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獵魔人大師……請原諒艾德的愚蠢和莽撞。”短短一秒,士兵冷嘲熱諷的臉硬生生擠出一抹乾巴笑,“我事先並不清楚你們認識維雷拉德大人。”
之前爲了感謝獵魔人幫助雅妲公主解除嗜血妖鳥的詛咒,弗爾泰斯特賞賜了獵魔人大量的金錢,而臨行前雅妲則爲他們要來了這份擔保信,由維吉瑪市長維雷拉德親筆書寫,並印有市長公章。
信中爲獵魔人羅伊及其同伴身份做了個擔保,以便他們能在泰莫利亞各大城市順利通行。
作爲泰莫利亞首都的行政長官,維雷拉德還是有幾分薄面,獵魔人們握有他的擔保信,只要不主動去作奸犯科、觸發法律,大部分領主、男爵的都會行個方便。
“那麼現在我們能進去?”奧克斯抱着雙臂,似笑非笑地說。
“當然!”士兵艾德垂下頭,恭恭敬敬遞過信封,作爲男爵領一位身份卑微的士兵,犯不着去得罪一位首都的市長,“說起來男爵大人和維雷拉德大人也是舊識……他自然會歡迎各位拜訪。”
獵魔人們交換了個眼神。
“白橋呢,這張‘通行證’能讓我們通過白橋嗎?”
“隨時都行……”
艾德衝身後的士兵使了個眼色,頓時攔住城門的兩把交錯的長戟分開,露出一條通道。
“還有個問題……”進城前,羅伊頓了頓說,“你剛纔說男爵大人下令封鎖白橋,全城戒嚴,什麼原因?”
艾德臉色一變,猶豫了片刻,“往這邊來,我給大師們詳細解釋。”
說着,他將獵魔人們領到了城門後的角落,緩緩陳述道,
“一個多月前,露意莎夫人誕下了男爵大人的次女,這原本是件天大的喜事……”
“你指的是老男爵的女兒?”
艾德點頭,繼續說,“正是巴倫·拉·瓦雷第男爵,我們的領主。今年五十四歲,老來得女自然視若珍寶,爲了慶祝女兒的降生,大人甚至赦免了監獄一部分罪行較輕的囚犯。”
“他爲小姐取名阿奈絲·拉·瓦雷第。”
艾德臉上浮現淡淡的喜色,由衷地爲主人感到高興。
羅伊仔細觀察着他的表情,確認沒有一絲諷刺、挖苦、揶揄,他似乎認定那個女孩是男爵的親骨肉。
“沒道理啊……”獵魔人不禁有些納悶,連郊外雞痪起^裏的兩個酒鬼都清楚那件醜聞——阿奈絲是瑪麗·露意莎夫人和那位“大人物”偷情誕下的私生女。
怎麼城裏的士兵反倒被矇在鼓裏?
此外,羅伊所認識的未來中,幾年後,露意莎還會爲大人物生下一個小兒子。
“你接着說……”
“阿奈絲小姐出生後沒幾天,男爵大人的長子亞里安少爺卻突然得了怪病,昏迷在牀,距今已有很長時間,病症毫無改善,沒有絲毫甦醒的跡象……”
士兵微微唏噓地說,“後來男爵大人經過調查發現是一位外來的雜技演員給下了少爺昏睡的魔咒,附近的巫醫、醫師詳噙^後都束手無策。”
“所以男爵大人才全城戒嚴、封鎖白橋,爲了抓住下咒的罪魁禍首,救醒少爺。”
惡狠狠地說着,艾德突然指向不遠的城樓下側面的牆壁,上面張貼着一張通緝令,畫了箇中等身材的男人,包着褐色頭巾,一身白色的絲制長袍,鷹鉤鼻,薄嘴脣,面容陰鷙。
五官有種異域的感覺。
進出城門的行人都會被士兵參照着畫像挨個搜身、乃至檢查是否變裝易容。
“男爵大人下了命令,一日沒抓住兇手,白橋就封鎖一天,若有人能上報和兇手有關的線索,或者治好亞里安少爺的病症,重重有賞。”
獵魔人進城已成註定,艾德的口風也發生變化,“五位大師一看就是了不起的人物,如果你們擅長追蹤或者醫治魔咒,不妨試一試……”
“我還要教導弟子,沒那個閒工夫……”弗利厄斯淡然地拒絕道。
“反正咱們要在城裏待上十天半個月,等羅伊養好傷,不如趁這個時間接點活兒?”奧克斯提出了相反的意見。
而雷索盯着那張通緝令,疑惑地說,“這傢伙很面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士兵艾德聽得心頭一凜。
“哦……抱歉,我認錯了人……”光頭大漢注意到弟子隱蔽的眼神,便打了個哈哈,擺擺手,“這大鼻子和深眼眶倒是挺像的,其他地方沒有絲毫相似之處……這嘴太大了、眼睛過於狹長……”
“幾位再仔細瞧一瞧……”艾德建議道,“如果實在無法確定,不如到廣場去,兇手的幾個同夥正在受刑。”
……
一行人繼續往裏走,進入了拉·瓦雷第家族領地的中心。
從城門外看是一望無邊的,又高又厚、泛黃的大理石城牆,而門內是另一個世界,如果把它簡單地稱爲城堡,那就是嚴重的用詞不當或者笑話。
更準確地說,它是拉·瓦雷第家族經過數代人的擴建,圍繞着一座超過二十米高的主堡和無數圓柱形的塔樓,修築而成的巨無霸的要塞,這比羅伊從前瞭解到的拉·瓦雷第中心領地要巨大得多。
貼着城牆修築着一圈土石結構的高大房屋,山牆屋頂,有着又尖又直的屋脊,房屋外層沒有多餘的裝飾物,大多呈現灰黃色,顯得很樸素。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們堅硬的牆壁,不得不讓人懷疑是否和城牆用了同樣的建築材料。
街上到處都是人和拉着沉重貨物的馬車、牛車,地面只鋪着一層湝的鵝卵石和泛黃河沙,遍佈腳印、車轍印,凹凸不平,路邊靠着敞篷車,路中央有一口水井,大路上隔三岔五還有牲畜留下的糞便和尿液,將一股怪味混入空氣。
空氣還是嘈雜的,充斥着男人的大笑、女人的柔聲細語,以及嬰孩兒童的嚶嚶抽泣,兼之穿插着巡邏士兵的大聲呵斥。
總結起來,拉·瓦雷第要塞裏簡直又髒又亂,遠不如維吉瑪貿易區那般整潔、乾淨。但又充滿了活力和一種蓬勃的,源自市井的生機。
獵魔人遙遙望去,遠處緊靠龐塔爾河的那堵城牆上,隱隱勾勒出幾架巨大的投石機和守城弩猙獰的輪廓,這是爲了應付對岸、來自於鄰國瑞達尼亞的威脅。
他們徜過擁擠的行人,拐了幾個彎,城中同樣被高大的城牆劃分成了幾片區域:生活區、貿易區,還有東邊的修道院,北邊男爵居住的高塔。
約莫一刻鐘後,他們來到一處圓形的廣場,人聲鼎沸,往來者皆駐足於此,衝着廣場中央的一座石制高臺指指點點。
羅伊的視線越過裝飾着天空之父克里夫雕像的噴泉,掃過高臺上四根火刑柱。
“嘶——”當他看清最右手邊的火刑柱上的囚犯,忍不住心頭一沉——一位衣衫襤褸的女士,五官秀美,身材窈窕,耳朵上部尖尖的,儘管遍體鱗傷,也難掩那股明豔動人的風姿。
她身邊是另一位留着莫西幹髮型、古銅色皮膚,身材健美有若雌豹的女人,再往左邊,是一位身材矮小如侏儒,面容醜陋的中年男人。
顯然,三人都受過嚴刑拷打,渾身傷痕,神色疲倦而絕望,掙扎在昏厥和清醒間。
“還真是熟人,城門口那個通緝犯,”雷索雙手環胸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不就是海獅子雜技團的昆特牌表演家,亞摩斯!”
“是海蠍子雜技團。”羅伊嘆了口氣,腦海中又閃過那位揹負詛咒,爲了兒女甘願自我犧牲的男人。
火刑柱上綁着的犯人,則是海蠍子雜技團僅剩的幾名成員:精靈舞者愛佛琳,澤瑞坎的刀術專家坎蒂拉,以及小丑弗洛茲。
弗洛茲旁邊那位,本該屬於吞火者科林斯第,此刻卻變成一具漆黑、冰冷、醜陋的焦屍。
他死於火刑。
羅伊深吸了一口氣,肋部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而不經意間、帶着一聲輕微的呢喃,愛佛琳睜開了眼,空洞的眸子正好與人羣之中暗金的眸子對在一起。
第三章 沉睡魔咒
恍恍惚惚,愛佛琳看到了一對野獸似的眸子,其中蘊含的情緒十分複雜,將她從痛苦的深淵喚醒。
愛佛琳臉上出現些許生機。
那個人羣中的年輕人給了她一種微妙的熟悉感:眉眼,鼻子,嘴脣,都似曾相識,但與記憶中的印象又存在很大的差別,一時間她想不起對方的身份。
實際她最後一次見到獵魔人已經大半年前,那時羅伊尚未度過青草試煉,而如今,經過青草試劑催化,高速發育過後,獵魔人的面貌和體型發生了顯著的改變。
身高漲了一大截不說,五官更加棱角分明、皮膚更爲細膩、越發偏向精靈,氣質也變得沉穩。
他究竟是誰呢?愛佛琳柳眉微蹙。
年輕的獵魔人身邊陸續出現了幾個大漢,當愛佛琳的目光掃過其中那個身材最爲魁梧、光頭鋥亮的男人,面露恍然……
雷索,蛇派獵魔人雷索,那麼他身邊那個眼熟的年輕人,便是他形影不離的學徒——
“羅伊……”愛佛琳紅脣動了動,微不可察地呢喃了一聲,恍如隔世。
那個曾經叫她愛佛琳姐姐的少年、一位四分之一精靈。
“他都長這麼大了……”
……
“小鬼,”雷索湊到同伴耳邊低聲問道,“你準備怎麼辦?到底要不要插手?”
光頭大漢的掃過火刑柱上的三位囚犯,體貼地說,“雖說亞摩斯那傢伙爲難過你,挺招人煩的。但我記得愛佛琳跟你關係還不錯……一路噓寒問暖……臨別依戀不捨……”
“亞倫的一雙兒女也是由她送到梅里泰莉神殿,也不知道那兩個小傢伙過得如何?”
這位曾經嬌豔如花的精靈少女,現在變得如同霜打的茄子,失去了精氣神。
她身邊的好友同樣異常狼狽:原本充滿野性的刀術少女坎蒂拉垂頭不語,小丑則神情麻木,宛如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
儘管他們如此悽慘,還不時有圍觀的好事者將腐爛的蔬菜、垃圾往他們身上丟,一邊說着污言穢語。
罪人、怪胎、巫婆……
沒有人阻攔,大家都在看笑話。
海蠍子雜技團怎麼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要不要出手?”羅伊自言自語似地小聲嘀咕了一句,畢竟在火刑柱上受難的是相處過一段時間的熟人,要他徹底置身事外,他做不到。“我果然是個愛多管閒事的人。”
“羅伊,你們認識這幾個可憐蟲?”奧克斯兄弟投來好奇的目光,
“算是朋友……”羅伊抿了抿嘴脣,但愛佛琳只是和他關係不錯,與別人無關,他沒有理由要求同伴援手。
“那還磨蹭什麼?!羅伊,難道要對朋友坐視不理?!”
奧克斯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朝高臺走去。
腥烁松先ァ0ㄘ埮色C魔人,牽着卡爾的小手,灰綠的眸子閃爍冷光。
蛇派腥嗽谕䝼悗土怂话眩喌剿鍪值臅r候,他也毫不含糊。
火刑柱前,那位首領模樣的軍官繃緊了手中黝黑的皮鞭,抖動手腕就要有所動作,視線中突然闖入五名大漢,不由臉色微變,“等等……你們是什麼人,到底懂不懂規矩?想湊熱鬧就給我老老實實靠邊站!”
軍官身邊幾位士兵瞬間圍了過來,按住腰間的配劍與獵魔人對峙。
圍觀者看熱鬧也不嫌事大,怪叫連連地慫恿着、尖叫着,似乎恨不得雙方立即來場生死決鬥!
“別緊張,士兵,我們不想找麻煩。”奧克斯皺着眉,停下腳步,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能不能和犯人聊幾句?”
軍官不屑一笑,“你們是什麼身份,把刑場當成什麼地方、澡堂還是酒館?死刑重犯是你們說見就能見的?別給我添亂了,趕緊滾開!”軍官不耐煩地揮了揮走,又猛地將皮鞭往半空中一抽。
“啪”的一聲脆響,皮鞭閃電般劃過半空,腹部伸展開一對對宛如千足蟲閃爍滲人寒光的鉤刺,火刑柱上的三人瞬間繃緊身體,臉色恐懼,明顯對這根皮鞭印象深刻。
羅伊咬了咬牙,幾乎能想象到,這條鞭子一次又一次無情地捲走愛佛琳三人身上的血肉。
“迪倫閣下,你不讓我們接近,我們還怎麼替男爵效勞。”
“年輕人?”軍官眼中浮現一絲凝重,接着詫異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這不重要……”羅伊轉身看了一眼同伴,腥斯膭畹爻c點頭,“重要的是,要抓住傷害亞里安少爺的罪犯……必須和這三位證人談一談。”
“抱歉,我沒有收到確切消息有誰接受了男爵的委託,不能放你們過去。”軍官仍然頑固地擋在獵魔人身前。
“如果你實在不相信,待會兒陪我一起去拜見巴倫男爵總行?”羅伊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密集的士兵,“還是你擔心我在這麼多士兵的眼皮底下劫走犯人?”
軍官愣了足有十秒鐘,直到獵魔人湊到身邊,泰莫利亞白百何的信封。
他這才臉色一變,慢吞吞地側身讓開一條路,把羅伊放了過去,“既然你有首都的大人做擔保,那和犯人聊聊當然沒問題。但給我抓緊時間,放老實點,要是敢有任何不軌行徑,我們只能把你送到驗屍官那裏去,明白嗎,獵魔人?”
“當然……”羅伊則朝身邊人說,“各位,替我看好維爾特,我去去就回。”
士兵開始驅趕路人,羅伊則獨身一人來到了愛佛琳身前。
這位精靈族的少女被粗糙堅硬的纜繩死死捆在火刑柱上,繩索深入皮肉,勒得她纖細的身材微微變形。
獵魔人記得往日裏愛佛琳身上散發着淡淡的鮮花的香氣,可現在只剩濃烈而刺鼻的,汗水血液混合的腥臭。
愛佛琳身上一身鵝黃色的外套不知道穿了多久,被皮鞭和其他刑具破壞成一條一條的,近乎衣不遮體,顯出大片淤血的肌膚,以及一簇簇難看的傷痕:皮開肉綻的新鮮傷口,乾涸結疤的舊傷。
她唯一完好無損的只有一張俏臉,不過此時,臉上沾滿灰塵和污漬,骯髒不堪。
羅伊看了看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愛佛琳……這段時間你們受了不少罪,我會想辦法救你們。”
“羅伊……我……沒想到在這種場合見面……”愛佛琳彷彿很久沒有進食,聲音有氣無力,眼神中閃過羞愧,還有淡淡的感激。
旁邊的綁着的坎蒂拉聽到動靜,黑溜溜的眸子也轉了過來,驚疑不定,“你是那個男孩兒?這才過多久,怎麼變化這麼大?”
“我度過了試煉,生長發育跟常人不太一樣……”羅伊解釋了一句,“你們現在感覺如何,需要我做點什麼?”
“有水就好了!”坎蒂拉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毫不客氣地說。
儘管被折磨了相當長的時間,這位以狩獵巨獸爲目標的澤瑞坎女性,仍然充滿了旺盛的鬥志和求生欲。
羅伊又廢了通口舌,這才從高臺前的克里夫噴泉裏取了些乾淨水隱蔽地摻了點金盞花葯劑,餵給了兩名女人。至於小丑弗洛茲,整個過程都沒有反應,只偶爾睜開眼縫,深情地凝視旁邊的那具焦屍。
“別管弗洛茲了,羅伊。”坎蒂拉嘆氣道,“讓這個可憐人安靜安靜,自從愛人被活活烤死,他的神智就變得不太正常,半個多月沒開過口了。”
羅伊注視着小丑弗洛茲呆滯麻木的臉,心中忽然有些難受,以前他一直對這對相互扶持的同性情侶有些偏見,現在卻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的確存在真愛,這對同性的愛情也相當地刻骨銘心。
“咳、咳……這世道究竟怎麼了?”愛佛琳垂下頭幽幽地嘆了口氣,隨即目光直視噴泉裏那座精緻的全身雕像,“在偉大的天空之父見證下,竟然發生了折磨無辜者的暴行……”
“那麼說說吧,愛佛琳姐姐,坎蒂拉……”羅伊仔細地觀察兩人的神情,“這段時間究竟發生過什麼,男爵爲何要把你們綁起來,用這麼屈辱的方式懲罰你們。果真是亞摩斯傷害了亞里安·拉·瓦雷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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