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做完這一切,他跟這張羊皮紙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繫,彷彿身體中極其重要的一部分被扣留在裏面。
而後,歐迪姆勾了勾手,整張契約飛入他手中捲成一筒,貼身收藏。
“我不能保留一份?你不用簽字?”
“契約只此一份,而剛特·歐迪姆就是契約,不能背叛自己。”
羅伊若有所思,“不用給我留個記號什麼的?”
“契約的效力已經足夠,沒必要再打上烙印……”歐迪姆笑了笑,“你有特殊的愛好,我倒是可以效勞……或者你贏了這局,獲得一個‘勝利者的榮譽’?”
“用不着。”
羅伊搖了搖頭,將兜帽裏靜止的歌爾芬·黑貓以及血寶石放進光頭大漢衣袋裏。
“有趣的變形術和靈魂。”歐迪姆點評了一句。
羅伊剛想說什麼,耳中突然響起兩下清脆的巴掌聲,緊接着眼前一黑,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天旋地轉,彷彿在往無底深淵不停下墜,附帶着三百六十度的原地轉身,一股強烈的眩暈佔據了獵魔人理智。
同時令人窒息的氣流急速擦身而過,獵魔人想到了自己第一次通過傳送門的經歷。
“已經開始了?”
但他來不及多想,不到兩秒鐘,黑暗被微光取代,視野恢復清明,眼前改天換地。
羅伊驚覺自己正坐在一塊骯髒的地面,頭頂灰沉沉的夜空,淡淡的月光照出一片野蠻的荒原,隨處可見低矮的灌木、乾枯的樹叢,和嶙峋的怪石。
“你把我弄到了哪兒?”羅伊衝着天空大叫了兩聲,壓抑着腦子裏的眩暈感,勉強站起身體。
剛特·歐迪姆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給了他回答。
“你想玩,我們就來玩吧……”這個聲音猶如小丑的戲言,還帶着一絲無法遏制的興奮,
“我會出個謎題,解開謎底,‘抓住’答案,你跟亞里安就能重獲自由,且未來的十年,不再受我打擾。”
“解不開呢?”羅伊緩緩轉身四下打量,這個地方他從沒來過,甚至沒見過相似的地方,但無疑很糟糕,帶給了他極大的壓力。
“哈哈哈,”歐迪姆癲狂的笑聲響了起來,“那就有段瘋狂而有趣的旅程等着我們三人,這是你自己提議的,不是嗎?”
“把謎題說來聽聽……”獵魔人呼了口氣,豎起了耳朵。
“世界萬物皆與我相關,有些人卻唯恐避之不及。”鏡子大師語調悠揚,彷彿在朗誦詩歌。
“撫摸玩弄會讓你失去理智,但任何攻擊都傷不了我。”
“孩子一見到我就開心,長者怕我,姑娘則目不轉睛。”
“你能說,我也能說;但你有聲,而我沉默,空有嘴脣一張一合。”
“你告訴我啊,我是什麼東西?”
……
聽完謎語,獵魔人垂下頭,沉思了兩秒,接着嘴角微微一彎,“你輸定了!”
“哦,是嗎?走着瞧,自信的朋友……你必須在沙漏的沙子流光前找到我。”
一個小巧精緻的沙漏憑空落下,掉入獵魔人的掌心,他合攏五指,將他揣在懷裏。
“爲了公平起見,正式開始前我有個小小的禮物送你,你現在的狀態實在太過糟糕。”
歐迪姆的話音落下,羅伊右側胸腹之間的舊傷湧出一股熱流,好似有一位按摩大師在爲他舒筋活血,舒服得讓他幾乎要哼出聲來。
當暖流消失,獵魔人摸了摸肋部,赫然發現與林中夫人交手後留下的傷口不翼而飛,折斷的肋骨也痊癒如初。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筋骨,渾身發出一陣脆響,接着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裝着古威希爾和阿隆戴特的劍帶、以及手弩,纏在背上,接着,一個聲音打斷進一步行動。
“既然你已經準備好了,現在開始,”歐迪姆爽朗地笑道,“我在旅途爲你準備了很多驚喜,好好享受吧……對了,禁止任何作弊手段!”
第十四章 戲弄
“這是什麼鬼地方?”羅伊爬過了怪石嶙峋的山坡,踏上一條崎嶇蜿蜒的小路。
他極目遠眺,視線盡頭,隱藏在迷霧之中,起伏的山巒頂上赫然掛着一輪巨大的圓月,皎潔的月光比維吉瑪的湖面更加澄澈、散發出驚心動魄的美麗,彷彿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觸碰到月亮表面,一圈圈灰黑色的環形山脈。
“哈哈,你喜歡嗎?還有得你瞧呢!”
“但切記,你要在時間耗光前找到答案。”
鏡子大師的聲音又跗骨之蛆般響起,他不知藏在哪兒,欣賞獵魔人的掙扎。
羅伊沒有理睬打趣,手掌心的沙漏,小巧精緻,但沙子流逝的速度並不算快,他大概有——
“一小時……”
他心頭一動,再次嘗試調動戰利品包裹,過去的經歷已經讓他猜出了謎底,若是能調動空間裏的劍油、魔藥、飲用水,那麼難題迎刃而解。
但這一次,戰利品包裹未能響應他的命令,彷彿被一層未知的魔力牢牢封鎖。
羅伊又分別平託古威希爾和阿隆戴特,藉着月光觀察本該光滑的劍身。
可惜,劍刃不知何時鍍上了一層朦朧的白色,好似夜明珠,晃得他眼花,根本無法反射影子。
“果然沒那麼簡單。”
羅伊又就近找了一塊泥地,用武器迅速刨了個凹坑,左右張望了片刻,往坑裏撒了一泡尿,結果非常詭異,地面不知何等材料構成,瞬間將液體吸收,設想的水坑宣告失敗!
“這就是所謂的禁止作弊?”
看來這些投機取巧的方法都不可取。
羅伊腳尖輕盈地點地,修長的四肢宛如獵豹般矯健,身形在夜色中閃爍,好似飄蕩的幽靈,移動速度極快。
荒原死寂一片,安靜得嚇人,除了他“噗、噗”的腳步聲,連晝伏夜出的小獸及夏蟲的低鳴夜無。空氣裏瀰漫淡而冰涼的霧氣,稀疏的雜草和一株株形態扭曲的枯死古樹屹立在道路兩側,宛如看守末日之門的守衛。
每隔幾步便有古樹伸展枝蔓,提起燈唬瑸⒙洳辉數募t光,在地面渲染出鮮血般的顏色。
一種詭異而危險的氛圍在心頭蔓延,跑着跑着,羅伊只覺得太陽穴直跳、心神不寧,大約五分鐘後,預感得到了證實。
兩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路邊的石塊後鑽出,帶着陣陣陰風撲來。
倉促接招,羅伊卻淡定自若,豐富的戰鬥經驗讓他及時反應,不退反進,後發先至地沿着兩頭怪物中間的縫隙貼地一滾,躲開了它們的夾擊,繼而轉身,右手拔出背後的阿隆戴特立在胸前,左手勾勒出昆恩法印。
頂着淡黃的光芒,靈活地繞着襲擊者遊走,周旋。
鬼影
年齡:???
身份:能量體(它們是某個神祕的存在心血來潮時創造出的玩具傀儡)
生命:80
屬性:
力量:8
敏捷:5
體質:8
感知:5
意志:4
魅力:3
精神:4
技能:
……
這兩頭怪物不同於獵魔人以往所見識到的任何物種,遍體漆黑如墨,將附近的光線吞噬殆盡。
散發着暴戾和毀滅的惡意,沒有一丁點兒活物的氣息。
獵魔人只能看出一個大概的形體,酷似水邊常見的人形怪物——水鬼。
弓腰駝背,肚大如鬥、四肢乾枯瘦長……擅長揮舞爪子連續撲擊,每一次攻擊都竭盡全力。
但它們攻擊時不會像水鬼那樣“哇哇”大叫,也許根本不具備發聲的功能。
差不多摸透了鬼影的能力後,獵魔人再一次轉身後撤,躲過它們的撲擊,接着手掌迎着鬼影猛地往前一推。
“砰!”一股強勁的氣流突然爆發,兩頭怪物猶如被攻城錘撞中,身形踉蹌地向後退開,失去平衡。
下一刻,羅伊打橫提着阿隆戴特,劍尖迎着它們疾電般向前跨出幾步,“唰唰唰”斬出三劍,劍光如水波般盪漾,分別掠過鬼影的脖子、前胸、大腿。
劍刃依然光潔如新,未見一絲血液,而兩道鬼影遭受重擊後,就靜靜地躺倒在地,蒸發的水汽般迅速消散於空氣中。
“擊殺鬼影,經驗值+20……”
“擊殺鬼影,經驗值+20……”
獵魔人Lv6(3480/3500)
“居然有經驗值?”羅伊又驚又喜,靈魂是他經驗的來源,而鏡子大師隨手創造的傀儡,竟然具備靈魂,這是何等強大的能力?
“還真是貼心,再來幾個就該升級。”
但他沒功夫刷經驗,這一場戰鬥費了大約一分鐘,他得抓緊時間。
“鏡子大師,”羅伊邊跑,邊衝着空氣嚷嚷,“你可沒說過會有怪物襲擊!”
“我的世界就得照我的規矩來!”歐迪姆在不知藏在哪個地方反駁,“而且這只是開胃小菜罷了。”
“那此處已經不屬於以前的世界?究竟是另一個位面,還是剛特·歐迪姆創造出來的地方?”
不及多想,羅伊視野的餘光注意到左手不遠處,一排低矮石梯往上,兩個燈粸⒙溲惖募t光,照出一個年久失修、破爛不堪的亭子。
獵魔人腳步頓了頓,接着迅速湊近過去。
這個亭子應該有上百年的歷史,飽受風雨摧殘,頂蓋只剩下殘缺的幾塊瓦片,長滿苔蹋鴽鐾さ牧⒅兇庥芍車で墓艠渲稚L而成,陰森可怖,摸上去手感溼漉漉、粘稠,噁心。
涼亭中央還坐落着一口陳年老井,羅伊往井口裏探了探身體,燈坏募t光照出乾涸的井底,幾具小動物的骸骨、幾根枯萎的樹枝,滴水不剩。
羅伊皺了皺眉頭。
“夥計,這口井沒給你一絲靈感?”剛特·歐迪姆的聲音從井底冒了出來,“何不進來看看?我就在裏面。”
“歐迪姆,別耍花招誤導我!”獵魔人一臉篤定,“井裏面只有你的‘回聲’,而‘回聲’雖然滿足‘你能說,我也能說’,但它不可觸碰,絕不是答案。”
“你還算有點腦子,獵魔人。”
“彼此彼此……”
……
從涼亭返回小路,不久,羅伊經過一條懸空的獨木橋,橋下是深不見底的大裂谷,其中灰黑色的雲霧氤氳繚繞,隱隱的黃光在霧氣中忽明忽暗地閃爍,伴隨着一陣陣沉悶的、令人心浮氣躁的轟鳴聲。
熱的有些燻人的風從深淵裏吹了上來,帶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這下面是岩漿河嗎?”獵魔人在橋上佇立了片刻,便因恐高而感覺到一陣微微的眩暈,他幾乎能想象到從獨木橋落下,掉入岩漿之中被徹底融化爲氣體,骨灰都剩不下的慘狀。
他趕緊收回目光,緊接着一個詭異的、清脆稚嫩的童音突然從身後叫住了他。
“羅伊!”
“救命!”
“嗯?”獵魔人心頭一跳,瞬間陷入了回憶,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陪“他”度過了大部分童年時光。
“誰還會叫我羅伊,難不成是錯覺?”
他忍不住轉身回望了一眼,赫然發現就在他腳下不遠,從獨木橋下面伸出了一隻瘦小纖細的手臂,緊緊攀附住木板。
一個男孩倔強地冒出了臉,
黑色的西瓜頭、胖嘟嘟的臉蛋漲成血色,大約八九歲的年紀。
鼻子下面兩條毛毛蟲似的鼻涕一抽一吸的,頗具喜感。
……
羅伊瞳孔收縮,完全笑不出來,“假的吧?對,肯定是歐迪姆用來迷惑我的障眼法!”某些痛苦的記憶潮水般在腦海中翻卷。
難道,鏡子大師,真的有本事將死者的消散的靈魂重聚,囚禁於異世界之中?
他隨即搖了搖頭,在意志作用下恢復鎮定,狠下心繼續往獨木橋對岸走去。
“羅伊,救我……我是小布蘭東啊!”男孩叫的更加悽慘,呼吸越發急促。
獵魔人加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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