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幾人在廚房的桌子下逮到一個白色圍裙胖乎乎的廚娘,受凍的鵪鶉般縮在角落,捂着臉瑟瑟發抖、哀求。
“別殺我……求求你們……我什麼都沒看見……啥也不知道!”
雷索目光在同伴身上打轉,“現在該怎麼處理,你們決定。”
這次莊園覆滅計劃,幾乎圓滿成功,威利幫的核心成員死了個光,又恰好碰上了天時——掩護行動的暴雨。
可現在多了一個變數,一個目擊者、證人。
奧克斯、瑟瑞特相視一望,羅伊揉了揉太陽穴。
貓鷲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審視着胖女人,突然開口,
“殺了一了百了。”
“嗚嗚……行行好,老爺!我家孩子剛滿三歲,不能失去母親!”
胖女人抖得更厲害,發出老母雞似的高亢尖叫,圍裙下面露出一攤水跡。
“咱們來之前不是說好了,只殺威利幫成員?”羅伊咬了咬牙,雖然他手下人命不少,但身爲獵魔人還是得有點原則,儘量不去濫殺。
“無辜者不該受到牽連,我有更好的主意。”
“我的法印不夠精湛……你們能不能用亞克席消除她的記憶,關於今天這場行動?”
“小意思……”奧克斯臉上沒了往日的樂觀爽朗,愁眉緊鎖,“但你考慮清楚了?這麼做不夠牢靠,最多維持個一兩年……高明的術士也能立即恢復她的記憶。”
“羅伊,現在心慈手軟,不覺得很可笑?對付保鏢打手的時候,你會放他們一碼?”貓鷲仰着下巴,表達強烈地反對,“動手就該徹底,以絕後患!”
“你們倆已經做出了決定。”雷索面無表情轉向瑟瑞特。
纏着髮帶的獵魔人思考了兩秒,突然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支持貓鷲,不留活口。”
“嗚嗚……饒我一命!”
“想活就給我安靜點!奧克斯?”
兜帽獵魔人不悅地瞪了眼自家兄弟,“給她個活命的機會。”
“這話我同意,殺掉她,也不一定瞞得住三巨頭和永恆之火的調查,”光頭大漢下了定論,“現在三比二,貓鷲,你覺得如何?”
貓派獵魔人灰綠的瞳孔又掃過胖女人,
“算她邭夂茫陀梅ㄓ“伞!�
……
五分鐘後,腥藖G下失憶並昏睡的胖廚娘,來到之前阿爾方斯·威利所在的房間。
羅伊在書架之上找到一本黃色的厚皮書,旋轉一週後,左側精緻的牆面露出一個鑰匙孔,然後放入一把鑰匙,取自莊園主猶帶餘溫的屍體。
輕輕一擰。
“卡——”
精巧的機關觸發,牆面“訇然”作響,向着旁邊張開,露出一間狹窄的密室。
腥送Y一瞥,頓時被五光十色的藏品晃花了眼。
整整三口箱子,分別裝着黃澄澄的克朗、華麗的珠寶和黃金……以及古樸的書籍。
“藍寶石、鑽石、螢石……乖乖,居然還有尖晶石,價值就沒低於五十克朗。”奧克斯滿目驚歎隨手拿起一塊拳頭大的晶瑩剔透的紅寶石,“嘖嘖,這麼大的體積,任何女人都抵抗不了它的誘惑,我敢保證,要送給女術士,肯定能討得歡心,連續約會上十天半個月……嗯……給你了,羅伊!”
“嗯,你給我幹嘛?”年輕的獵魔人愣了一下,暗金的瞳孔流露出疑惑之色。
“別怪我沒提醒你,拿去討好討好麗塔·尼德……還有這玩意兒!”
獵魔人又丟過來一串美輪美奐的珍珠項鍊,每一顆珍珠都有小指尖大小。
羅伊狠狠瞪了他一眼,卻順勢將項鍊收入空間,擺弄那一堆書籍。
“《冬》、《愛的代價》,居然全是詩歌,絕版的手抄本……跟珠寶擺在一塊兒,阿爾方斯·威利有顆詩人的心。”
雷索、瑟瑞特、弗利厄斯撥弄着一箱子克朗,古井不波的面容浮現訝異之色,
“夥計們,這回咱們發達了!這麼大一箱,重量得有兩三百磅,至少一萬克朗。”
“再加上珠寶和黃金,按照諾維格瑞的市價,總價值起碼有……”瑟瑞特摩挲着下巴估算了一下行情,“三萬克朗。”
這麼大一筆錢,正常的獵魔人恐怕得掙上幾十年,小市民得花上兩輩子。
“果然,這纔是來錢最快的方式。”
“有了幾箱寶貝兒,還要啥房子?!”奧克斯呼吸加重,兩眼被染成了金黃色,財大氣粗地一揮手,面色漲紅慷慨激昂地說,“咱們直接在柯維爾買座城堡,不,買塊地建個莊園做新基地!”
“醒醒,先別做夢!”瑟瑞特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臉頰,讓他回過神來,“這筆錢貓鷲兄弟也有份,咱們得分一分!”
“出去再說……”弗利厄斯平復下稍稍急促的呼吸,“到時候分我兩千克朗就行,多了免談!”
本來他這次只打算免費幫忙,還個人情。
但財帛動人心,這麼大一筆錢送上門,自己的學生卡爾進行青草試煉所需材料又耗費頗大。
“蝮蛇學派沒有貪墨戰利品的傳統,”雷索沉聲道,“兩千克朗不夠,到時候平分!別說了……就這麼決定!”
“現在,貓鷲兄弟,如果你信得過我們,”蛇派四人交換了個眼神,“這堆東西先讓我和羅伊收好?否則不好帶出去。”
“嗯……”
片刻後,羅伊把整箱黃金和珠寶收入戰利品包裹,而雷索則把克朗收進空間戒指。
至於那箱子絕版詩歌。
奧克斯從中選取了一本最生動的情詩。
剩下的紋絲不動,留給後來者。
密室重新關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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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人費盡千辛萬苦打開密室,卻發現了一堆詩歌,又會是個什麼表情?
活生生氣死?
……
其實羅伊還有些遺憾,塞浦裏安·威利“遺言”中透露,密室中所藏財富不到阿爾方斯擁有財富的十分之一。
這位黑幫老大深諳狡兔三窟的道理。
大部分財寶都藏在別的地方,具體地點甚至沒告訴親兒子。
還有相當一部分財產,大約十幾萬克朗,經過某種渠道洗白過後,存進了諾維格瑞的維瓦爾第銀行,喫利息。
因爲阿梅爾山脈的帝國駐軍,北方各國又有了經濟動盪的前兆。
而諾維格瑞作爲一個自由商業的城邦,北境經濟最繁榮的地方,鍛鑄的克朗幣最爲保值,喫點利息總沒錯。
可惜,這筆錢獵魔人拿不到,只能阿爾方斯本人持憑證調取。
“該滿足了。討完債,又白撿了一大筆款項,該怎麼使用了?”
思考着這個問題,五道鬼魅的身影頂着傾盆暴雨,一縱一落翻過院牆。
第十二章 威懾
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終於停歇。
碧空如洗,和煦的晨光灑落,涼爽的微風輕撫諾城。
威利莊園。
寬敞的庭院中央、密集的花壇下,擺滿白布覆蓋的屍體。
諾維格瑞安全官沙佩勒正帶着一羣手下逐一檢查。
“屍體都找齊了?”
“都在這兒,一共五十六位死者。”一名渾身鎖子甲,腰佩長劍的年輕警衛低頭說,“威利幫的核心成員,包括霍桑一世和他的兒子,全都死了。”
“整座莊園,唯一生還者是在廚房辦事的胖女人。”
沙佩勒蓋上了從腰部斷成兩截的死者,跟隨警衛來到另一具屍體前。
蒼白的面孔猙獰、扭曲,眼睛瞪如銅鈴,彷彿死前看到某種極恐怖的景象,驚嚇過度。
“狗孃養的老威利,沒想到你也有今天。”沙佩勒臉上閃過一絲快意。
多年的相處,他早把這位威利幫老大調查得一清二楚。
阿爾方斯·威利本人,及其統治下的賭場、妓院、搏擊俱樂部,在十多年間犯下的罪惡多數不清,暗地裏,至少害死過數百名無辜市民。
偏偏他與諾城許多大人物都有千絲萬縷的利益關係,手下人多勢校胺Q四大黑幫之首,甚至對教會的統治都產生了一絲威脅。
他就是永恆之火照耀下,一塊無法驅散的黑斑。
除掉他,諾城原本亂象漸起的局勢,又會恢復微妙的平衡。
“到底哪個‘無名英雄’在爲民除害?”
安全官戴着褐色皮手套的右手劃過屍體嘴邊,凝固着的一大片噴射狀的血跡,將屍體轉了個身,瞳孔收縮——後脖子處,赫然露出一道細長的血口。
沙佩勒瞬間模擬出當時的場景,殺人者從身後發動襲擊,一劍穿透老威利頸椎,劍尖從嘴巴冒了出來,甚至將他撐在半空,持續了幾秒。
傷口平整光滑。
出劍既快且準。
所使用的武器絕非凡鐵。
再聯想到之前檢查過的幾十具屍體,不同的死狀。
或是被暴力地劈成兩半,或是被利刃刺中要害,或是斷手斷腳、流血而亡……
行兇者戰鬥風格主要就那麼幾種。
“兇手不止一個人……”安全官摘下手套,摩挲着下巴,“但又不超過六個人,追殺,守在莊園門口……藉着暴雨掩護。”
旁邊年輕的警衛員聞言神色一變,難以置信地說,“您的意思是五、六個人,殺光了整座莊園?”
以一敵十,有這種本事的——
“天賦異稟的僱傭兵、殺手,或者……不一定是人。”沙佩勒腦海中突然閃過不久之前偶然撞見的,大詩人丹德里恩的“保鏢”。
精悍的氣質,野獸般的豎瞳,擁有遠超常人的速度、力量、反應,和類法術能力,無疑具備犯案的可能。
“難道是他們下的手?”
“您指的是誰?”
沙佩勒垂下眼簾,不答反問,“活下來的女人感覺如何?”
“身體沒有任何損傷,除了太胖,有點喘不過氣。也不知道她究竟撞了什麼大撸舆^這一劫。”警衛頗爲懊惱地錘了錘額頭,“可惜她啥也想不起來,只記得自己被人從身後打暈。”
“她有沒有加入威利幫?”
“沒……”
“殺光威利幫核心成員,偏偏放過一個老孃們……奇怪的原則。”
不過有原則,那就可以談判,好過全無理智的瘋子。
一念及此,沙佩勒繞着滿院屍體不停踱步,面色陰晴不定,眉毛繃直、又舒展,良久之後,深深呼了口氣,似乎做出某種決定。
“您知道兇手是誰?下命令吧,立刻逮捕他們!”
“想要抓人,沒問題!但你得衝在最前面,第一個送死!”
“呃……”警衛員羞愧地垂下了頭。
莊園內五十多名死者,絕大部分都是身強體壯、掌緣生有厚實老繭的好手,甚至還有一位術士,卻連法術都沒來得及釋放,就悄無聲息地死掉。
兇手戰鬥力可想而知!
永恆之火犯得着打頭陣,衝上去送死?
沙佩勒可不想手下做無謂犧牲。
“冷靜點,菜鳥,永恆之火照耀猩屩鸷诎担彼谅暤溃暗珟团煞肿硬辉诒Wo範圍內。”
“您的意思是?”警衛若有所思。
“既然兇手未曾傷害無辜者,那麼這次的事件就定性爲一起幫派內部的惡性廝殺。由三大黑幫自行解決,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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