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要動手嗎?殺死一頭無法反抗的魔物。
……
另一邊蹲在渡船上的歐吉爾德癡癡望着高聳的牆頭,心頭的不安越發強烈,由於過度緊張,渾身冒冷汗,眼前的景象似乎逐漸扭曲。
直到某一刻,他的視線中突然多了一個人——
一個光頭巨漢出現在牆頭,野獸的豎瞳注視下方,閃爍寒光。
守船的五六個兄弟朝光頭射了幾箭,大部分都被巨漢躲開,有一箭被他身上一陣黃光給彈開。
“獵魔人?”歐吉爾德醒悟過來,心頭大驚,“這麼說弗洛迪米他們已經?”
光頭大漢沒給他更多思考時間,猛然從高牆上跳下,貼地一滾,然後像具人形戰車般眨眼衝到船邊,手中鋼劍一蕩,輕而易舉地拍飛了一位同伴。
下一秒,手掌朝他迎面一推,空氣中無形的氣流凝聚爲一束,巨大的衝擊力頃刻間撞中歐吉爾德的身體。
他徹底失去平衡,恍恍惚惚地跌入水中。
水面起了幾個水花,重新歸於平靜。
光頭大漢沒再搭理落水的歐吉爾德,在他看來這是一個普通至極的野豬軍成員。
他面無表情衝向驚恐的男人們!
第十五章 十字路口的呼喚
涼爽的晨風從三角洲上吹來,驅散了奧森弗特學院島內,縈繞了大半晚的血腥氣息。
此時萊納斯·皮特正與獵魔人們漫步於珍稀動物園,做着收尾的清潔工作。
“昨晚幾位大師的行動可謂大獲成功,查收了武器、藥物、船隻等大量作案工具,人贓並獲,罪犯無從抵賴。現在已被關進監獄。”
“那處置結果出來了嗎?”羅伊問,“他們會被關多久?”
“法官還在審問,三天左右纔會有結果,但相信我,野豬軍的成員一個也跑不了。”牛堡學者神色振奮道,“他們犯過的罪可不止殺害牛堡學子,盜取學院的財產這兩條。他們還跟好幾年前的多起劫掠商隊的案子有關,身上揹負着不少人命。”
“數罪併罰,以弗洛迪米爲首的野豬軍頭目必定難逃一死,剩下的成員,就算能在刑罰中活下來,也將被關進暗無天日的監獄,度過大半輩子。”
“那麼納萊斯先生,你現在還覺得我下手太重嗎?”弗利厄斯牽着自己學生的小手問。
“怎麼會?”牛堡學者略微惶恐地解釋道,“我對幾位大師只有感激之情,多虧了你們的援手,園裏的動物才毫髮無損,我也從這羣亡命之徒手中逃得一命。”
他眼神閃爍儘量不去看弗利厄斯那張冷漠臉。
這位煞星出手狠辣無情,某種程度上來說過於嗜殺。昨夜偷渡到學院島的野豬軍總共有四十來位,死在他手下整整有七人。
羅伊等蛇派獵魔人卻留了點手,這才讓二十多位野豬軍活了下來。
“萊納斯先生,昨晚的風波過後,珍稀動物已經徹底暴露了吧?”雷索好奇道,“接下來你恐怕要應對不少麻煩。”
納萊斯·皮特說,“暴露出來總比讓人搶走要強。”
“雖然這種情況可能會招惹更多不軌之徒,但並非全是壞事,就在剛纔,自然歷史系全體老師和學生向我提出了共同保護珍稀動物的申請,他們的熱情超出了我的想象。這讓我意識到,一直以來,我可能都太過於謹慎。”
他搖了搖頭,欣慰地笑道,“說不準,我與多瑞加雷法師閣下構想的珍稀動物保護協會,將會借這次的契機,正式成立。”
“動保的問題暫且不提,萊納斯先生,你確認野豬軍成員全被擒獲?”羅伊打斷了學者的遐想,“昨晚我們的行動……究竟有沒有漏網之魚?”
“不瞞幾位,的確有三位野豬軍的成員下落不明,其中兩位是普通的農家子弟,不足爲懼。”
“還有一位呢?”
牛堡學者臉上浮現遲疑,“他叫做歐吉爾德·伊佛瑞克,弗洛迪米的親哥哥,另一位伊佛瑞克家族直系成員,似乎在昨夜的戰鬥中趁亂逃跑。但他逃不了多久,奧森弗特的士兵已經在全城張貼通緝告示,只要還在城裏,他無處可藏!”
說着,萊納斯·皮特神色唏噓道,“還有件事忘了說,根據調查,伊佛瑞克兄弟在外面欠下了一大筆賬,這次鋌而走險地打珍稀動物的主意,完全是被這筆債務給逼的。”
“不出意外,月底伊佛瑞克家族莊園將被法院公開拍賣以償還欠款。伊佛瑞克家族曾經是個偉大的家族,家族莊園的規模在整個周邊地區數一數二。幾位大師要是有興趣,我可以推薦你們加入拍賣會。”
“獵魔人沒那麼多錢……”羅伊拒絕了這個提議,奧森弗特絕非理想中的基地選址中。
他心頭又想着另一回事,
“按照正常的時間順序,伊佛瑞克家族莊園被拍賣,不應該是幾年以後的事?”羅伊思索片刻又恍然。
他和雷索這羣獵魔人就是一個巨大變數。
如果一行人沒來到奧森弗特,摻和進珍稀動物園的事,那麼野豬軍對萊納斯·皮特的計劃應當是成功的,伊佛瑞克兄弟將憑這次買賣獲得一筆鉅款,讓家族延續幾年。
“可歐吉爾德現在又能怎麼辦?提前了好幾年,那個存在會插手?”
……
奧森弗特鎮外,一片溪邊綠地。
“呼、呼……”
歐吉爾德胸膛劇烈起伏着,破風箱般喘着粗氣。
昨夜被獵魔人的法印推入水中後,他稀裏糊塗地游到岸上,就昏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就出現在奧森弗特鎮外,時間也到了第二天中午。
歐吉爾德狀態糟透了,衣物溼漉漉,皺巴巴一團,雙目泛着血絲,疲態盡顯,頭髮和鬍鬚粘成一撮撮。
而且臉色紅潤滾燙,正發着低燒。
“爲什麼落到這種地步?我做錯了什麼!”
狡猾的變種人早已洞察了他們自以爲是的計劃,昨晚的行動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圈套。
而他還帶着自己手下的兄弟,傻乎乎地衝了進去自投羅網。
自責和憤怒充斥了歐吉爾德的胸膛。
實際上就在不久前,他打算進城一探究竟,卻發現奧森弗特所有入口都安排了士兵把守,城牆邊的通緝告示赫然畫着他的臉。
更令他絕望的是,伊佛瑞克莊園也被士兵包圍,有家不能回。
他明白過來,必然是奧森弗特學院在背後施壓,士兵的行動纔會如此迅速!
但歐吉爾德還有個去處。
他勉強支撐起身體,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樣,步履蹣跚,緩緩地往奧森弗特西北方走去。
煎熬的幾個小時後,又累又餓的歐吉爾德終於抵達一所偏僻的莊園。隱沒在翠綠濃密的植被中,環境清幽。
這是他的未婚妻愛麗絲的家,比爾威茲家族莊園。
愛麗絲的父母是奧森弗特著名的商人,財力雄厚。如果他們願意爲自己提供一個藏身之所那再好不過。
只是近年來伊佛瑞克家族衰落後,老兩口越發想要拆散他和愛麗絲。
對他落井下石的可能性更大。
但歐吉爾德別無選擇,他抱着微弱的希望,在莊園外的小池塘裏清洗了一下面容,稍微整理好衣衫便來到莊園正門。
“站住!什麼人?報上身份?”兩個身材強壯的傭人在大門口攔下了歐吉爾德,端詳着他的凌亂的穿着,皺了皺眉頭,“來比爾威茲莊園幹啥?”
“你們倆是新來的吧?不認識我也正常,”聽着兩人的語氣,歐吉爾德心頭暗恨,但如今糟糕的處境,卻讓他不得不收斂脾氣,故作溫和地說,“我是你們家的姑爺,這趟前來看望我的未婚妻愛麗絲,我有要緊事見她,別攔路。”
“你就是歐吉爾德·伊佛瑞克?”兩個門衛聞言臉色一變,悄然摁住了腰間的配劍,“很抱歉,就在今天上午,老爺已經解除婚約,現在閣下與比爾威茲家族不再有任何牽連!”
“請你馬上離開,比爾威茲莊園不歡迎你!”
“解除婚約?可惡,老東西欺人太甚!”
歐吉爾德心頭一顫,瞬間醒悟道,岳父岳母已經知道他犯下的錯事,這是在撇清關係。
“要我走,行!”歐吉爾德壓抑着心頭的狂躁不安,“只要見到愛麗絲最後一面,我馬上離開!”
即便是在這種絕境,他仍然對那道倩影念念不忘。
“小姐被老爺帶去了城裏……”門衛漸漸喪失耐性,目露兇光,“識相的就別再來騷擾她,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實話跟你說,歐吉爾德。”另一個門衛說,“如果不是小姐特意吩咐,我早就招呼一羣兄弟把你綁到鎮裏換取賞金。”
“趕緊走吧,離奧森弗特越遠越好,這是小姐對你最後的仁慈。”
“憑你現在的身份和處境,你也配不上愛麗絲小姐!難道想帶她一起亡命天涯?”
“配不上?”
歐吉爾德眼神一瞬間恍惚,心頭的怒火彷彿被涼水一下澆滅。他想起了自己的處境——失去了兄弟,失去了家族莊園,債臺高築,更遭到通緝。
“我還有什麼臉面來找愛麗絲?憑什麼要求她爲我承擔風險,好好的富家千金不做,跟我過擔驚受怕的日子?”
歐吉爾德自嘲地搖了搖頭,身形猛地一顫,最後深深地往莊園裏看了一眼。
轉身離開。
……
歐吉爾德走投無路。
他失魂落魄,又漫無目的地走在荒郊野嶺,不知過了多久,絕望和迷茫徹底侵蝕了理智,腦海中又開始不斷浮現那個癲狂的噩夢。
這次他不再質疑。彷彿溺水之人,不顧一切抓住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歐吉爾德,毅然決然地走向了夢中的場景,十字路口。
月上中梢。
一個被飢餓、疲勞、病痛折磨的男人來到了分岔的十字路口,低燒惡化爲高燒,他的視線變得模糊,胸悶欲吐,腦子裏就像塞了團糨糊,渾渾噩噩。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光怪陸離,十字路口旁邊的向日葵、斑竹、低矮的灌木宛如一頭頭妖魔鬼怪,衝他瘋狂地扭動肢體。
蟲鳴和風的嘶吼都在被緩緩剝離,忽遠忽近,忽大忽小,好似精神病人的癡狂囈語。
捉摸不定聲音和光線中。
唯有一個東西清晰,越發清晰,浮現在眼底。
一個渾身徽衷诤谏放裰械纳竦z人,站在十字路口,伸出雞爪般枯槁的手掌,衝他招了招手。
“占卜師?”
歐吉爾德已經分不出眼前的場景究竟是真實亦或者虛幻,宛如一具行屍走肉,呆滯來到老嫗身前,耗盡全身力氣跌坐在她腳下。
對方緩緩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滿是雞皮的醜陋老臉,碩大的鼻子,尖尖的下巴,臉上還畫着怪誕的油彩。
和他夢中的流浪女巫一樣驚悚。
“故意進入我的夢境,提醒我今天這一切?”
他茫然問道。
流浪女巫搖了搖頭,“我的名字不值一提。至於你的夢境,那日偶然路過,我看到了你心頭的困惑和擔憂,所以向你展示了其中一種可能性。”
蒼老的聲音銼刀般刺耳,又帶着特殊的韻律。
“爲什麼要引我來十字路口?看我的笑話?”
“歐吉爾德·伊佛瑞克,你目前的處境對大部分人而言是個無解之題,但我給你一個選擇,看看你的四周。”
流浪女巫的聲音彷彿蘊含着莫測的魔力,歐吉爾德情不自禁按照她的話,環目四顧,他看到了幾條交錯而過,通向未知深處的岔路。
“十字路口是個充滿魔力的地點,就像人類命咭粯樱煌较颍碜挪煌倪x擇。”
“現在也是你命叩霓D折點,你需要做出一個選擇……”
流浪女巫指着左手邊,“走這條路,你可以遠離奧森弗特,逃到某個窮鄉僻壤,隱姓埋名地過一輩子。”
而指向右邊,“而這條路,他能讓你解決目前的困境!”
“解決,怎麼解決?!”
歐吉爾德喃喃自語着,猛地站起身體,毫不猶豫轉向右側的小路,他看到了一本被掀開的大部頭書,和一把黝黑的匕首。
“按照書中記載的知識,召喚出偉大的存在,它們能實現一切願望。”
“偉大的存在?惡魔嗎?真能實現一切願望?”
放在從前,清醒之際,歐吉爾德只會將這種說法當做笑話。
但現在,夢境都變成現實,還有什麼不能相信?
他無力再去計較什麼真假、代價,徑直將書抱在了懷中,“我該怎麼做?”
他喫力地翻開書,十指摩挲緊緻的羊皮書頁,藉着邪異的月光仔細端詳,可惜這本書並非用通用語寫就,他一個字也看不懂。
除了一個巨大的法陣,六芒星位於中央,外圈鐫刻着晦澀難懂的符文。
“桀桀,彆着急,小夥子,我會慢慢教你……”流浪女巫發出一陣陰測測的笑聲,似乎很滿意歐吉爾德的表現,“用你的鮮血在地上勾勒出法陣,然後唸誦咒語……”
歐吉爾德不帶任何遲疑,匕首劃破了腕部,劇烈的疼痛令他面部扭曲,但他沒有喊出一聲,神情中反而有一絲快意和解脫。
“如果這是荒謬的夢境,那就讓我這個窩囊廢,在夢中離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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