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級狩魔人 第198章

作者:隐约点

“果然沒錯,夥計們,看到沒……”託露薇爾轉身看着貪食的精靈男,“這個猿人會母語!咳、咳,他就是個艾恩·希迪!難怪我沒聞到大部分人類身上的惡臭!”

“猿人?純血的艾恩·希迪就是這麼看待人類的嗎?”獵魔人覺得這個形容詞有些好笑。他已經能明確感到這個精靈女孩兒緩和的態度,因爲那絲相同的精靈血脈。

“羅伊對嗎,你看上去年紀不大,身體倒是挺強壯的,比山上大部分病懨懨的男人好得多。家裏面正好需要你這種充滿活力年輕人,跟我們一起回藍色山脈吧。”

“好了,託露薇爾,別胡鬧!”塞爾目光掃過獵魔人暗金的眸子和脖子間的吊墜,“這位閣下不可能跟我們走。你難道沒看出來嗎?他是個拋棄了山丘之子身份、轉而選擇突變道路的獵魔人……你指望一位獵魔人站在我們這邊,跟人類作對?”

“獵魔人,收錢幹活的人類狗腿子?”託露薇爾頓時撅了撅嘴,想到一段不那麼愉快的往事,對羅伊徹底失去了興趣。

“大家別這麼說……”愛佛琳急忙解釋道,“我欠羅伊一條命,他把我從地牢裏救了出來,否則我等不到你們。”

“一個獵魔人救了一個艾恩·希迪……”四名精靈交換了個驚詫的眼神。

塞爾頓了頓,衝獵魔人鞠了一躬,“羅伊朋友,我爲剛纔的冒犯之語道歉。你救了芬達貝,那就是山丘之子的朋友,歡迎你去世界邊緣,多爾·佈雷坦納作客,只需要向同胞報上我的名字。不過這次時間緊迫……”

塞爾轉向愛佛琳說,“菲拉凡德芮大人還在山頂等着你,如果沒有別的事,該動身了。”

精靈女士點了點頭,轉過身面朝獵魔人和澤瑞坎的同伴,眼神複雜,彷彿在醞釀着一個隆重的告別儀式。

“稍安勿躁,幾位。”獵魔人突然打斷道,“我很好奇,你們遠在千里之外的百花谷一帶,又究竟怎麼聯繫上愛佛琳?”

近一個月來,海蠍子一直被男爵領的士兵嚴加看管,照理說根本沒機會聯繫上百花谷的精靈。

“我來替芬達貝解釋吧,”塞爾上前一步說,“她在廣場上的火刑柱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用母語,而我們的人正好看到了標記。就把消息傳遞迴了藍色山脈。”

“你們的人?”

“您不會以爲所有精靈都龜縮在大山裏吧?”塞爾自信地笑道,“世界各地都有艾恩·希迪的兄弟姐妹……而且會越來越多!”

“那麼,諸位是準備把愛佛琳帶回佈雷坦納?”羅伊疑的語氣裏,帶着不滿、不悅,和反對。

“沒錯,有問題嗎,獵魔人?”託露薇爾似乎有些受不了獵魔人磨蹭的態度,不耐煩地說,“虧我之前還替你說好話。你現在要阻止一個山丘之子迴歸故鄉?”

“託露薇爾,耐心點!那麼羅伊閣下,你有何見教,芬達貝不該回去?”

“你說對了!”獵魔人掃了一眼四位精靈,往前走了一步,“迴歸多爾·佈雷坦納絕對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爲什麼這麼說?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羅伊。”愛佛琳問,她看着獵魔人,俏臉崩得緊緊的。

羅伊深吸一口氣,閉着眼斟酌片刻,打好腹稿。

到了現在,他終於明白塞爾一身穿着打扮爲何給自己一股異常的熟悉感。

這位艾恩·希迪身上綠兮兮的顏色分明就是日後那個聲名狼藉的組織松鼠黨的顏色,他們也被亞甸的人類剝削、壓迫,驅趕到藍色山脈,相比真正的松鼠黨,僅僅少了一個松鼠皮毛的裝飾物。

但這也提醒了獵魔人,多爾·佈雷坦納正是松鼠黨的大本營之一。

如果愛佛琳跟着回去,毫無疑問,日後可能加入松鼠黨,當南方帝國吹響北進的號角,她必然會隨着同胞在戰場中拋灑鮮血。

大部分松鼠黨在北境戰爭中得到了什麼下場?

因爲法蘭茜斯卡和尼弗迦德皇帝恩希爾的交易,原本以反抗對非人類殘酷剝削行爲爲宗旨的松鼠黨改變了作風。數不清的精靈和矮人們組建成一個個突擊組,襲擊北方王國的軍隊,甚至毫不留情地對人類平民揮動屠刀。

但他們最終卻又被自己鞍前馬後的女王出賣給了恩希爾,恩希爾則將松鼠黨的大多數軍官綁給了北方王國,以締結停戰條約。

松鼠黨,可憐又可恨。

最後能撐到法蘭茜斯卡收復百花谷、建立精靈生活區的松鼠黨不足三分之一。

他不想親眼看着老友跳進火坑,但這些未來的情況又無法宣之於口。

“瞧瞧他們的樣子,瘦得臉上看不到一點油光和血色。”獵魔人換了個說法,“我沒猜錯的話,你的四位好友在多爾·佈雷坦納日子過的很苦。至少沒有得到足夠果腹的糧食。”

四個精靈聞言突然沉默了。

正原本貪婪地吞喫蔬菜的肯薩法張大了嘴,停止了咀嚼。

獵魔人說得沒錯,藍色山脈的環境對精靈並不友善,糧食匱乏,大多數艾恩·希迪根本喫不飽飯,他們也沒有人類農耕的天賦。

羅伊繼續說,

“百花谷被人類牢牢佔據,精靈只能躲進藍色山脈,可高原之上不會長出任何穀子,你們高傲的精靈王菲拉凡德芮又不願意和人類交易糧食。愛佛琳回去必然會忍飢挨餓,還得面對高山極端環境的折磨,萬一病痛纏身……”

獵魔人口若懸河,竭力向愛佛琳描述一副悽慘的前景,“精靈的壽命很長,你們會在漫長的孤獨中存活很久,看着同胞越來越少,越來越虛弱,也越來越痛苦。”

“最後只剩下一些眼神蒼老、絕望至極的年輕精靈,以及託露薇爾那樣憔悴病弱的女性。”

“咳、咳!”被獵魔人點名的託露薇爾不合時宜地咳了一聲,接着又憋住氣,臉色漲紅,

“女士,看在一絲相同血脈的份兒上,給你個忠告。”羅伊諔┑卣f,“你的呼吸裏充滿了肺結核的味道,如果不盡早治療,你活不了多久了,還將傳染更多的同伴。”

“不止如此,除了肺結核,在飢餓的藍色山脈,貧血、壞血病都可能會爲你們送終!”

羅伊振振有詞地說,“所以……愛佛琳,我勸你再仔細考慮考慮。你在人類城市可能過的比不上那些富裕的商人、和權力階層,但要喫飽飯看個病,絕對沒問題!”

“夠了獵魔人,住嘴吧!”提着樺木杖的精靈女術士突然大叫一聲,手杖突然向羅伊一指,後者心頭一跳,本能反應就要來記羣體震懾,再一劍梟首。

卻突然醒悟這幾個人是愛佛琳的朋友。

他在瑪哈坎手刃過幾個松鼠黨,但今時今日,自身體內卻有了一絲精靈血脈,和對方還算不上死敵關係。

“罷了,給愛佛琳一個面子。”

於是中止了反擊,任由一隻透明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暫時失語。

“獵魔人,你究竟從哪裏瞭解的這些情況?”塞爾用眼神示意瓦西麗,後者才悶悶不樂地解除了法術。

“白狼傑洛特,還有丹德里恩,他們到世界邊緣走過一趟……而我正好聽他們聊過那段不太愉快的旅程。”羅伊看了眼怔怔發呆託露薇爾,對方似乎還糾結在“肺結核”之中,“你手中破舊的魯特琴是從丹德里恩手裏搶來的吧?”

“纔不是搶!咳……咳……”託露薇爾艱難地反駁道,“我賠了他一個新的魯特琴!”

“丹德里恩嗎?真是個大嘴巴的吟遊詩人,當初就該把他晾在田裏面曬成乾屍!”塞爾嘆了口氣,“羅伊,你的話讓人很難堪……藍色山脈上的日子的確不好過……但不會持續太久,當陛下收復百花谷那片豐沃之地,一切的苦難都將結束。”

“而且你認爲芬達貝對這些基本情況一無所知,這套說辭能影響她的決定嗎?你想的太簡單了。”

“羅伊,”愛佛琳接着開了口,神色複雜地看向獵魔人,“感謝你的關心和建議。但很抱歉,塞爾說出了我的心裏話。百花谷是我的家鄉,藍色山脈是我長大的地方。我在那裏生活了幾十年,自然清楚一切情況。當初我離開也不是因爲過於貧苦的生活……僅僅是不喜歡族人對人類的極端態度。”

愛佛琳柔弱秀美的臉上閃過一抹堅決。

“但我現在改變了想法。被關在地牢裏的那段時間,我思考了很久,看明白了很多事。”

“爲什麼海蠍子會落到這一步?”愛佛琳俏臉緊繃,眼睛邊緣浮現出腫脹的血絲,“明明只想老老實實地討個生計,卻被男爵抓起來……白天綁到廣場上,任由領地的平民百姓惡毒的詛咒、辱罵、唾棄;晚上關進地牢,忍飢挨餓,遭受那個劊子手迪倫的嚴刑拷打!”

“我們從頭到尾都是無辜者!而巴倫男爵,哪怕最後清楚明白了自己的錯誤,也僅僅假惺惺地派人送來一袋子奧倫,就把我們像老鼠一樣地驅趕走,甚至連一句安慰和抱歉都不願意留下。”

愛佛琳輕搖嗪首、滿臉諷刺。

“羅伊,我實在不願意繼續生活在這種‘畸形’的地方……只要人類貴族還存在一天,這塊土地上,艾恩·希迪、澤瑞坎人、其他非人種族,甚至是人類平民……永遠也得不到自由和尊重。”

“何況,Noa me kend,ias heat wouda difrrent。(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當我以爲自己會死在地牢裏的時候,我的腦海裏最後的念頭就是必須回到藍山,回到我的故鄉,和無數的同胞站在一起,爲了艾恩·希迪族爭取自由和尊嚴!”

“能理解嗎,我的選擇?”

羅伊嘆了口氣,話已至此,他還有什麼可勸的?勸一個純血的艾恩·希迪背棄家鄉和族人?

“我明白了,愛佛琳……姐姐。以後多多保重……迪倫那個劊子手,我會處理掉的。”

“報仇的機會留給我吧……等辦完事,坎蒂拉明天再來找你。最後——”

溫柔卻堅定的話語中,愛佛琳深吸一口氣,匆匆上前,踮起腳尖、仰起尖俏的下巴,輕輕一吻。

黑紅色的髮絲拂過臉頰,溫潤的氣息,在獵魔人嘴角一沾即逝。

精靈女士美目深深地凝視,帶着一絲眷戀和不捨,彷彿要鐫刻進他的心裏。

“別忘了我。”

話音落,婀娜的倩影瞬間徹底艾恩·希迪的同伴,帶着三個屍袋和坎蒂拉一道消失在小巷中。

這算什麼,臨別贈禮?

羅伊摸了摸嘴角,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惆悵——踩着曼妙舞步的精靈女士,因爲自己的干預,徹底走入了一條未知的命咧贰�

回到世界邊緣,不久以後加入松鼠黨,在北境戰爭中拋頭顱、灑熱血?

他唯一希望的,只是,以後不要在戰場上重逢。

……

“芬達貝,男爵給了你一筆……一筆補償?”走出巷子,塞爾望着大街上密集的行人,支支吾吾地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愛佛琳攏了攏秀髮,坦然道,“山裏的兄弟姐妹們都在忍飢挨餓,這筆錢自然全部捐獻,換成物資帶回去,但在此之前,得先埋葬三個老友,然後——”

愛佛琳看了一眼坎蒂拉,後者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兇狠,“地牢裏的那個畜生不如的傢伙款待了我們一個多月,該‘報答報答’他了。”

“順道一起解決巴倫·拉·瓦雷第?”肯薩法放下胡蘿蔔,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這個時間點殺害一個貴族,在如此敏感的兩國交界,恐怕會打亂陛下的佈置,提前暴露……芬達貝,下次再搞定那個狗男爵如何?”塞爾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堡,咬牙切齒,

“等不了太久,不止他,所有人類會在血與火中懺悔,用生命!”

第十一卷 十字路口的呼喚

第一章 進入瑞達尼亞

夜色清冷。

獵魔人小屋外。

劍刃反射皎潔的月光,兩道身影無聲起舞。

兩隻青筋突兀的雙手緊握着古威希爾,羅伊將劍斜立在腰間,好似耕地的犁,劍尖直指兜帽獵魔人的脖子,腳下穩穩紮着丁字步,保持牛位起勢,緩緩地橫向移動。

奧克斯微躬身體,左手正握劍尖指向對手眼睛,右手反握劍刃內收,腳尖輕盈地點地,順着他踱步。

“砰、砰、砰!”

兩人猛烈撞擊到一處。

令人眼花繚亂的快攻!

火花似瀑布飛灑,劍刃沐浴着月光跳躍,“鏘鏘”交擊數十次。

身影咋然分開。

兩人再次遙遙相對。

古威希爾由腰側上升至臉側,好似公牛亮出的犄角,隨着持劍者的腳步左右轉換,時刻對準目標,準備衝鋒。

但握劍的手明顯在發抖,因爲體能消耗太大,羅伊胸膛劇烈起伏,渾身汗氣蒸騰,衣襟和頭髮溼了一大片。

一滴汗珠順着下巴尖滴落。

“啪嗒……”

對面,兜帽獵魔人喘了口粗氣,突然鬆開雙劍,杵柺杖一樣撐着劍柄,臉上不見了以往的爽朗笑意——一通交手,護身的昆恩法印被擊碎,鬢角少了一縷頭髮。

“一代新人換舊人,那一天終於來臨……獵魔人羅伊,從今往後,蝮蛇學派劍術冠軍的名頭要落到你頭上!”奧克斯歪着腦袋、眯着琥珀色的瞳孔、臉色唏噓中帶着一絲狡黠,手中鋼劍,在空氣中連點三下,那做派好似爲騎士授勳的皇帝。

“你這是幹啥?”蛇派學徒翻了個白眼,舞了個漂亮的劍花,還劍歸鞘,又好氣又好笑,“我輸了上萬次,僥倖贏一回有啥好高興的?”

“你不明白!我,一名八十歲的獵魔人,居然在戰鬥中走神,三十年來頭一遭,簡直是恥辱!”奧克斯拉下兜帽遮住尷尬和羞愧的表情,“要是讓瑟瑞特知道了,還不笑掉大牙。”

“放心,我會替你保密。”羅伊嘴角彎了彎,壓下心底的笑意,試探道,

“不過你剛纔狀態不佳,走神了?”

“今晚不知咋回事,眼睛花了,犯了飛蚊症?老看到亂七八糟的紅色鬼影,我完美無缺的劍術大打折扣……劍沒揮幾下,開始肌肉痠痛。”奧克斯揉了揉酸脹的手臂,一臉凝重地自言自語,“難道今天下午和貓鷲拼酒過度?”

“紅色的鬼影子,仔細說說。”羅伊心頭微動。

“一種長條狀的觸鬚,”兜帽獵魔人伸展雙手在身體兩側富有節奏地律動,大致模擬出軟體動物在水中游弋的姿態,“和章魚的觸手差不多,血一樣的顏色,在你身後和長劍上跳躍……見了鬼了!一看到那玩意兒,腦子裏不受控制湧起一些糟糕的經歷。”

說着,獵魔人琥珀色的瞳孔狐疑地轉向那對暗金的瞳孔。

“盯着我幹嘛?”

“那種異象,難道城堡裏的存在還在糾纏你?”

“不可能,肯定是你還沒醒酒!”

羅伊一句話暫時糊弄過去。

紅色的觸手?原來在旁人眼中,所謂的殺戮意志是這種驚悚的形象。

可爲啥是觸手,我又不是邪神?

羅伊心頭怪怪地吐槽了一句。

一時想不明白,他索性將之拋之腦後,又回憶起剛纔切磋的情景。

相比於“震懾”四分鐘一次的羣體定身,“壓制”則一直持續,但效果“溫柔”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