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木桶龐克接到洛迪米的命令後,便帶着幾個平日表現最機靈的小弟去奧森弗特學院島外蹲守。
午後不久他們等來了目標,三名獵魔人,從哲學家之門走出,一人帶着兜帽,另一人纏着髮帶面無表情,最後是一位野獸般強壯的光頭男人。
正是外出打探野豬軍消息的奧克斯兄弟以及雷索。
龐克留下一個夥計繼續待在學院大門蹲守,自己則帶着另外兩個小弟跟了上去,因爲聽過不少關於獵魔人的詭異傳聞,他們不敢靠太近,只是遠遠地綴在三個大漢身後,一路從奧森弗特學院跟到東邊街區的酒館“院長之家”。
等獵魔人進入酒館大約五分鐘,龐克三人才分兩批跟了進去。
正值白天,“院長之家”酒館大廳裏僅僅靠着透過窗戶的陽光照明,光線微微有些昏暗。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牛堡居民都忙碌着工作,晚上下班才會出來消遣,因此大廳只坐了零星的五六桌客人。
酒館老闆兼吟遊詩人在舞臺上用魯特琴彈着慢悠悠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旋律,
三名獵魔人坐在酒櫃前不遠的位置,身前的桌子擺滿酒水和幾大盤肉食,隨意地聊着天,說話的嗓門特別大,嘴裏不斷傳出“屁股、牛子、柰子”之類粗俗的詞彙。
龐克和一位兄弟坐在大廳角落,半邊掩埋在陰影的桌子邊,不同於出手闊綽的獵魔人,他們僅僅點了兩杯最廉價的矮人烈酒,和老闆借了塊昆特棋盤,便裝模作樣地開始打昆特。
另一位兄弟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一桌,穿着打扮像一位生意失敗、窮困潦倒的商人,演技精湛、滿臉傷感地望着窗外的行人。
“大哥,依我看,這三個傢伙似乎沒有別的目的,酒癮發作罷了。”
瘦猴波波羅夫隨手扔出一張牌,嚥了口唾沫,收回偷偷打量的目光。
“管那麼多幹啥?盡你的本分就行。”木桶龐克心底也微微詫異,他原以爲獵魔人是進酒館打探消息,然而那三個傢伙除了向酒館夥計要了一桌子烈酒,壓根沒有跟其他人有過交流。
“給我專心打牌,別老往那兒看!變種人眼睛毒的很。”木桶龐克胡亂甩出一張昆特牌,看了下牌面,接着莞爾一笑,
“54:35,波波羅夫,你輸了!”
說完,木桶龐克在對方羨慕的眼神中,迫不及待地喝了一杯渾濁的酒水。
微微酸澀的怪味讓他皺了皺眉頭,但仍然毫不浪費地將每一滴酒水嚥下肚,把杯底舔了個乾淨,舒服地呼了口氣。
實際上這兩杯酒的花銷是他在奧森弗特碼頭當了半天搬吖陙淼摹�
堂堂瑞達尼亞野豬軍的三當家淪落到這等窮酸的地步,木桶龐克不禁感到心酸。
以前伊佛瑞克家族發達的時候,他的表哥歐吉爾德和弗洛迪米經常會包下整個酒館,讓瑞達尼亞野豬軍的兄弟喝個痛快,還會請來奧森弗特最火辣的女人們,讓兄弟們盡情享樂。
然而不過十年時間,伊佛瑞克家族已然徹底沒落,不僅生意每況愈下,投資方面也是噩耗連連,每天都在虧錢。
還要額外再付出一筆錢救濟幫裏面的兄弟,畢竟野豬軍四十多號成員大部分相當於無業遊民,又不願意去種地。
毫不誇張地說,伊佛瑞克家族已經舉債累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等歐吉爾德大哥完成手頭這筆生意,幫裏就會有錢。絕不能讓半路闖進來的獵魔人破壞交易!”
木桶龐克胖臉上眯起來的眼縫裏透出一絲寒光。
……
“夥計,記不記得我們在阿梅爾山脈追蹤那頭皇家獅鷲獸的經歷?”奧克斯擦去嘴角的啤酒花,衝兄弟擠了擠眼睛,
瑟瑞特啃了一口沾滿辣醬、還帶着血絲的煎牛排,露出滿嘴白牙,“怎麼不記得,當時咱們借了羅伊的那匹矮腳馬維爾特,利用它設下陷阱,勾引那頭怪物現身。”瑟瑞特哼了一下,“可笑的是,居然還有幾頭野生動物躲在咱們後面,想要偷襲咱們。對了,幾頭來着?”
“你喝醉了?這都想不起來。”奧克斯好笑地伸出一根胡胡蘿蔔粗細的手指,“一頭野豬,也不知道餓了多久,餓的眼睛發紅,把我們當成了獵物。不過畜生終究只是畜生,沒有足夠的智慧和眼力,分辨不出什麼人能招惹,什麼人不能招惹,最後被咱們一直追到老家……把一家子都做成了的烤豬。”
“夥計,你才喝多了吧!”雷索放下手中的高腳杯,打了個酒嗝,“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出現的分明是三頭野豬?”
“你確定?”
“我確定。”
不着邊際的言語之中,幾人相視一笑,又開始大笑着喝酒喫肉。
……
三個大漢酒足飯飽後,離開了院長之家,很快,又來到臨近的一間妓院“銀雲”。
“龐克大哥,我想老大的擔心是多餘的,這幾個傢伙純粹就是出來找樂子,什麼都沒發現!”
波波羅夫躲在街尾的一條巷子裏,視線裏三名獵魔人各自摟着一名嬌笑的女人,身體貼得緊密無間,慢吞吞一搖一晃地進入室內。
他酸得流口水。
龐克遲疑了片刻,“這麼着吧,你先去向弗洛迪米老大彙報情況,有一說一,別給我添油加醋!小勞瑞繼續和我盯着!”
“放心,就交給我吧,大哥!”
波波羅夫心滿意足地離開,卻沒注意一道鬼魅的影子潛伏在頭頂的房檐上,像貓一樣墊着腳尖,靈活而隱蔽地跳躍、攀爬,緊隨其後。
……
奧森弗特鎮西北方,緊鄰出海口的一棟建築。
“弗洛迪米老大,按照您的吩咐,我們調查了獵魔人的動向,其中三位正在酒館、妓院裏尋歡作樂,言語之間完全沒提到任何跟咱們相關的信息,也沒做出任何異常舉動……”波波羅夫言語之中自信滿滿,“目前看來,他們似乎沒把威士肖的死跟咱們聯繫在一起。”
弗洛迪米雙手背在腰後,腳尖輕輕地點地,沉吟了片刻,“總共有五位獵魔人……還有兩個在哪兒?”
“在學院裏陪着萊納斯·皮特那老東西。”
弗洛迪米皺了皺眉頭,臉色忐忑。
波波羅夫抿了抿嘴脣,勸道,
“老大,照我看行動事不宜遲,最好能在這兩天,就把那羣……”波波羅夫的聲音低了下去,“珍稀動物給諾維格瑞的大老闆綁過去。”
“獵魔人剛來奧森弗特不過兩天,查到咱們目的,發現咱們計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和他們繼續耗下去,沒準……”
“用不着你提醒,我心裏有數!”弗洛迪米惡狠狠地瞪了手下一眼,接着嘆了口氣,正如他所說,此次的計劃算是孤注一擲,不容有失。他捏了捏拳頭,“三角洲裏的兄弟們都準備好了嗎?”
波波羅夫聞言心頭一喜,“當然,老大,您不是前天剛去看過?現在就等着你們的命令。”
“船、藥物、武器裝備,都檢查過了嗎?”
“我和龐克老大每天都會親自核對一遍,沒有任何問題。”
“那去給龐克帶個話,讓他把幫裏的兄弟們都召集起來,明天一早在這間房子裏集合。”
弗洛迪米語氣一頓,“最多明晚咱們就開始行動。”
“那歐吉爾德老大那裏?”
“我馬上去跟他請示。”
“咕咚……”突然一陣詭異的響動從二樓傳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兩人心頭一跳,慌忙地跑到二樓,卻見地板上一個空酒瓶在輕輕滾動,窗戶不知何時被推開,微風吹了進來,而一隻大橘貓正趴在窗臺上,被兩人一嚇,喵喵怪叫。
“呼……哪裏來的蠢貓,嚇我一跳,還以爲是有人在偷聽!”波波羅夫撫了撫胸口,
弗洛迪米也鬆了口氣,走過去將橘貓抱在懷中輕輕撫摸它柔順的毛髮,打量窗外街道上過往的行人,心中下定了主意。
與此同時。
二樓窗戶外的房檐上,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地蹲着,琥珀色的眸子閃爍幽光。
“野豬軍、弗洛迪米、歐吉爾德,珍稀動物、原來如此……”
第十三章 行動前夕
一下午的時間悄然而逝,當夕陽西下,暮色開始四合,年輕的獵魔人離開了學院島大門,回到學院島外的臨時宿舍,與雷索、萊納斯·皮特一行人匯合。
“你們下午去幹啥了?”羅伊鼻子動了動,一股濃郁的酒氣、女人身上的廉價香水味兒從三名大漢身上出來傳來,“不是說去打探消息?!”
“都別吵了,正事要緊,”雷索呵斥住兩人,又給奧克斯使了個眼神,“現在說說吧,今天下午的發現。”
奧克斯笑嘻嘻地瞪了羅伊一眼,這才緩緩開口,“下午我們剛離開哲學家之門,就發現有人在後面跟蹤,”奧克斯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我保證那三個傢伙從沒了解過獵魔人,拙劣的表現就像幾隻老鼠在追蹤貓一樣。然後我們將計就計……”
……
在奧克斯的描述中,腥舜笾吕砬辶苏虑榈拿}絡,由弗洛迪米領導的奧森弗特本地混混,被稱爲瑞達尼亞野豬軍的小混混組織,綁架了常在牛堡市場進行大宗買賣的威士肖,從他口中拷問出牛堡學院裏珍稀動物園的消息,轉而打起這批珍稀動物的主意。
此外,瑞達尼亞野豬軍和諾維格瑞某個大人物達成了共識,這段時間一直在暗中謩潱瑴蕚涠纱⑺幬锖臀淦餮b備,按照奧克斯的分析,藥物應該是指對付那批動物的麻醉藥物。
他們將於明晚潛入奧森弗特學院,偷走珍稀動物,叩街Z維格瑞交差。
“我居然一直被矇在鼓裏?”萊納斯·皮特聽得臉色發白,渾身直冒冷汗,他想象不出丟掉這批自己當做信仰的寶貝兒,會有多心痛。“還好,這羣強盜低估了諸位的能力。幾位大師……”牛堡學者滿臉懇求地轉向獵魔人。
“萊納斯先生,無需多說,”奧克斯露出一副猙獰的笑容,雙掌合攏,將手指節捏得咔嚓作響,“委託就要有始有終,我們會幫你徹底解決後患。既然他們決定明早在那間屋子集合,到時候就來個一網打盡如何?”
“恐怕不行,”萊納斯·皮特猶豫道,“雖然幾位大師發現了瑞達尼亞野豬軍的計劃,但並沒有掌握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殺害了威士肖、還對我的珍稀動物意圖不軌。”
“而且剛纔奧克斯大師提到弗洛迪米……”萊納斯語氣一頓,
“那又怎樣?”奧克斯好奇道。
“我曾聽人文歷史系的同僚提到過,弗洛迪米這個名字很少見,不出意外指的是伊佛瑞克家族的直系成員,而這個家族的祖先曾跟隨偉大者拉多維德一世開創了瑞達尼亞王朝,是一位開國功臣。難以置信,偉大家族的後代會墮落到靠這種不入流的手段稚!�
“對了,他們家族的象徵正是一頭野豬。”
“很難對付嗎?”
萊納斯搖了搖頭,“恰恰相反,伊佛瑞克家族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徹底沒落,勉強算個不入流的小貴族。但他們在當地仍保留着一定影響力,沒有掌握確鑿的證據肯定治不了弗洛迪米的罪。”
一直沉默的弗利厄斯淡然插嘴道,“萊納斯先生,獵魔人有自己的評判標準。想想這羣人的所作所爲,遊手好閒,騷擾民芯土T了,現在又多了殺一重人兇手的身份,還犯得着用證據去審判他們?”
貓派獵魔人斷然道,“只需要幾個鍊金炸彈,咱們就能讓一屋子人失去戰鬥力。而且憑我們五個獵魔人,加上坎蒂拉足以堵住別墅所有出口,不放過一隻漏網之魚。”
“然後把他們……”弗利厄斯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灰綠的眸中冷光閃動,“統統殺掉以絕後患。”
“這是最佳選擇。”
小男孩被自己老師的話嚇了一跳,猛地縮了縮肩膀。
其他人表情各異。
萊納斯·皮特臉色蒼白,小心翼翼地說,“弗利厄斯大師,我想那羣傢伙罪不至死,統統殺掉未免太過了?”
牛堡學者雖然痛恨這羣人殺掉自己的學生,但性格中還是理智和溫和佔據了大部分。
他更願意用法律來制裁這羣劊子手。
“別緊張,萊納斯先生,”雷索搖着鋥亮光頭說,“貓鷲在跟你開玩笑了,奧森弗特這種鬧市區絕不適合大殺特殺,還是依法處理最爲妥當。”
“我沒開玩笑……”弗利厄斯安撫地摸着學生的頭髮,嚴肅地說。
“咱們得尊重萊納斯先生的意見,他要證據,那就儘量想辦法人贓並獲。”雷索下了定論,“我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放任野豬軍的行動,等他們進入學院後,再伺機動手,來個人贓並獲!”
“如此再合適不過……”萊納斯鬆了口氣,“我明天去通知學院的安保部,抽調一部分位人手,配合大師出手,定讓那羣傢伙有來無回。”
“這倒不必……”瑟瑞特婉拒道,“外人摻和進來,反而會打亂節奏。你覺得如何,羅伊?羅伊?!”
“啊?”年輕的獵魔人如夢初醒。
“小鬼,這種緊要關頭分心可不像你的作風。”
“抱歉……但我沒意見,就按大家商量的來。”年輕的獵魔人仍然顯得神思不屬,他心頭想着另一回事。
“弗洛迪米,伊佛瑞克家族,我好像又不小心招惹到一個老熟人。”
他想到這個時間點伊佛瑞克家族健全,那麼石之心的故事應該尚未發生。
……
次日,海邊別墅。
“歐吉爾德,你看上去不太舒服,昨晚沒睡好?”弗洛迪米注視着自己的兄長髮黑的眼圈,調笑道,“還是因爲愛麗絲不在,才孤枕難眠?”
伊佛瑞克家族的兄弟俱都身材魁梧挺拔,但歐吉爾德長相更英俊,弗洛迪米五官卻過於棱角分明,顯得凶神惡煞。
“夠了!今天我不想聽到她的名字……”歐吉爾德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愛麗絲在昨天的確被他的丈母孃和岳父帶回了家。
但自己失眠卻是另一回事,源自一個無比真實的噩夢。
夢中的場景,既讓他困惑,又感到恐懼、絕望。
“夢境和現實往往相反。”歐吉爾德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我可憐的哥哥,看看你糟糕的臉色,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弗洛迪米摟住兄長的肩膀,猛然轉身,面向大廳裏的四十來個人。
這羣人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穿着樸素,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身形精瘦,眼神又比普通的農家子弟多了一絲戾氣。
一張張年輕的臉上還帶着一絲興奮、渴望。
“兄弟們都準備好了,等今晚咄辍浳铩瑩Q回尾款,咱們包下銀雲痛快地放鬆!”
歐吉爾德深呼吸,壓下心頭的不安,
“那集市的事辦的如何?”
“你就放心吧,龐克已經‘說服’賣魚賣肉的小販,‘調料’加好了,就等萊納斯·皮特派人來取。”
“我們特意加大了劑量,足以迷暈巨龍……進食後兩小時左右,麻藥起效,那十來頭動物至少會昏睡一天一夜,任憑我們擺佈。”
“至於獵魔人,”弗洛迪米不屑一笑,“還像昨日那般飲酒作樂,不足爲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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