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級狩魔人 第24章

作者:隐约点

“你怎麼跟費雯一樣開始神神叨叨地?能有什麼的東西,敢在艾德斯博格這座上千人居住的大城市裏,神不知鬼不覺地拐走我的學生?麻雀幫都沒那個膽子。”卡戴爾反駁道,“除非你能拿出別的證據,否則,羅伊,你在敢我面前弄虛作假,就乖乖等着退學吧。”

“你要證據?那得再等會兒。”只有他一個人見證了衣服上記號的變化過程,無法取信於人。

不過他現在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主意。

“費雯老師……‘他’出現的最後一篇日記,具體日期是幾號來着?”

“這兩年我都把日記翻了幾十遍,都能倒背如流,”費雯說,“1258年10月4日,那晚,鮑勃喝醉酒打了我一耳光,我又氣又怕就跑到學校來,‘他’也跟了過來。”

“當時你和我還達成一致意見,‘他’應該是在10月4日到新年11月1日這個時間段失蹤的。”

今天是1260年10月7日,意味羅伊衣袖上的符號逐漸淡化的時間,即畫下這個符號的學生失蹤的時間,也是位於這個區間。

兩起事件都在這個區間,那就不能說是巧合。

羅伊思緒如電。

10月附近,光看這個單調的日期沒多大的意義。但再往後不到一個月,就是新年。

獵魔人世界的咝蟹绞礁粯樱偸遣煌5匮h往復。在這循環當中有八個魔力點。與這個世界的重要節日一一對應,包括新年(萬聖節),冬至、迎春節(聖燭節)、春分、五月節、夏至、收穫節、秋分。

越是靠近這八個晝夜,魔法的靈光就會越發強烈,越容易發生一些魔法現象和神祕事件。兇手選擇在這個時間作案,那麼它很可能是對魔力極其敏感的生物。

羅伊記下了第一句話:從1256年,兇手每年作案一起,作案時間靠近新年,極可能是對魔力敏感的生物:魔物或者有魔力天賦的人類。

第二句話:兇手會逐漸抹除失蹤者留在世上的大部分痕跡、包括身邊人對失蹤者的記憶,失蹤者親手書寫的文字、畫的畫、對失蹤者進行直接描寫的文字都會被抹除……

“費雯,我記得你在日記裏提過,你和家人,都不知不覺忽視掉了‘他’。”

“我想是的,我要保證公平,所以絕大部分精力平均分配給學校的每一個學生,難免會忽視、冷落到他。”費雯俏臉滿是黯然,“而鮑勃是個老酒鬼,整天忙着找酒喝壓根沒功夫搭理他,母親神志不清,大多數時間沒法正常交流。”

“那麼,‘他’是個被所有人忽視的人……”

五個失蹤者……即便他們身邊人都被抹除了相關記憶,他們留下來的痕跡、文字都被抹除掉了,可他們的家人就沒有一個像費雯一樣察覺到異樣,來調查線索?

羅伊記下了第三句話:兇手選擇的目標可能是被所有人忽視的孩子……包括孤兒。

也許是出於某種神祕的篩選原則,也可能是兇手狡猾的本性顯露。

相比於備受關注的人,失蹤的如果是那些原本就老是被身邊人忽略的目標,那麼對現實世界的影響和改變無疑要小得多。也會更加隱蔽,難以被察覺。

……

羅伊將這三點結論展示給了費雯和卡戴爾,前者稍微驚訝,這些地方她早就注意到了,腦子裏一清二楚,但沒總結得如此具體和透徹。

而卡戴爾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不過仍持懷疑態度,“羅伊,這三條結論看起來挺嚇唬人的,但我還是那句老話,沒有證據就站不住腳。”

“沒準事實和你的推斷正好相反,壓根不存在什麼五個失蹤者。”

“證據……如果能把兇手找出來,那就是最好的證據。”羅伊呼了一口氣,“卡戴爾老師,我請求你先不要質疑我,暫時相信我。”

“兇手連續五年,每年接近新年的日子就出來,帶走卡戴爾之家一位受害者。”羅伊問,“你們有沒有一種感覺?”

“兇手就藏在學校裏面,”費雯俏臉一白,“快到新年的時候就跑出來行兇?”

“這不可能……”卡戴爾搖頭道,“整個學校的所有人,包括廚房的幫工,我都知根知底,我敢對雷比歐達先知起誓,其中絕對不存在兇手。”

“我沒說兇手一定是人,”羅伊已經將全校師生還有後勤人員觀測過了一遍,都是正常的人類,沒有刪除記憶的能力。“更大的可能性是某種棲息在學校之中的魔物。”

“你有頭緒了?”

“說不準,兩位稍等片刻。”羅伊的記憶裏並不存在符合結論的魔物。但並不意味着他毫無辦法。

他轉身出了房間,在走廊上轉了兩分鐘,然後從空間裏取出了雷索離開前留給他的那本筆記,重新進了房間。

筆記裏記載着草藥、藥劑、以及魔物知識,不過這半個多月忙於學習通用文字,他還來得及閱讀筆記。

“這是什麼?”費雯和卡戴爾不由投來好奇地目光。

“一位獵魔人大師留給我的經驗筆記,記載着各種魔物的信息,也許有我們要找的目標。”

隨後三人將整本筆記關於魔物的篇幅翻閱大半,羅伊越看越心驚肉跳,筆記中記載的魔物一大半他都沒印象,這個世界水比他想的更深。

在瀏覽了十幾種形態各異的魔物之後,某一頁,三人看到了這樣一篇描述。

“秋天的末尾,最適合獵熊的季節。我和瑟瑞特借宿在一座小山村。

那晚,窗外風很大,颳得我膀胱腫脹欲裂。我到院子裏撒了一泡尿,脖子上的吊墜突然開始震動,幅度很輕微,殘留的魔力不強,但毫無疑問,又有新的獵物在召喚着我,狩獵魔物可比狩獵灰熊有意思的多,尤其這種完全未知的情況,這泡尿就是我命叩闹敢�

我在那附近找到了一棵超過五百年的橡樹,樹上刻着一些意義難明的複雜符號……魔力便是源於此樹。

在依次嘗試阿爾德法印、伊格尼法印、孽鬼的糞便……等三十來種手段之後,我發現了食鹽和橡樹產生了化學反應。

橡樹根部痛苦地張開嘴,露出了一個深邃漆黑的樹洞。

我叫醒瑟瑞特,下樹洞大幹了一場。

蛇派的學徒,對,指的就是正在閱讀這段話的你,下面的內容不準跳過:

樹洞下面的魔物,我把他命名爲剝離者/獵童鬼/樹中惡鬼,外形是一個瘦長的類人生物,面容模糊、皮膚粗糙堅硬如樹皮,長着鋒利的毒牙和利爪,一旦被它咬中、手腳和神經會被逐漸麻痹。

配圖如下——

它的速度和力量與常人相仿,能夠快速再生,普通利器無法對它造成致命傷害。

但他畏懼火焰、食鹽、食屍生物劍油。

我和瑟瑞特將它迅速解決後,從樹洞裏掏出了總共十五具遺骸,第二日,我們與山村的民羞M行爲期半個月的交流,大量調查後,獲得了關於這頭魔物的如下信息:

它大部分時間都在樹洞中沉睡,直到每年接近新年那會兒纔在魔力的異常波動下甦醒過來,獵食附近的生物。

它選擇的目標都是年幼的人類兒童,並且越是孤獨越合它口味。

它會用嘔吐物將失去抵抗的獵物全身包裹,直到獵物窒息死亡後再享用。它的嘔吐物還具備某種不可思議的奇效,能將獵物與現實世界的關聯逐漸剝離,獵物死亡則剝離完成。

獵物在現實世界中留下的絕大多數痕跡都會隨之消失,所有人都會忘掉那個可憐人。

這是一頭沉睡在古樹之下,吞噬被忽視之人的,被遺忘之鬼……

菜鳥,當你看到這篇記錄的時候,想必還沒通過青草試煉。如果要對付這個傢伙,記得針對弱點帶齊裝備、衣服穿厚點。如果能殺掉它,取走最值錢的舌頭,曬乾保存。

1204年10月6日,尼弗迦德,維可瓦羅行省,奧克斯寫於拜瑞山。”

……

三個人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

“這麼說,院子裏那棵角樹下面住着個東西?”卡戴爾一臉難以置信,說話的聲音沙啞得驚人。“還住了好幾年了,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毫無知覺?”

“試試看就知道了!”費雯握掌成拳,俏臉滿是堅毅和痛恨,“我記得,廚房還有不少鹽?”

羅伊深吸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左邊衣袖上快要消失的標記。

那個他忘掉的人,也許還活着,要去嗎,菜鳥?

第二十七章 角樹之下

“沙沙”的是什麼?

是鹽粒順着指縫滑落的聲音。

上弦月普照着卡戴爾之家,庭院中高大的角樹下,站着三道渾身包裹着厚棉衣的人影。他們埋頭湊在數人合抱的角樹前,人手一支火把,任由指縫間潔白的鹽粒劃過粗糙的樹皮……

片刻後,完整的樹皮詭異地裂開一條口子,迅速變大,漸漸地宛如一隻睜開的豎瞳,猛地瞪圓,唰——眼角朝着兩邊拉開,角樹貼地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半人高的橢圓的樹洞。

羅伊將火把往洞口一照,能看到一道向下延伸的舒緩斜坡,坡面爬滿藤蔓、碎葉、枯枝和泥土,同時一股強烈的土腥味從洞口裏飄出。

“接下來怎麼辦?”羅伊轉身看了一眼兩位身着粉色棉衣的女士,他也穿着粉色棉衣,看上去頗爲滑稽,但沒辦法,整個學校就住着兩個女人,他們願意分件棉衣給自己已經不錯。

獵魔人的叮囑他還是要聽的。

“你們不說,那我來說!不能三個人同時下去……”羅伊沉聲道,“得留一個在外面照應,繞着這棵角樹灑一圈鹽,防止裏面的東西跑出來。”

“我得下去……”羅伊深吸一口氣,他的空間裏還藏着一個大殺器,按照獵魔人筆記裏的說法,他完全有機會殺死魔物。

“這是我的地盤,被那個狗東西了佔了這麼久,還偷走我幾個孩子,這筆賬得好好算算!”中年女人臉色嚴肅至極地丟下一句話,一矮身就順着斜坡滑了進去。

“那你留在外面!”羅伊搶在費雯張嘴前搶先鑽進了樹洞,“放心,費雯姐,我會幫你‘他’帶出來的!”

……

羅伊一手提着火把,一手摁着柔軟的斜坡滑過了漆黑的甬道。

往下滑了不到十遲(3米),他順利落地。

下一秒,腳上的短靴被打溼,樹洞下的地面居然有積水,剛淹沒腳踝,但水寒冷徹骨。羅伊忍不住抽了涼氣,渾身一個哆嗦。難怪獵魔人會讓他多穿點衣服,樹洞裏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得有七八度。

火把往四周晃了一圈,羅伊看到卡戴爾正在前方不遠,屈膝半蹲保持着警戒姿勢、安靜地朝他勾手。

而他們所處的赫然是一個昏暗的地下空間,四周的牆壁爬滿黏糊糊的泥巴、滑溜溜的苔毯吞俾裂Y遍佈奇形怪狀的岩石。

除了中央寬敞一些的空間,四面的角落分佈着幾個狹窄的孔洞,有多狹窄了?人只能趴在地上,用手和膝蓋着地爬行。不時有詭異的蛙鳴和蛇嘶從這些孔洞裏傳出,在中央的石壁間來回盪漾。

羅伊實在想象不出來,究竟是角樹下原本便有這麼一處空間,還是那頭叫做獵童鬼的魔物造出來的?

他趟着污濁而冰冷的地下水來到卡戴爾身後,掃視了一眼各處的孔洞,心中浮現一個恐怖的想法?

難不成每個孔洞裏都住着一頭獵童鬼?

不,獵魔人不會這麼坑自己的學徒,如果是這種情況,肯定會在筆記裏提出來。

所以獵童鬼正在其中一個孔洞裏,用嘔吐物扼殺最新的獵物。

羅伊和卡戴爾交換了個眼神,後者下巴往最近的孔洞一揚,默不作聲地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匕首之上均勻塗抹着細小的鹽粒,另一隻手提着火把,一矮身就鑽了進去。

羅伊緊隨其後。孔洞裏是狹窄逼仄的隧道,高度不超過兩遲,剛爬進去小腿的褲子就被冰水浸透,兩側牆面黏糊糊的泥土緊緊貼着肩膀,行動極其不便。

兩人收斂着呼吸聲小心翼翼地往裏爬行,不時有“嘶嘶”的怪叫和飄忽不定的氣流聲從前後的通道湧來。

這讓羅伊感覺糟糕透頂,臉蹦得緊緊的,大氣不敢喘,要是這種彆扭的姿勢下魔物從屁股後偷襲,該如何反抗了?

他只能不停地回頭張望,以免那黑漆漆的隧道里突然冒出一張鬼臉。

很快,兩人有驚無險地爬到了隧道最深處,一個被樹枝碎葉以及小動物的骨骼鋪滿的,稍微乾燥一些的球形巢穴裏。

雖不見獵童鬼,但巢穴裏分佈着它進食的痕跡,人類的骨骼,小巧的頭骨、腿骨、脊椎骨凌亂地堆在各個角落,尺寸比成年人纖細得多,表面還染着奇怪的淡黃色。

明顯屬於孩童。

卡戴爾拾起一根骨頭,滿臉殺機,牙齒都快咬碎,她創造學校也許有別的目的,但對待學生的確毫無保留。

他們又迅速搜索了兩個孔洞,每搜完一處就把死者的骸骨抱到洞口作爲標記。

到第四個孔洞之時,爬到一半就聽到一股清晰的咕嚕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嘔吐。

他們屏住了呼吸,火光往前一照,黑暗中赫然出現了一個鬼影。

一個瘦長的人形、皮膚爬滿漆黑的淤泥和苔蹋闹w細宛如樹枝,正像狗一樣趴在巢穴一角,朝着一團鼓鼓脹脹的東西,斷斷續續噴吐着黃色的流質。

被火光一照,它立刻轉過臉來。臉頰乾瘦好似骷髏,兩個黑漆漆的鼻孔向內凹陷,慘白的眼睛遍佈血絲,充滿了戾氣和瘋狂。它的嘴被撥掉了上下嘴脣,牙齦暴露外面,因爲剛嘔吐過,牙齒掛滿半透明的唾液。

它受到火光驚嚇,一眨眼,就像只蜘蛛一樣縮回了巢穴中的陰影裏。

兩人提着火把迅速追了上去,卻沒找到那東西。

羅伊保持警惕掃視,而卡戴爾瘋狂地刨着那團嘔吐物。居然刨出一個金頭髮的小腦袋,

“喂,孩子,能聽到我說話嗎?”卡戴爾用手抹去他臉上的污垢,露出一張瘦弱清秀的小臉來,男孩的眼皮動了兩下。

羅伊看着這張臉,腦海裏的迷霧瞬間被揭開……一段被塵封的記憶重新變得鮮活。

他恍然大悟,

“我想起來了,原來失蹤的是你,小湯姆!”

那個第一天朝他打招呼的小男孩兒,那個笑容燦爛、喜歡露出兩顆大門牙,住在學校的孤兒。

在卡戴爾之家半個多月,每天放學後這傢伙都會跟着自己一起復習,兩人也算是有了一點交情……“我差點就徹底忘掉你了。”

他揉了揉小孩兒的腦袋瓜,嘴角忍不住地彎了起來,之前的緊張和害怕一下子消失,心情振奮。“還好這次及時趕到!感覺如何,小湯姆?”

“羅伊?卡戴爾校長?我這是……怎麼了?”湯姆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聲音虛弱無力,“小……”

“你說什麼?”

“小……心上面!”

噗——

一道鬼影毫無徵兆地從天花板墜落,將羅伊撲倒,揉成一團,向着旁邊滾動了兩圈。

一起一伏。

它佔據了上風,坐在羅伊身上揚起了右爪。火光之下,那錐子一樣細長尖銳的指甲、閃爍寒芒,猛然向着脖子一劃——

另一隻手,在半路攔住它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