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陶德的心在一瞬間繃緊起來,他想到了那天的場景。
“不、不要停下來,不要拐彎,繼續往前走,我的乖女兒,求你了,走啊!”
——
一段詭異的歌聲從狹窄的巷子裏傳了出來,足以媲美海妖塞壬的歌喉,空靈、充滿了難以描繪的魅惑。
愛莎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心神,哪怕是陶德,作爲一個旁觀者,他也在這一刻沉迷了進去。
他隨着她轉過了頭,看向窄巷,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呼——”
“不要,走啊!走開!”陶德好不容易清醒過來,一股無法遏制的惶恐湧上心頭,他拼命地在心底大喊,卻只能眼睜睜看着,愛莎一步一步步入了黑暗。
陰暗的巷子,空無一人,年輕的女孩低垂頭顱,提線木偶般神情呆滯地走到了中間。
歌聲突然消失……
兩人的目光中間,神異至極地閃過一道紅光,接着出現了一位男人?脖子間吊着晶瑩剔透的吊墜,身體和麪目卻徽衷谝粓F陰影之中,模糊不清。
他嘴巴蠕動,發出一段晦澀難懂的咒語。
彷彿是施捨,亦或者命令。
真兇,你就是真兇?!
王八蛋啊,爲什麼帶走我的愛莎?!
陶德陷入極端的憤怒,哀傷,一顆心彷彿在抽搐。
但身體和靈魂都無法動彈。
女孩被嚇壞了,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緊接着,那個男人伸出手指凌空一勾。
“aecáemm!”
一股無形的力量作用於愛莎身上。
她被封住了嘴巴。
面色驚恐,四肢詭異地反弓。
小巧的身軀騰空而起,落到了男人身邊。
“轟隆——”
螺旋的氣流鑽出虛空,一扇方形門扉憑空出現。
巷子裏勁風大作。
愛莎身不由己,跟隨着男人,踏入了大門。
……
天旋地轉,眩暈和黑暗潮水般將陶德淹沒。
他被困在死亡的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
再睜眼。
陶德進入了另一個場景。
漆黑的天花板,刺目的黃光,四周擺滿一排頎長的方形木箱。
木箱環繞下,是一張張蓋着白布的木牀。
他(她)躺在其中一張簡陋的木牀上,面前站着一個穿着沾滿血污的骯髒圍裙、帶口罩的強壯男人,男人握緊鋒利的解剖刀,朝着他(她)的眼睛直直地戳了過來——
“啊——”
“陶德!”獵魔人一陣風似地衝入了臥室,將僱傭兵的肩膀緊緊按住。
後者從牀上坐起僵硬的身體,滿身大汗地捂住雙眼,一陣聲嘶力竭的抽泣、抽搐,胸膛好似快窒息一般快速鼓動。
“夥計,別叫了,剛纔那只是個噩夢,你現在很安全!告訴我,剛纔看到了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狂躁地大叫和咆哮,然後捂着臉嚎啕大哭。
“愛莎,我的愛莎……她不在了。”
他好似癮症發作的病人,變得無法溝通。
獵魔人目光轉向可林·提麗。
卜夢者將手中織了大半的毛衣珍而重之地放到身後的盒子裏。
神色疲倦地揉了揉臉頰。
她同樣參與了陶德的夢境,看到一切,俏臉維持着驚駭的表情。
羅伊用亞克席法印安撫了一番,可林·提麗才回過神來,心有餘悸、慢吞吞地說,
“我目睹了愛莎失蹤那天發生的一切,愛莎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裏遭遇了一個男人,應該是一個術士,用超自然的力量制住她,一起進入了傳送門。”
“男人?一個術士?”
羅伊麪沉似水,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夢境摻雜着真實和虛假……”卜夢者喝了一口水,又喘了幾口粗氣,根據以往的經驗分析道,“是以兇手的面目模糊不清,辨認不出具體身份。”
卜夢者憐憫地看了一眼僱傭兵。
親眼目睹最後的親人,可愛的女兒被帶走,這是多麼殘酷的懲罰,足以令正常人神智崩潰。
何況還有那個奇怪的男人。
一想起來那個男人的所作所爲,她就忍不住渾身發抖,彷彿未知的某一處有一雙恐怖的眼睛在看着她。
“完全看不清嗎?”羅伊大失所望。
“大師,等我花點時間參悟參悟……不斷重複那個夢境,”可林·提麗不確定的說,“也許能看清楚兇手的長相!”
羅伊頷首,“那就有勞你了!”
“收了兩位那麼大一筆錢,沒點實際效果豈不是糟蹋了提麗家族的名聲!”可林·提麗搖了搖頭,柳眉微蹙,竭力回憶着,
“對了,我還在他的第二段夢境裏,看到了帶着圍裙和口罩的男人,擺滿屍體的房間,還有手術刀!那個男人就好像是,好像是……”
“帶着圍裙和口罩,手術刀?難道是驗屍官?”
羅伊想起了在艾爾蘭德的所見所聞。
“沒錯,八九不離十,那傢伙就是個驗屍官……在諾城停屍房工作……這麼說愛莎她已經……”
可林·提麗捂住了嘴。
“現在下結論爲時尚早,不過時間緊迫,”羅伊說,“我和陶德得去諾維格瑞的停屍房走一趟。”
第三十二章 停屍房
“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可林·提麗吸着小巧精緻的菸鬥,朝身邊的陶德吐了口菸圈,
後者龐大的身軀木然地坐在牀頭,身形佝僂地抱着頭,好像一夢過後整個人衰老了十歲。
夢境最後的畫面一直在他腦海裏徘徊,他的心臟痛得彷彿要裂開。
驗屍官和放滿屍體的房間,意味着什麼?追尋了許久的親人,到頭來竟已不在人世。
黯淡的人生好不容易發出一縷希望,卻又被無情地熄滅。
相比於曾經重傷垂死的肉體之痛,這種內心的折磨,讓他更加備受煎熬。
不過長期僱傭兵生涯磨鍊出的意志讓他強迫自己、迅速擺脫了糟糕的情緒。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陶德雙目佈滿血絲,聲音沙啞宛如大病了一場,他豁然站起了身體。
“我能理解,”卜夢者吐了口煙,眼神茫然,似乎想起不堪的往事。“沒有什麼比失去親人更痛苦,這種痛永遠無法治癒。”
兩人默然了片刻。
“羅伊大師還在樓下,別讓他等太久了。”
“嗯。”
陶德背過身,恍惚間有些頭昏目眩,面前似乎又閃現過那渾身模糊的男人,他的指尖死死掐入掌心的肉裏。
“等我找到愛莎。不管他究竟是誰,我要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
諾城徽稚弦粚娱冱S色的紗衣,天色向傍晚靠攏。
獵魔人和僱傭兵馬不停蹄地趕到停屍房。
卻發現門口守着兩個腰佩長劍的士兵。
這相當反常,一般情況下,諾維格瑞不會往停屍房分配值守。
畢竟咄品康乃勒呤紫葧皇諏迫税且槐椋O碌臒o利可圖。
至於那些心理變態的、對屍體懷有不軌企圖的人,自然有驗屍官和他的助手驅趕。
犯不着調動士兵。
獵魔人和陶德交換了個眼神。
“你們倆,幹什麼的?!”左手年輕的士兵將兩人隨意掃了一眼,伸手攔住,厲聲呵斥道,“給我躲遠點,別過來添亂,現在停屍房嚴禁出入。”
“下午好,永恆之火的守護者,我是蛇派獵魔人羅伊。”獵魔人上前一步,暗金的瞳孔掃過幾人,不卑不亢地說,
“這位朋友的親人遭遇不測,屍體正躺在裏面,兩位能否行個方便,讓咱們進去看看她?”
士兵目光掃向他脖子間的蛇派吊墜,臉色忽而變得難看,但仍然固執地攔在門前,伸長的脖子。
“蛇派獵魔人,我們未曾得罪過你。也請你不要隨便爲難咱們……不久前,停屍房裏發生了命案,事關重大,希望你理解。”
他在“隨便”上加重了語氣。
“我明白,不能隨便,對吧?兩位兄弟頂着太陽曬了一天,也累了吧……你們該知道,獵魔人最擅長搜查線索,沒準我能幫‘偉大的永恆之火’一個小忙?”
“不妨先具體說說裏面發生了什麼?待會兒我幫忙調查、免收佣金。如果能替兩位找到一星半點的線索,你們將受到沙佩勒長官的嘉獎。”
兩個士兵交換了個眼神,頗爲心動。
但還有一絲猶豫。
羅伊見狀衝身邊的大漢眨眨眼,後者立馬意會,乾淨利落地丟出比亞克席法印威力更大、更穩妥的金錢炮彈,兩名士兵這下徹底繳械投降,吐露出戒嚴的原因——
兩天前的清晨,驗屍官和他的助手被人發現暴斃於停屍房,死得很蹊蹺,或者說莫名其妙,永恆之火的士兵至今沒有發現兇手的下落。
羅伊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前腳陶德的夢境裏愛莎出現在停屍房,後腳驗屍官就原地去逝。
“巧合?還是兩起事件之間有某種聯繫?”
片刻後,兩人繼續用金錢開道,成功混入停屍房。
士兵也見好就收,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項和房裏的情況後,就拿上錢去長矛洞穴逍遙快活。
自由之城諾維格瑞作爲商業之都,每個居民都追逐利益,生活、人際交往,一切的一切離不開金錢。
……
太平間位置低於水平地面,差不多是地下一層,這樣更利於屍體的保存,而且它的牆壁更厚實,隔絕外界的熱量。
和外面陽光燦爛、氣候溫暖截然不同,停屍房內部陰冷、潮溼,兩側灰黑色的牆面上隔三岔五懸掛着火把、立着火盆,搖曳着昏暗的火光。
人一經過,影子投上牆面,被火光拉長,陰氣森森。
停屍房分成六個小房間,結構錯綜複雜,有些像深山裏沙爾瑪居住的洞窟,周圍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醫用防腐劑的味道,還有血肉的腐味和腥臭。
羅伊和陶德徑直向前走了約莫半分鐘,沿途經過一張張空蕩蕩的木牀,大多數東倒西歪,缺損了某一角,明顯不久前遭受過巨力撞擊。
附近地上的腳印凌亂、牆面和立柱上沾着飛濺的血液。
開啓獵魔人感官能看清晰看到數條相互交叉的血肉綢帶。
很新鮮,就在這兩天。
“顯然,驗屍官臨死前有過掙扎反抗,可惜行兇者力量太大,不是他能反抗的。”
“十多張重量超過五十磅的木牀被碰的亂七八糟,正常人敢這麼玩,會把身體關節碰壞。”
木牀邊緣,獵魔人發現了一些破碎的皮屑,屬於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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