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沒問題,我保證沒人能傷害他們!除非踏過我的屍體!”女人注意到他軟化的態度,嘴角一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把懷中手臂摟得更緊,嬌軀貼住他的肩膀,往懷裏動了動。
夜風輕拂,此時無聲。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在屋頂,吹着冷風,搖晃雙腿,享受了片刻的寧靜。
但羅伊心頭莫名發虛,總有種驚悚的錯覺——身後會突然裂開一道空間門,一身火紅的豔麗女人從中跳出,一記咒語把自己變成老鼠、衝進下水道。
……
“咳、咳……”突兀的咳嗽聲中,
羅伊身形鬼魅地原地蹦起,轉身一看,不由長長鬆了口氣,又好氣又好笑。
身後不遠,帶着墨鏡,雙手環胸的弗利厄斯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貓鷲,能不能別每次都這麼神出鬼沒?”羅伊說,“至少也得發出點動靜,給個提示好嗎?”
“你也練了幾招貓派劍術,該明白它的訣竅就是無聲無息,這是以前搞暗殺留下的後遺症。我練了幾十年都養成習慣,改是改不了的。”貓鷲摘下墨鏡,灰綠的眼睛露出一絲歉意。“但我絕非故意打擾兩位親……”
“沒什麼打不打擾!”羅伊趕緊轉移了話題,“突然找過來有什麼事?卡爾了?”
“小猴子已經睡下了……”貓鷲走到羅伊左手邊蹲下,像只舔舐毛髮的野獸,“這次找你,主要是通知你一件事,奧克斯、瑟瑞特,雷索已經知曉。”
“再隔幾天,我也該帶着學生脫離隊伍。諾維格瑞算個不錯的地方,想要的東西都能買到,也沒有貴族在頭頂上指手畫腳。”弗利厄斯目光穿過夜色,望向極遠處的神殿島,“是時候開啓下一個階段,更高強度訓練,如此再過三個月,等小猴子喝完前藥,就正式進入青草試煉。”
氣氛一時陷入沉寂。
短短幾個月的相處,貓鷲已經在羅伊腦海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外表冷漠,內心冷漠帶點傲嬌,像雷索一樣不太擅長感情表達,一個心狠手辣的行動派。
羅伊漸漸習慣四蛇一貓,一同闖蕩的日子。
突然說起要走,不禁有點惆悵。
他也不是沒想過,若是能得到狼派的肯定答覆,就叫上貓鷲一起拜訪凱爾·莫罕。
可貓派名聲擺在那裏,未經允許把他帶過去,未免不太尊重狼派。
坎蒂拉俏臉也有些黯然,悄然走到羅伊身後,下巴放在他肩膀上,眼睛盯着貓派獵魔人。
“什麼時候離開?”
“等解決完這邊的麻煩……你啥時候準備動手,記得叫上我!”
“你看出來了?”
“小子,今天下午你臉上就差寫着‘我要殺人’,瞎子都感覺得到。”弗利厄斯面露寒光,“換成是我,誰要是敢動小猴子,肯定得滅他滿門!”
“行,到時候叫上你。”
“對了,我和老摩爾商量過,這棟房子旁邊的第三棟還空着,租金也不貴,到時候我會帶小猴子搬進去。”
“你認真的?”
這傢伙一本正經地跑來告訴自己快要脫離隊伍,結果就在自家老爹不遠租了個房子。
出個門就能碰頭。
這不是開玩笑嗎?
但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難道貓鷲租那麼近,是爲了幫忙照拂老摩爾?
越想越感覺可能。
羅伊既感動,又無奈,忍不住伸手拍貓派獵魔人的胸大肌一拳。
對方眼皮跳了跳,繃緊了臉,強行遏制住本能打擊反應。
“青草煎藥的材料都收集好了嗎?那玩意兒可不簡單。”羅伊頓了頓,“差什麼材料儘管告訴我,別客氣,咱們一起想辦法。”
“的確缺少幾種普通級突變誘發物,但問題不大,過段時間應該能搞到,畢竟貓派的配方相比於別的學派,沒那麼複雜的要求。”灰綠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殘缺的配方。”
對此羅伊早有耳聞,貓學派的青草藥劑在創造之初,就存在巨大隱患,即便試煉者熬了過來,也容易留下後遺症,患上各種精神疾病,變得麻木不仁、瘋癲、乃至癡呆……
不過貓派配方也有獨到之處,比如能轉化精靈、以及女性獵魔人。
“無論哪個學派,”羅伊仔細考慮了片刻,“開始青草試煉前,最好找個專業人士從旁協助,最大化地減輕副作用。你有熟悉的施法者?”
貓鷲被問住了,半天沒作聲。
他一直獨來獨往,姘頭倒是有過幾個,術士也殺過不少,卻沒個關係融洽的。
“如果你不介意,也許我能邀請到一位助手——經驗豐富,手法老道的女術士如何?”羅伊心頭一動,“在艾爾蘭德梅里泰莉神殿,她曾經幫我主持過青草試煉儀式。”
“夥計……”貓派獵魔人神色動容,“你能找來這麼個人,那我又欠了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羅伊笑了笑。
要不然,我怎麼好意思開口?
第六章 傳話
“花心鬼、人渣、沒用的歌手!”
諾維格瑞北邊的巷子,一棟漆成粉色的狹窄房屋旁,一個身材苗條、儀態妖嬈的精靈男子穿着睡衣,站在擺滿鮮花的屋頂露臺上,朝下張望,他抓起一隻花盆,正準備往下丟。
底下那個留着兩撇小鬍子的英俊的男人戴着一頂裝飾着羽毛的橄欖色帽子,像山羊一樣向後跳去,勉強躲開花盆,後者在他面前碎成了一千片。
接着一把魯特琴飛了下來,男人手忙腳亂地躲了過去。
“求你了,艾莉兒。”他苦笑着大喊,“別信他們的鬼話,我對你很忠眨^對沒有找過別的男人!若我撒謊,我情願禁慾一輩子!”
“無賴!魔鬼!別再來煩我了!”精靈男子大吼着跑進屋,重重地關上了窗戶。
“爲什麼就不能相信我,又有哪個男人及得上你的絕世美貌?當然……女人除外。”英俊男人嘟嘟囔囔地撿起了地上的魯特琴,彷彿草原上的土撥鼠似地警惕地環顧四周,見沒人發現才鬆了口氣,若無其事地理了理亮藍色凹口翻領、帶着泡泡袖的緊身上衣。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正好去那位老大的宴會上換換思路,說不定能找點什麼靈感。”
吟遊詩人臉上恢復從容,抱着魯特琴調弄琴絃,撥幾個音符試音,一邊穿過狹窄的巷子,一邊奏出一段帶着顫音的低沉樂曲,
“秋日氣息空中瀰漫,
風兒偷走我的語言,
這樣的事情天經地義,所以,
別讓鑽石淚珠湧出你的雙眼!”
……
“丹德里恩大師,歡迎光臨詩歌愛好者大會……”坐落在諾維格瑞最繁華區域的香草旅館外,兩個佩戴着藍色袖標的守門大漢衝來者鞠了一躬,“一個月沒見,不知您有沒有新的作品問世?”
“你的家園徽职籽采w河水與湖面……”丹德里恩用富有磁性的嗓音吟唱了一句,也只是一句,然後斜着眼睛打量兩個守門人,似乎不想與這等粗鄙之人討論高雅的藝術,“你們該不會是想搶在阿爾方斯老大之前聽到我的《冬》吧?”
“不敢、不敢!這首詩歌叫《冬》嗎?美妙的名字!”大漢臉上驚慌一閃而過,退向兩邊,“可惜阿爾方斯老大今天沒在,波格特管家主持聚會……正在裏面等着您,大師請進!”
吟遊詩人這才趾高氣昂地推開了香草旅館的木門。
香草旅館是整個諾維格瑞規模最大的旅館之一,一樓聚會廳大得嚇人,足以容納上百人同時享樂。
此刻原本佔滿大廳的桌椅都被分散到邊緣,擺滿各色美味佳餚,和佐餐的酒水果汁,大廳一角有堆碩大的篝火,上面架着烤肉叉。
四周的牆上高高掛起成捆的槲寄生和石楠花,天花板一左一右兩組魔法燈下拉開一條紅色的綵帶,上面寫着“諾城詩歌愛好者大會”幾個醒目大字。
根據傳統,旅館裏還到處掛着用大蒜編制的“花環”,用來嚇阻沒人見過的吸血鬼。
丹德里恩放下手中魯特琴,愜意地端起一杯葡萄酒,抿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中央空地的舞臺上。
儘管這裏人頭攢動,但並不喧譁,超過三十名來自諾維格瑞及附近區域的詩歌愛好者匯聚於此,大部分都是附庸風雅的小貴族、有錢的商人和吟遊詩人,連同着角落威利幫的保鏢和打手靜靜地聆聽一位年輕女人的迷人演奏。
那女子身穿優雅的長裙,坐在舞臺上,用膝頭的魯特琴爲悅耳的歌聲伴奏。她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身材浮凸有致,披在兩肩的秀髮呈金色。
丹德里恩來的時間有些晚了,剛好聽她用黃鸝般圓潤嘹亮的聲音唱完最後幾句。人羣報以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但她只是略一點頭,長髮隨之輕輕晃動。
“好了,各位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朋友們——”酒館老闆舉起啤酒杯,大喊,“讓我們再一次感謝薇絲普拉女士的精彩表演,同時感謝阿爾方斯先生,因爲他慷慨的無私地贊助,廣大的詩歌愛好者、志同道合之士才能參與這麼一場美妙的聚會。”
“敬薇絲普拉、敬阿爾方斯·威利!”
大廳左邊,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阿爾方斯的管家站起身,滿臉崇敬地舉起了啤酒。
……
良久,女吟遊詩人擠出了人羣,“嗨,丹德里恩!”
“嗨,普西拉,剛纔那首歌真好聽,你的保留曲目真是改善了不少啊。我早就說過,如果無法自己寫歌,老是靈感枯萎,那不妨從別人那裏借一些。你經常這麼幹嗎?”
“算不上,”普西拉針鋒相對。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小巧的牙齒,“能借用的歌實在不多,要不就是歌詞太糟糕低俗,要不就是旋律太單調,不符合聽械钠谕5故悄悖さ吕锒鳎罱鼘懶赂枇藛幔课液镁脹]聽說過了。”
“這也難怪,”吟遊詩人嘆了口氣,“我獻唱的地方,只會邀請最有天賦也最知名的藝術家。在那些地方,我從沒見過你。”
薇絲普拉臉色漲紅,吹了吹頭髮,“要是你的話傳到那位老大耳朵裏,你猜他會高興還是生氣?你猜你以後在諾維格瑞還能不能混飯喫?”
漲紅臉的人成了丹德里恩,他來參加幫派老大舉辦的聚會,只是爲了填飽肚子,撈點好處,阿爾方斯雖然癡迷於詩歌,對自己的作品也極爲推崇,可惜實在不是一位合格的詩人,又沾手了骯髒的黑幫生意,丹德里恩表面上完全配合他的愛好,心底裏卻有些瞧不起。
“好了,老夥計,咱們就別互相擠兌了……”丹德里恩眼珠子一轉,轉移了話題,“不能讓波格特管家久等,我該過去了。”
“不着急……”薇絲普拉搖了搖頭,朝波格特的位置看了一眼,眸中異彩紛呈,“管家先生正在見幾位貴客,暫時沒空理你。”
“什麼貴客比我還重要?”丹德里恩順着她的目光,在黑幫管家的桌子邊看到了三道完全陌生的身影,與周圍大部分穿着打扮時髦、發福臃腫、或者瘦得弱不禁風的賓客截然不同,衣着簡單樸素、身材強壯,僅僅從背影看,就給人一種精悍、沉穩的感覺。
“是慕名而來的外地詩歌愛好者?”丹德里恩瞧到其中一位年琥珀色的豎瞳,腦海裏忽而冒出另一位熟悉的老朋友。
“他們是我下一首作品的主角,獵魔人。”
……
“今天阿爾方斯老大沒來?”奧克斯率先朝圓桌對面的中年男人舉起了啤酒,“這一杯我先乾爲敬。”
今天一共有三位獵魔人來到香草酒館,羅伊和瑟瑞特坐在奧克斯身邊,剩下的人陪着老摩爾待在家。
而男人身邊也有幾位黑幫的打手,面色不善,目光警惕。
已經有好幾波想過來敬酒的賓客,被這桌的陣勢驚嚇,自覺地離開。
羅伊一一掃過腥耍到鸬耐组W過隱晦的光芒,接着挑了挑眉梢。
身體素質出械膸讉�壯漢保鏢倒不稀奇,但在波格特身後不遠,還有位與吟遊詩人們交杯換盞的中年男人,一身輕薄的灰色長袍,脖子掉吊着銀色安卡,身上散發着若有若無的魔法波動。
“威利幫果真財大氣粗,連術士都能請來當保鏢。”
實際上並非所有術士,都能成爲體面的皇家顧問,淪爲草藥醫生和私人保鏢的更多。
一幸鬟[詩人,人多眼雜,威利幫老大也不在場,明顯不適合動手。
獵魔人就像普通人那樣享受起酒水。
幾人對面。
威利幫老大的管家看上去約莫四十歲,鷹鉤鼻,薄嘴脣,兩頰法令紋很深,面相刻薄。
狹長的眸子掃了一眼,纔回敬了一杯,
“我是威利莊園的管家,波格特。三位大師,此行的目的,是關於昨日那幾個混蛋吧?”
明明只是普通的語氣,但那股子陰沉勁兒,讓附近的空氣彷彿地冷了幾度。
“沒錯。”奧克斯不想兜什麼圈子,直截了當地說,“波格特管家,按照我們半年以前達成的協議,貴幫永遠不去騷擾老摩爾一家,而蛇派獵魔人也不會再插手貴幫的幫務……可根據我們親眼所見,事實怎麼正好相反?”
波格特深吸一口,壓下心頭的煩躁,除了他的頂頭上司,還沒多少人敢在諾維格瑞的地盤上跟他這麼說話,如此咄咄逼人。
以前有人這麼做被他綁上石塊丟進海里,可想這麼對付獵魔人,卻很難。
上次來諾維格瑞的是兩個獵魔人,這次是四個還是五個,誰知道下次會不會來更多?
“文森特這傢伙半年來違背幫規擅自行動,我也是最近才聽說……”波格特故意裝出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讓老摩爾平白無故遭了半年的罪過,我疏忽了。”
羅伊很詫異,堂堂諾維格瑞四大黑幫的高層人物居然就這麼容易服軟?
連旁邊的幾個保鏢臉上都能看出明顯的錯愕,在他們的印象中,波格特的心狠手辣不亞於阿爾方斯老大,絕不是這種輕易低頭、妥協的人。
他卻好似沒注意腥说谋砬椋^續說,“我盤問過那三個傢伙,這半年他們差不多從老摩爾那裏敲詐到一百克朗……”說着,他將香草酒館的老闆招過來耳語了幾句,後者便迅速提過來一個鼓鼓脹脹的袋子,搖了搖,響起清脆動聽的碰撞聲。
然後擺到獵魔人面前。
“這兩百克朗還請幾位大師代老摩爾收下,算是幫裏給他的賠償。”
獵魔人相視一望,沒人動彈。
這筆賬,他們自會去取。
“除此之外……”管家加重了聲音,“我以爲一條手臂作爲懲罰,對違規者而言還是太輕。”
不久之後,另一個微微浸潤、泛紅的亞麻袋子擺到了獵魔人面前。
裏面赫然放着三條舌頭。
“身爲威利幫幫校瑓s打着幫派的幌子敲詐勒索,抹黑幫派的清譽,更得罪了幾位蛇派大師。爲了杜絕此類事情再次發生,讓你們徹底安心,我切掉了他們的作案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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