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旁邊的奧克斯和弗利厄斯眼神同樣充滿了探究欲,在此之前,他們漫長的人生中從沒親眼見過具象化的靈魂。
“你準備怎麼處理她?”
“她聲稱自己是古代德魯伊,那就找個真正的德魯伊來‘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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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索環目四顧,開始分配工作,“今天先在樹洞裏休息一晚,做好充足準備。”
“明日一早,我和小鬼抹上樹心的血液,躲避三巫嫗的耳目,到鮑爾德山尋找神聖橡樹。貓鷲兄弟,你和瑟瑞特、奧克斯一起向林中夫人獻上祭品,接回卡爾!如何?”
“就這麼辦!”
月光伴隨着呢喃從洞外灑落,五對異色獸瞳交匯到一處。
第十一章 林中夫人
暖洋洋的晨光中,一陣微風拂過呢喃山丘、駝背沼澤、綠意盎然的田野,拂過下瓦倫鄉間泥濘的小道,吹拂得獵魔人心潮起伏。
“鮑爾德山,老巫嫗的基地,神祕的金橡樹……”奧克一手提着盛裝祭品的血淋淋的包裹,另一手牽着馬繮,垂頭喪氣地說,“真該死!爲啥不能是我陪着羅伊行動?”奧克斯甩了甩包裹,憤憤不平,“又是鳥不拉屎的下瓦倫,在這種地方跑腿,無聊透頂!”
“給我小聲點,蠢貨!”身後的瑟瑞特警惕地環顧四周,並沒有從路邊的農田和草叢中發現異常狀況,這才壓低聲音說,“別讓老巫嫗的耳目聽到你的抱怨,破壞大家的計劃!”
“這點我心裏有數,我只是有點不甘,爲什麼每次都讓雷索去承擔最重要的一環?”
“這不很明顯嗎?因爲你這張碎嘴會壞事!”瑟瑞特一錘定音,接着衝奧克斯嘴角一彎,
“其實換個角度講,咱們這趟也不並不是十分無聊……爲林中夫人奉獻祭品,說不定能一睹她們的芳容,”瑟瑞特語氣中不無期待,“如果她們長得真如油畫上描繪的那般美貌出校蹅円菜悴惶摯诵小!�
“你這是在做白日夢。”奧克斯嗤笑着搖頭道,“樹心明明解釋過,三姐妹都是滿臉雞皮的老太婆。不過你若能接受這種長相,稱她們爲大美人也無妨。”
“你就這麼相信樹心,確定她沒有撒謊?”瑟瑞特一臉高深莫測,“奧克斯,這麼跟你說吧,論劍術我也許比不上你,但論對女人的瞭解你就不及我這個旁觀者。女人對自己的敵人,從來都不會吝嗇最惡毒的詛咒……所以,我認爲真實情況跟樹心的描述應該截然相反!”瑟瑞特認真地分析道,“老巫嫗、三姐妹,法力高強,想要像尋常女術士那樣永葆青春應該不難。”
見自家兄弟一臉篤定的表情,奧克斯摩挲着下巴,也不禁有些動搖,“如果真的保留着美貌……見一見也無妨。”
“明白了吧……”瑟瑞特最後補充了一句,“要是長得夠漂亮、身材夠火辣,老巫婆又有什麼關係?”
走在前方的貓派獵魔人聽着兩人的對話搖了搖頭,都這種時候,他們居然還有心思鬥嘴,究竟是神經大條、腦袋少一根筋兒呢?還是臨危不亂?
“蛇派獨特的解壓方式?”弗利厄斯搖搖頭,望着不遠處的下瓦倫村,捏緊了拳頭。
……
“獵魔人,祭品帶來了?”
村口處,卡森吸了口菸鬥,將白色的菸圈吐到獵魔人臉上。
“老人家,你應該相信獵魔人的聲譽,我們向來言出必行!”奧克斯說着,將包裹丟給了村長,後者接過打開一看,表情瞬間變得很精彩。
包裹裏是一枚猙獰的、碩大的狼人腦袋,它的兩顆眼珠子被挖掉了,只剩血肉模糊的窟窿,舌頭被人從舌根處切斷,不斷滲着鮮血。
陽光一照,頎長的狼吻中一排參差不齊的犬齒閃爍寒光,晃得人心慌意亂。
卡森吞了口唾沫,又深深看了一眼獵魔人,
“現在提上它到村子後邊空地,那裏有一座祭臺,你們需要親手向林中夫人獻上祭品,纔算完成最後的獻祭。”說完,卡森伸手爲獵魔人指明瞭方向。
“你不一起去,老人家?”
“沒有得到夫人的召見……”卡森眼中閃過一絲怯意,“我不能貿然前去打擾她們。”
說完,卡森一轉身衝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訓斥了一句,尤其兇狠地瞪了眼那個像根木頭一樣杵在原地,露出胸前茂密黑毛的大漢,
“說你了,還傻站着幹嘛,你老是端着草叉能殺掉誰!?還不放下!是不是想跟獵魔人一起去見夫人?”
大漢瞬間驚恐地叫了一聲轉身便跑。
剩下的村民也一舳ⅲ袷艿襟@嚇的孩子似的,慌亂地躲入村中茅草屋,然後靠在自家窗戶邊,目送獵魔人走遠。
他們的眼神很複雜,有恐懼、憎惡,還有一絲幸災樂禍,彷彿有種災難即將降臨到獵魔人頭頂。
“你先走?”原本氣勢洶洶的奧克斯突然有些猶豫起來,舉步不前。
“我的兄弟,還是你先請吧,你不是一直都喜歡都衝鋒在最前線。”瑟瑞特謙讓道。
但容不得兩人再廢話,弗利厄斯提過血淋淋的包裹,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
村後的空地中央,聳立着一塊半人高的石制祭臺,這座原始而粗糙的祭臺承受過數不清的血肉牲祭,表面佈滿乾涸的血跡和猩紅的手掌印,整個被染成了褐色。
貓鷲將狼人的頭顱放了上去,新鮮的血液滲入祭臺,原地忽而颳起一陣妖異的風,風中摻雜着無形的魔力,激得三人脖子間的吊墜輕輕震顫。
三名獵魔人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本能地按住劍柄,結出法印。
隨着他們的動作,空氣中忽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聲音,這聲音詭異而多變,充斥着女人悠長的嘆息,也有獅子、狼羣、狗熊的咆哮,還包含無數孩童般清脆的聲音,交織成一股陰影中的竊竊私語。
最後是腳步聲落地,在獵魔人的身後響起。
這腳步砰砰作響,沉重至極,地面隨之搖晃。讓人想到了巨人,和某種龐然大物!
獵魔人迅速轉身,蛇派銀劍劍尖直指身後——三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視野中,等看清她們的模樣,三名獵魔人情不自禁都在心底咒罵了一聲。
“狗屎,狗孃養的,狗日的!”
“天空之父、梅里泰莉、永恆之火,管它什麼亂七八糟的神明,都睜開眼睛看看吧!”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醜的東西?!”
奧克斯兄弟的美好幻想瞬間破滅,巨大的心理落差甚至讓他們死死抿着嘴,產生了半秒不那麼堅強的乾嘔。
這種生理反應對經常和腐食魔、孽鬼等噁心生物打交道的獵魔人而言幾乎不可想象。
“小夥子,放下你們的劍!”蒼老而難聽的女人聲音響了起來,這聲音跟常人想象中躲在森林裏,地溝中,醜陋而邪惡的老巫婆一模一樣!
奧克斯彷彿害怕被她的醜陋灼傷眼神,眯着眼打量對方。
率先開口的這位是三姐妹裏的織婆。
她彎腰駝背地站在最右邊,大部分身軀徽衷谙袷欠肌⒂窒袷悄ú嫉陌岛稚椢镅Y,只露出一對贅肉橫生的四指“雞爪”,和兩截大得出奇的腳。
一頂紅色的高腳尖頭帽遮住了她大半個腦袋,下半張臉上右眼套着毛髮編織的褐色眼罩,左眼就是個佈滿七星瓢蟲斑點的肉瘤。也不知道她用什麼器官看東西。
她的鼻子,通紅的鼻子宛如烏鴉的喙一樣又尖又長,一張嘴脣毫無血色,乾的開裂。
最奇怪的是,她腹部的織物向下露出一對孩童的嬌小雙腿,隨着她呼吸的頻率,雙腿輕盈地左右搖晃,裝飾物一般。
“他們本人看起來倒是更英俊……”位於中央的另一位夫人接過了織婆的話頭,甕聲甕氣地說。
作爲三姐妹中的煮婆,她的身材最爲肥壯,粗壯的胳膊想必能極爲輕鬆地揮舞大鐵鍋中的攪拌勺,裙下的雙腿彷彿平地上隆起的水壩,腰肢臃腫若水桶,肚皮像是大鍋般凸起,身高比常人高出一半,這一切讓她看上去一座移動的肉山。
她的一身肥肉被遮得嚴嚴實實,實際上把她名字裏的煮換成“豬”的話,反而能更好地描繪出她的形象——一頭人立而起的肥豬。
她倒是沒有像姐妹那樣佝僂着身體、彎腰駝背,而是雙手叉腰,昂頭挺胸。
也許是因爲面容太過於驚世駭俗,她用一個稻草編制的蛔訉⒛樛耆至似饋怼�
“我喜歡中間這一個,他的長相最符合我的審美。”最左邊的呢喃婆衝奧克斯抬起了頭。
她的臉和煮婆風格相仿,被一張紅褐色的紗布遮住。
她的身材……嗯……是兩姐妹的綜合體,含胸駝背中等體型,肌肉倒是挺發達的,姿態頗像鴕鳥和袋鼠。她露在外的皮膚蒼白無血色、皺巴巴的,生滿肉瘤和水痘似的疙瘩,異常噁心。
不過,她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是腰間掛着一個巨大的布袋,袋子表面髒兮兮的佈滿血跡,還露出了一支小孩的胳膊。
猩腐氣息吸引到一堆蒼蠅,圍繞着編織袋盈盈嗡嗡地盤旋。
“咳咳……林中夫人……謝謝你們的誇獎,”奧克斯壓下心頭的狂風暴雨,稍微往回收了收劍刃,儘量平靜地說,“你們本人,倒是跟油畫裏的不太一樣。”
“獵魔人,畫像不是欺騙,那是我們年輕時候的模樣……那時候,我們最喜歡和你這樣強壯又英俊的年輕人,一起過日子。”呢喃婆桀桀怪笑道,“可惜威倫這片土地充斥了太多惡意和負面情緒,這些東西比最毒的毒藥更具破壞性,它們不斷腐化着我們的身體,才讓我們衰老至此。”
“林中夫人……下瓦倫村民,和整個威倫都讚美着你們的信譽。”弗利厄斯在此時沉聲打斷了老巫嫗的話,他沒有心思去猜測真假,去和這種醜陋的非人種打情罵俏,“現在我們已經如約獻上了祭品,輪到你們實現承諾……把卡爾還給我。”
“沒錯,我們向來信守承諾……”織婆將雞爪似的手掌往虛空中抓了一下,述說道,“你口中的那個可憐的孩子,剛來的時候瘦的跟竹竿似的,又累又怕,連站都站不穩。”
“這段時間我們儘可能地照顧他……”呢喃婆攤開雙手,聳了聳肩,很無辜地說,
“把他當成親兒子一樣……”煮婆補充。
“可惜他一點也不聽話,好幾次想從我們眼皮底下溜走……”織婆唉聲嘆氣,“這段時間白疼他了。”
“那他究竟在哪兒?你們爲什麼沒有把他帶過來?”弗利厄斯咬牙切齒地說,臉上青筋突兀,握住劍柄的手越發使力。
“別激動,獵魔人,我們沒有傷害他一根汗毛,他正待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喫得飽,穿得暖。”呢喃婆把玩着布袋中的那隻小手。“就在剛纔,鴉靈將他送到了下瓦倫村長的房子裏,等候幾位……”
弗利厄斯聽完,迫不及待就要離開。
“別忙着走,不如聽聽我們另一個建議如何?”煮婆走到了祭臺前,提起那枚血肉模糊的狼首,湊過去嗅了嗅,帶着陶醉說,
“你們帶來的祭品很完美,擁有充足的魔力,此外……”煮婆頓了頓,“他還沾染着呢喃山丘的瘋狂氣息,你們進入了那塊禁地,對嗎,獵魔人?”
“那又如何?”三名獵魔人並肩而立,互爲犄角,
“在呢喃山丘,諸位有沒有發現一顆巨大的樹心……”織婆朝虛空伸了伸爪子,觀察獵魔人的神色,沒看出什麼名堂,便說道,“我想請你們重返呢喃山丘,替我們除掉那個東西。”
“你們這算是委託嗎?”奧克斯諷刺道,“還是想再綁架一個成員,威脅我們辦事?”
“我們會給與充足的報酬,獵魔人……”呢喃婆解釋道,“最開始那樣做,算是一個考驗吧。”
織婆說,“並非所有獵魔人都願意跟我們這樣的存在接觸,至少我們已經開了個好頭,都履行了承諾,不是嗎?”
“只要你們願意施以援手……”煮婆撓了撓臃腫的身體,“我們會讓各位明白,威倫這塊貧瘠的土地上也擁有一些珍貴的寶物,用它們作爲報酬,足以讓幾位稱心滿意。”
……
三名獵魔人交換了個眼神,就在昨夜,樹心已被學派的年輕人收走了靈魂,但呢喃山丘的自然之怒仍然沒有停歇,因此林中夫人也沒有發現這個事實。
“關於呢喃山丘的委託,我們需要更詳細的信息,樹心究竟是什麼東西,你們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奧克斯神色微動,裝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另外,弗利厄斯得接走那個孩子,他們要先離開威倫……”
“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呢喃婆質問道,“獵魔人,你們還有兩個同伴去了哪兒?”
“他們已經離開了威倫……”奧克斯笑了笑,硬着頭皮說,“並非所有獵魔人都習慣集體行動。”
“是嗎?”呢喃婆垂下頭安靜地感受了片刻,她沒能從安插遍整個威倫的耳目中接收到有用的信息,也就不再懷疑。
而奧克斯悄悄鬆了口氣,心下暗忖,“羅伊、雷索,我也只能替你拖延這些時間了……”
……
距離下瓦倫西邊十多里的地方,兩名渾身塗抹着樹心鮮血的獵魔人來到了鮑爾德山前,他們像貓科動物一樣踮着腳尖無聲無息地移動,躲過了林中夫人的祭司和巡山守衛,踏上了通往山巔的石板路。
第十二章 橡樹與橡子兒
威倫西邊的阿德塞爾賓,這裏是林中夫人的家鄉。
四面綠水潺潺流淌,倒映出一座青翠的山峯,它並不十分雄偉,卻生機盎然,覆滿茂密的植被。
山底有一座小型村莊,村民世代居住於此,供奉着林中夫人。
每年春天三巫嫗會在這座鮑爾德山舉辦安息夜宴,召集威倫所有信徒,接受他們收集了一年的祭品,分發魔法橡實。
然後一位盲女祭司會從信徒中選拔出三人:強壯的少年或者清秀的少女,與夫人度過美好的一夜。
第二天,受到寵幸的少男少女們會安然歸來,滿心歡喜地忘掉自己的名字與過去大部分記憶,開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大段大段的信息從羅伊腦海中閃過。
鮑爾德山夜宴期間戒備森嚴,隨處都是崗哨,甚至有老巫嫗召喚來的惡魔守衛,獵魔人幾乎不可能祕密潛入。
可現在距離夜宴已經過去了大半年,絕大多數崗哨被撤下,林中夫人也離開鮑爾德山去下瓦倫,這座大本營的防備到了最爲空虛和脆弱之時。
塗遍全身的樹心鮮血,遮掩住獵魔人一切氣息,讓他們矇騙住山道巖縫裏呢喃婆密密麻麻的耳目,和山道上徘徊的守山人。
兩人沿着山道旁的崎嶇陡峭的岩石攀登,一路暢通無阻來到接近山頂的位置。
屹立於一塊平臺之上,抬頭可見鮑爾德山頂端坐落着一株巨大的橡樹,它的枝幹向四周延伸,垂落到山壁之上,宛若深海巨型章魚的觸手,粗壯、蜿蜒,將整個山頂徽帧�
獨木難以成林,但這株橡樹卻硬生生長到了一座小型樹林的規模,更發生了某種突變,樹皮粘稠如淤泥般漆黑一片、周身長滿藤蔓和尖刺,散發着一股腐朽和邪惡的氣息,充沛至極的魔法,混沌的能量縈繞着它寬闊的傘蓋。
激得蛇派吊墜嗡嗡輕吟。
兩人制止住脖子間吊墜的響應。
實際上,這裏幾百年前是德魯伊的神聖之地,但老巫嫗到這兒之後,就將威倫之環破壞殆盡,使山頂的神聖橡樹變了形。
兩名獵魔人走向前方的入口,一扇六米高、陳舊而古樸的巨大木門,通往山巔神聖橡樹的必經之路。
他們墊着腳尖一左一右來到木門兩邊輕輕一推,很意外,木門沒有上鎖,被他們輕易地推開。
然後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握緊銀劍,結好法印,貓身鑽了進去。
豔陽天,光線充足,照亮了木門內部的結構,首先是一條長而幽邃的通道,兩側生長着淡黃色的蕨類植物,而走廊盡頭隱隱傳來一個沉重的呼吸聲。
“呼嚕——呼嚕——呼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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