱着一位身材纖細的女孩兒。
蒼白美麗面容是那麼地招人喜歡,那麼地熟悉。
是啊,那個他考察了好幾年的黑日之女,尚未成熟的收藏品。
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對魔法科學篤信不疑的馬提鷗,平生第一次懷疑這個世界,存在着某些正義的神明。
否則,一天怎麼會有兩個仇人找上門?
“噗……”
陶德溫柔地將愛莎放到術士身前,替她撫平額角的金髮。
瞪圓了眼睛。
伸出常人大腿粗細的胳膊,捏住仇人的脖子,將他提到半空。
“王八蛋,狗孃養的東西!立刻,馬上,解除愛莎身上的惡毒法術,救醒她!”
“唔……呃……原來這個可憐的孤女,還有個父親。”馬提鷗像只布偶似被丟在地上,轉動目光打量周圍的獵魔人,又低頭掃了眼套着反魔法金屬鐐銬的手腳。
現在的處境。
魔力慘遭封鎖,附魔裝備也被取走。
數名獵魔人虎視眈眈。
毫無疑問,他必死無疑!
那麼憑什麼合作?
“呵呵,毫無藝術細胞的莽夫!你想讓我親手破壞一件即將完工的藝術品?”馬提鷗按揉着脖子上青腫的淤痕,搖搖頭,“橫豎都是死,我爲什麼不帶着這個可憐的女孩兒一起上路!”
“砰!”
沙包大的拳頭一拳擊中他的腮幫子。
馬提鷗捂着臉跌倒在地,一大團青腫鼓了起來,英俊的小白臉被破壞殆盡。
“王八蛋,還想談條件!?我現在就把你打成肉醬!”
狂風暴雨般、拳打腳踢。
馬提鷗好似一個沙包般左右顛簸,單薄的身體彷彿隨時都要散架!
但他一聲不吭,倔強地瞪着眼睛,挑釁般環顧腥恕�
“咚!”
馬提鷗迎面倒地,英挺的鼻子被打得向左歪斜,噴薄的鼻血在臉上肆意流淌。
陶德喘了口粗氣,再次揚起了拳頭。
“夥計,幾拳打死他未免太過便宜。”
瑟瑞冷哼了一聲,將一口木箱子擺在馬提鷗面前。
掀開木蓋,露出一系列閃爍寒光,小巧精緻的刑具:
鑷子、手術刀、鉗子、鋼釘、鑽頭……
瑟瑞特抽出一把手術刀,慢條斯理用指肚摩挲刀背,說出惡魔般的話語。“我聽說過,大部分術士都在魔法學院裏接受過抵抗精神控制的專項訓練。咱們的法印對你起不到啥效果,所以來玩點新花樣如何?”
琥珀色的眸子閃爍着興奮的光芒,“我們打個賭,待會兒如果你能堅持兩個小時不服軟,你將重獲自由!否則……哦,不,沒有否則。”
“這麼好玩的事情可不能一人獨佔!”奧克斯在瑟瑞特旁邊蹲下身體,拿起一枚鑷子,火光照出他慘白的牙齦,“咱們一人玩半小時吧,但先說好了,得控制好分寸。千萬別把玩具提前玩壞了。”
“放心,我包裹裏多的是各種藥劑,金盞花葯劑,還有獵魔人專用的燕子魔藥。術士經過魔法改造,想必能喝幾瓶?反正,他肯定死不了!”
年輕的獵魔人伸手一攤,數個閃爍瑩潤光澤的藥罐在馬提鷗身前一字型排開。
術士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鼻血糊花的臉部,肌肉抽搐,相比於一蝎C魔人瘦削得多的身體抖如篩糠。
“諾城附近不是藏着一隻變形蛛?抓過來把他倆關一起。過一個月,就能收穫一窩小蜘蛛,搞個炭烤蜘蛛腿。”光頭大漢面無表情地掃了術士一眼,“你做過類似實驗?相信我,蛛卵在體內蠕動的感覺,非常銷魂,比你去長矛洞穴找樂子,要‘快活’得多。”
“用不着那麼麻煩,待會兒先讓我把皮給剝了,撒點鹽,再把他的肉一刀一刀割下來!”凱亞恩和貓鷲並肩而立,一紅一綠兩雙眼睛,猶如餓獸,放出幽幽的光芒,“貓派的傳統手藝,三百六十刀,割完前絕不會讓人嚥氣。”
說着,凱亞恩拿起了手術刀!
“停!”馬提鷗突然大叫一聲,垂下腦袋,
“噗通——”
雙膝磕地,諾城三巨頭之一,馬提鷗·西庫拉,跪倒在獵魔人面前。
“我會解除法術,但我……只求諸位給我個痛快!”馬提鷗仰起頭,因爲屈辱和恐懼,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不要折磨!”
“原來你也是個欺軟怕硬的懦夫。不過願意合作是個好態度。”
“現在說出辦法,折磨可以少一半,一百八十刀。”凱亞恩粗糙有力的手掌按住了術士的肩膀,手術刀在他眼皮上晃悠了一圈,驀地一貼一拖,拖曳出一條細長的血口。
鮮血從眼皮滲出,術士的一隻眼睛被染成血紅,
“我已經失去耐心,最後給你三秒鐘考慮,同不同意?”
“咕嚕……”
第四十二章 來不及告別
搖曳的火光下,一名雙手雙腳戴着反魔法鐐銬的男人,正昂首挺胸地進行着一場“演講”,聲音洪亮至極。
彷彿要把畢生餘下的所有精力都宣泄出來!
“愛莎現在的狀態,被稱爲縛魂屍……事實上她已經死了,但靈魂被困在銘滿祕文的肉身之中。而且是一個生前飽受折磨,滿心怨恨靈魂。”
“王八蛋!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冷靜點夥計,”羅伊一把拽住暴怒的陶德,“先聽他說完,拯救愛莎要緊!”
陶德這才喘着粗氣,控制住衝動。但仍然對他怒目而視。
“白天,靈魂在容器裏沉睡,太陽落山之後,靈魂就會甦醒,在‘囚弧袙暝⑾蛲獍l泄怨恨。”馬提鷗似乎陷入某種狂熱的情緒,眼神專注地看着安靜的美麗少女,“她會本能地使用自身的魔力,復活身體一定範圍內的死者,驅使他們,獵殺生者,汲取生命和靈魂,反哺自身……茁壯成長。”
羅伊若有所思,這種復活不過徒有其表,喚醒一堆行屍走肉罷了——它們根本沒有靈魂,之前那稀薄到極點的經驗就是明證。
“直到縛魂屍吸取到足夠的‘營養’,發育成熟,便會破殼而出,成爲一頭內心充滿哀傷和怨恨的強大妖靈,”馬提鷗眯着眼,彷彿凝望着某種瑰麗的藝術品,臉帶讚歎之色,“擁有不遜色於女瘟妖的力量!”
“可惜,她目前的成長的進度還不到十分之一……”
幾名獵魔人交換了個眼神,都有一種看瘋子的感覺。
“這麼說,是你故意讓收屍人把她弄走?你又從什麼地方學到的這個惡毒的儀式?”光頭大漢問,“我從沒見過縛魂屍,人造妖靈更是聞所未聞。”
“除了獅鷲派以外的獵魔人,其他學派比普通人高明不了多少,幾乎相當於魔法的絕緣體,不瞭解魔法試驗的奧祕很正常!”
馬提鷗臉上閃過一絲傲然之色,人之將死,他倒也坦然,“至於這個儀式,毋庸置疑的絕世瑰寶,我和施泰恩加德老師的心血。”
“我們花費十幾年功夫,才從沃茲格人的大陵寢,以及道克人巨碑拓文中,把它發掘出來……”
“瘋子埃提巴德沒有說謊!黑日期間出生的女孩兒相比於普通女孩兒,確有非常之處。”
“我之前的實驗證明,被詛咒的女孩身體結構已經異於常人!”
“頭骨和脊椎處有某種紅色海綿狀的物體,內部器官的位置全部錯亂,有些甚至完全不見了。所有器官被覆蓋着移動的纖毛,還有粉紅色和藍色的肉塊。”
羅伊聽的心頭一跳。
他們解刨愛莎的時候並未發現這些異常,是被馬提鷗還原了嗎,還是這傢伙純粹在胡編亂造?
馬提鷗振振有詞地說,“普通女孩兒壓根無法制成縛魂屍!也無法對混沌能量做出任何反應!”
“只有黑日之女,她們是特殊的!”
“可老天不成全我,這麼多年,我只找到一個符合要求的黑日之女……別的要麼被其他人抓走,要麼英年早逝、或者隱居在偏遠的鄉下無從搜尋。”
“而且光從表面看,無法分清楚黑日之女和普通女孩兒的區別!”
“一切的一切,導致儀式的進度極爲緩慢!”
……
“真是個畜生!”奧克斯朝他呸了口唾沫。
“魔法瘋子!通過儀式創造一頭強大的妖靈,在諾城肆虐,破壞自家的地盤兒。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雷索不解道,
“粗魯的獵魔人,永遠無法體會高雅藝術……”馬提鷗驕傲地說,“爲了一件完美的收藏品,死上幾百個人又如何?”
“這羣凡人,與其在諾城過着牲口一樣碌碌無爲的生活,不如爲偉大的魔法藝術獻身!”
“你又不是神?”瑟瑞特挑了挑眉毛,“憑什麼決定凡人的生死?”
“不、不、不……”羅伊搖頭,“即便是神,也不應該未經同意就奪走任何人的生命!”
“好了,夥計們,多說無益。”光頭大漢轉向術士,“咱們該如何救治愛莎?”
陶德也緊張地看了過來。
“你們沒聽明白嗎?咒語可以解除,但人死不能復生。”馬提鷗眼神在幾人身上一轉,尤其在那位父親身上停留最久,刻薄一笑,“我會告訴你們方法,讓小姑娘的靈魂從‘監獄’中脫困,然後,最多在現世界停留那麼一時三刻,與這位‘好父親’做個告別……奔赴虛無。”
“混蛋!你必須救活她!”陶德神色抓狂地衝了過去,雙手猶如鐵鉗般掐住術士的肩膀,“一定有辦法的,快告訴我!”
“我說過,我無能爲力……當然你們也不行!”馬提鷗忽而引誘道,“不過若是讓她發展到最後,就能以另一種方式復活。”
“變成女妖,也能保留那麼一點兒生前的意識。”
陶德神色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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