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問的怎麼樣,諸位?”羅伊靠着自然歷史系教學樓外的圍牆,掃了眼神色慌張的學生,目光又轉向旁邊一臉嚴肅獵魔人同伴。
奧克斯用泛黑的大拇指指甲蓋兒剃了剃牙縫,接着無奈地嘆了口氣,“自然歷史系本科加碩士一共三十五位學生,我們逐一問了個遍,很遺憾,沒有發現任何嫌疑犯。”
“一羣家養的綿羊、老實人、書呆子……”雷索一手撫摸着鋥亮的光頭補充道,“隨便嚇唬嚇唬,該交代的,比如與威士肖的關係,不該交代的幾歲尿褲子、暗戀院系裏的誰,統統說了個一乾二淨。亞克席法印還沒派上用場,我懷疑這羣奧森弗特的學生膽量比不上卡爾……”
雷索說着摸了摸小男孩柔順的頭髮。
奧森弗特自然歷史系嬌生慣養的知識分子,大部分從出生到現在沒見過鮮血,心理素質說不定真不如經歷過家破人亡,又跟着獵魔人荒郊野外生活了一段時間的卡爾。
“這麼說萊納斯·皮特的另一位助手,本的嫌疑也剔除掉了?”
雷索點了點頭,“本雖然有點小心思,做過一些排擠威士肖的行爲,但郊區房子裏發生的血案與他無關。”
“那現在情況很明朗……”年輕的獵魔人呼了口氣,衝同伴們笑了笑,
“你那邊有發現?”
“我和坎蒂拉從牛堡市場的小販嘴裏問到了一條線索。”
於是兩人將魚販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
幾名獵魔人聽完沉吟了片刻,但不待他們開口,萊納斯·皮特突然從身後鑽了出來,“兩個小混混打聽過威士肖的身份信息?”這位奧森弗特的碩士生導師乾瘦的面頰一瞬間繃得緊緊的,繼而神色困惑,“他們爲什麼要關注一個老實本分的窮學生?”
“教授閣下,這很顯然。”弗利厄斯掀開墨鏡,灰綠色的瞳孔射出一縷精光,“那兩個傢伙感興趣的絕不是一個出身貧寒的窮學生,而是威士肖在牛堡市場里長期大量的採購生意,他們盯着的是這筆買賣。想要從中分一杯羹?”
“我同意弗利厄斯的看法。”另一邊,瑟瑞特接過話頭,目光掃視了一遍場中的腥耍霸谀线叺臅r候我和地痞流氓沒少打交道,那是一羣遊手好閒、性格惡劣的‘窮人’,擅長用各種卑鄙手段、無孔不入地從商戶身上敲詐錢財,最癡迷的東西無非是金燦燦的克朗。只要有錢拿,什麼勾當都幹得出來!”
“你的學生既沒有像大商人那樣僱傭保鏢護衛安全,亦不具備顯赫的家世背景,這種軟柿子不正是最佳的敲詐勒索對象?”
萊納斯·皮特聽完分析嘴角一抽,厚厚的眼鏡片後瞳孔縮成了一條縫,接着身形微顫,唾沫橫飛大吼,
“混賬東西!可他們怎麼敢,怎麼能在奧森弗特鎮,北境學術的中心,打學生的歪主意?!”
當地居民對學院島裏出來的學子向來保持着基本的尊重,一方面顧忌着學生背後的牛堡學院的勢力;另一方面誰也不太想得罪一個未來可能的大人物。
敢對學生出手的,很少。
“這羣流氓地痞能在奧森弗特混日子,自然有一定眼力勁兒。”奧克斯說,“因此他們沒有選擇在鎮子裏動手,而是突襲十里外威士肖郊區的家。還記得嗎,昨日在那間宅子裏發現的兩具屍體身上遍佈嚴刑拷打的痕跡,這一定程度驗證了我們的想法——小混混們想從威士肖身上扒出更多‘可口的肥肉’。”
萊納斯·皮特垂着頭,臉色有些糾結,“可我在牛堡鎮生活了幾十年,飼養那羣珍稀動物也有十來個年頭。威士肖沒入學前,我和另外幾位已畢業的學生經手牛堡市場肉食採購的時間也不短,那羣強盜爲何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在這個時間,對他出手?”
“誰知道了?”羅伊聳了聳肩,“說不準他們正好缺錢花。”
雷索說,“也存在其他可能,兇手另有其人。畢竟到目前爲止我們只是做簡單的推斷,並沒有掌握決定性的證據。”
“不過那羣小混混嫌疑最大,必須盯緊他們。”
……
“對了,賣魚小販隱約提到過兩個小混混屬於一個組織……”羅伊目光轉動間,用不確定的語氣說,“好像叫做野豬軍?”
“野豬軍是什麼玩意兒?”腥寺犕隄M頭霧水。“耗子幫一樣的本地小幫派?你有印象嗎,萊納斯先生。”
“瑞達尼亞野豬軍,”牛堡學者挑了挑眉頭,神情中有些厭煩和不屑,“我想奧森弗特本地人都聽過這個組織的大名。”
“仔細說說?”
“一個由奧森弗特、諾維格瑞周邊沒落貴族的子弟創建的,不入流的組織……該組織最近幾年來一直從事些偷雞摸狗、收取保護費的混賬事,但僅限於小打小鬧的程度……我沒想到他們這次竟敢對奧森弗特的學生出手。”
“萊納斯先生,你瞭解野豬軍基地所在嗎?某些重要成員的住址也行。”羅伊頓了頓,他打算主動出擊,“這兩日他們沒去市場騷擾商戶,恐怕已經從威士肖口中套取到重要消息……”
萊納斯·皮特苦惱地捏了捏太陽穴,他是個真正的學者,大部分精力都投入珍稀動物保護,沒什麼心思去關注小混混們的住址。
“抱歉,我知道的不多,只聽說野豬軍大部分是來自周邊郊區的農家子弟。”
腥藖K沒有太意外。
“接下來的行動,你們有什麼想法?”光頭大漢琥珀色的瞳孔環視四周。
“我來安排如何?”
“說說看,小鬼。”腥搜酆膭睿�
暗金的目光一一掠過雷索、奧克斯兄弟,弗利厄斯師徒、坎蒂拉。
“奧克斯、瑟瑞特,雷索,不介意的話,你們去鎮子裏的酒館、旅店、妓院打探野豬軍的情況。”
“放心!”奧克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膛,“等着我們的好消息。”
“如果發現什麼行蹤鬼祟的可疑人物,可以試試順藤摸瓜,”羅伊輕輕合攏五指,“找出他們的基地……但背後的劍不要輕易出鞘。”
他沉聲強調,“這是奧森弗特,交流知識的聖地,別隨隨便便弄出人命。”
他可不想腦袋上莫名其妙多個奧森弗特屠夫之類的外號,要大開殺戒,至少也該抓住對方的把柄、拿到證據再說。
萊納斯·皮特聞言面露感激,還以爲對方替他考慮。
羅伊點點頭,轉向另一邊,
“坎蒂拉,貓鷲閣下,還有小卡爾,你們陪在萊納斯教授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女人、小孩加上貓派獵魔人的組合痛快答應下來。
“萬一野豬軍從威士肖嘴裏拷問出什麼機密……”羅伊盯着牛堡學者的瞳孔,“那不止是閣下,連你辛苦建立的珍稀動物園也有危險。”
萊納斯·皮特頓時臉色大變,爲了飼養的那批動物,這些年的花銷就是筆天文數字,某種意義上,它們的確比真金白銀更加值錢。
難道這就是那羣混蛋的圖郑�
“羅伊,你還忘了個人!”奧克斯肌肉結實的手臂狠狠環住後輩的脖子,面露不善,
“咳、咳……”羅伊被鉗制得臉色漲紅,“至於我,自由行動,哪邊需要人手,就往哪裏轉移!”
“嗯?!”三雙琥珀色獸瞳露出兇光,“小子,指揮得挺利索啊,把咱們安排的一清二楚,自己卻躲在一邊偷懶。大白天的,就開始發夢了?”
“好吧……呼——”羅伊費了半天力勉強掙脫兜帽獵魔人的鎖喉,長長舒了一口氣,“我在學院島外面蹲點,這總行了吧?!”
第十一章 歐吉爾德·伊佛瑞克
奧森弗特鎮西北方,緊鄰出海口的一棟建築。
黑黝黝的鐵門後是寬敞的大廳。
滿地堆滿空酒瓶、食物殘渣,空氣裏散發着隔夜肉類和酒水發酵的酸腐氣味。顯然,不久前這棟房子裏剛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狂歡。
狂歡過後,大部分客人離開,廳裏獨留一個醉漢,躺在一堆酒瓶中央,砸吧着嘴,鼾聲大作。
他大概二十來歲,留着另類的莫西幹髮型,除了腦袋頂上一撮馬尾巴似的黑髮,其他地方剃得油光瓦亮。
強壯的身體裹着一身敞胸無袖皮夾克,上面紋着精緻的花紋,露出發達的胸肌和胳膊肌肉,而他的臉,五官兇狠冷硬,一看就不是善茬。
“嗝兒……”男人打了個酒嗝兒,吐出滿嘴惡臭的酒氣,夢囈似地呢喃,“我弗洛迪米……要重振……嗝兒……振興伊佛瑞克家族!”
“呼……”
“呼……”
大門突然被推開,身高超過兩米的肥壯男人大步流星走進來,氣喘吁吁地來到醉漢身邊,搖了搖他的胳膊。
“弗洛迪米老大,快醒醒,大事不妙!”
“呼……”
“再睡下去,咱們的計劃就要泡湯了!”男人着急地搓了搓手,索性拿起個酒瓶,一把將殘留的酒水澆在了醉漢臉上。
“呼……唔……唔……”醉漢渾身一個激靈,發出一陣古怪的叫喚,猛地從地板上坐起身,怒目圓瞪。
“誰敢捉弄老子?!活膩了?!”
“弗洛迪米老大,是我,木桶龐克,”胖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怯意。“我有要事稟報,並非故意打擾你睡覺。”
“什麼要緊事?!”弗洛迪米揉着因宿醉而腫脹的臉頰,嘟嘟囔囔地一把奪過壯漢手中的酒瓶,搖了搖,把瓶底可憐的幾滴酒倒在舌頭上。“吵醒了我的美夢,要是回答不讓我滿意……這趟生意你就別想分到一個子兒!”
“奧森弗特學院出事了……今早有兄弟傳回消息,萊納斯·皮特那東西把自然歷史系的學生都召集起來挨個問話。肯定是發現了威士肖的屍體。”
弗洛迪米聞言用手背拍了拍“木桶”臃腫的肚皮,
“我親愛的表弟,這種小事就讓你慌得腦袋冒煙,長這麼大個兒就沉不住一點氣?”弗洛迪米單手叉腰,斜斜地倚靠在牆壁上,輕描淡寫地說,“事情過去了一週,算算時間,學校那邊就算再遲鈍也該發現一些痕跡。但相信我,他們問不出有用的話來,更影響不到幫裏的行動……”弗洛迪米說,“而且幫裏在諾維格瑞採購的藥物昨晚已經吡诉^來,現在就差一個合適的機會。”
弗洛迪米憧憬地說,“等咱們把‘貨物’送到那個大人物手上,兄弟們好幾年都不愁錢花。偉大的伊佛瑞克家族也能平穩地渡過危機……”弗洛迪米笑着說,“而且我最親愛的哥哥不會再爲了錢焦頭爛額。”
“弗洛迪米老大……”木桶猶豫地說,“可我聽說獵魔人也摻和進了這件事。那羣怪胎被傳得神乎其神,我怕他們發現點什麼線索,到時候計劃遭到破壞……”
“閉上你的烏鴉嘴!”弗洛迪米臉色一板,目露兇光,就像睡醒的雄獅,原本懶洋洋的神態度變得嚴肅無比,“奧森弗特什麼時候來了獵魔人,居然沒人通知我,兄弟們變得這麼懈怠?”
壯漢木桶心頭吐槽了一句,昨晚不知是誰還提前辦了個慶功宴會。
“昨天……昨天才進的鎮子。”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間來搗亂!”弗洛迪米深吸了一口氣,原地踱了幾步,“木桶,你馬上到幫裏找幾個機靈的兄弟,給我到哲學家之門外面盯着,隨時向我彙報情況。只要獵魔人沒發現咱們的真正目標,那就不用管他們!否則必須先下手爲強,讓這羣變種人嚐嚐野豬軍的厲害。”
木桶龐克有些忐忑,他聽說過很多不可思議的傳聞,關於獵魔人,什麼以一敵百血洗萊洛城,殺光布拉維坎鎮,幫裏不過四五十個兄弟真對付得了嗎?
“弗洛迪米老大,要不要先通知大哥,聽聽他的意見?”
“我們最親愛的大哥還得聯絡大老闆,脫不開身,等他回來我自會通知,現在一切按我的命令爲準,明白嗎?”
……
同一時間,奧森弗特鎮外,鮮花盛開的伊佛瑞克家族莊園。
一對男女正手挽手漫步於花叢與綠草間。
男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硬朗,留着紅棕色的絡腮鬍,男人味十足。女人身子嬌小窈窕,五官小巧精緻,皮膚雪白細膩,秀髮烏黑潤澤。
姿容絕美彷彿畫中人物,連盛開的鮮花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這對情侶時而貼近對方,手腕輕輕觸碰,時而分開,享受着那股淡淡的曖昧氛圍。
歐吉爾德·伊伊佛瑞克突然摘下路邊一朵紫色的玫瑰,別在身邊女人黑亮柔順的髮絲間,深情地注視對方。
作爲旁人眼中的紈絝子弟,伊佛瑞克家族的長子,他的溫柔只會展現給眼前這個女人——愛麗絲·比爾威茲,一個富家千金,他的未婚妻,同時也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親愛的,”愛麗絲拉住男人的手,黑寶石一般的大眼睛回望歐吉爾德,“我有點事想跟你談談。”女人猶豫了片刻,“父親……父親他……”
“岳父大人又讓你過問我的債務關係?”歐吉爾德鬆開了手中的紫玫瑰,背過身意興闌珊地說,“你告訴他,我正和諾維格瑞的一個大人物談筆生意……”
“等做成這筆生意,我將一次性還清所有債務,到時候伊佛瑞克家族必將東山再起。”
歐吉爾德說着,不由嘆了口氣。
曾幾何時,出身遊牧民族,驍勇善戰的伊佛瑞克家族,爲瑞達尼亞立下輝煌的戰功,憑此封爵,成爲貴族。
家族勢力如日中天,數不清的人巴結他們、討好他們。伊佛瑞克這個姓在奧森弗特與諾維格瑞風頭一時無兩。
可時過境遷,數代人後,伊佛瑞克家族越發衰敗,尤其近年來遭遇了一連串的嚴重打擊,家族的土地彷彿中了厄咴{咒一般,別人家小麥產量都在與逐年遞增,他們卻連續數年近乎顆粒無收,一直在倒貼錢。
雪上加霜的是他不久前投資鋸木廠遭人欺騙,不僅血本無歸,還欠下一屁股外債。
連未婚妻的家人都開始指指點點,嫌棄自己。
但噩夢就快結束了,想到最近的籌劃,歐吉爾德心頭的怨憤隨之一輕。
“抱歉,親愛的,我不該在這種時候傷你的心。”愛麗絲搖了搖頭,他以爲眼前這個深愛的男人只是在安慰自己。
“但父親一直很擔心這筆債務。你知道的他是個商人,在金錢方面有些低俗的惡習,太過看重利益。而且我覺得……”愛麗絲抿了抿紅脣,“他好像對我們的婚事產生了很大的意見,我怕……”
歐吉爾德聞言猛地抱住了滿臉愁苦的愛人,“沒人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別擔心,我不會離開你……”愛麗絲靠在他懷裏,眼波溫柔,動情地說,“無論別人怎麼說,我永遠只愛你一個人。”
“也請你相信我,最多一週我就能還完這筆債,讓你過上比公主更幸福的生活。”
“那究竟是什麼生意,不會又是以前那種勾當吧?”愛麗絲俏臉閃過一絲憂慮,腦中想起另一回事——伊佛瑞克家族有一隻“雜牌軍隊”瑞達尼亞野豬軍,歐吉爾德年少頑劣的時候曾經帶着這支隊伍劫掠過奧森弗特區域的農民和過往商隊。
但他已經洗手不幹多年。
手下的兄弟則幹起了另一份上不得檯面的“買賣”。
“你多慮了,是一門正經生意,”歐吉爾德粗糙的大手將愛人纖細的左手按在胸口,輕吻了一下她烏黑的秀髮,望着莊園裏嬌豔的鮮花,神色振奮至極,“諾維格瑞的一位大收藏家看中了的幾件藏品,我會帶着幫裏的兄弟替他‘買到手’,順便送個貨。”
“岳父岳母都是商人,你也該知道的,自由之城那羣暴發戶,是多麼的財大氣粗,報酬是很大一筆錢,足以讓伊佛瑞克家族安然度過財務危機。”
說着,歐吉爾德眼前閃過未來美好的場景,解決債務後,餘款也夠填滿他那岳父岳母貪婪的胃口。
“到時候,我會爲你舉辦一場畢生難忘的盛大的婚禮!我發誓!”
“嗯!”愛麗絲甜甜一笑,靠在愛人懷裏。
樹蔭下。
絢爛的花瓣隨風飄舞,兩道親密的身影漸漸融爲一體。
第十二章 跟蹤與誤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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