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說着,他再次迎面撞上光頭大漢的胸肌。
“能不能通融通融,過兩天……不半天,今天晚上。”羅伊咬了咬牙,兩天後武器鑄造完成,便用不着替貝連迦爾頂缸,“等他做完手頭的事情,親自和你談。”
“獵魔人都穿一條褲子,我憑什麼相信你們?誰知道到時候他已經逃到什麼地方?”卡爾克斯坦雙手背在後腰,搖頭晃腦地說,“本人時間寶貴,每小時一百克朗上下,實驗室還留着大量的工作,沒時間在外面揮霍!”
“不賠錢就給我讓開!”
“那您打算怎麼辦?貝連迦爾沒那麼多錢還!”
卡爾克斯坦突然舔了舔嘴脣,“獵魔人經過突變的身體,耐酸、耐毒、恢復力驚人,在極端苛刻的環境也能生存,是絕佳的實驗對象。如果他不賠錢,就用身體來抵債!”
“您難道沒有溫和一些的解決方案。”
“溫和一些的方法,也有……”卡爾克斯坦看了獵魔人一眼,別有深意,“繼續完成協議上的委託,無需任何違約金。但很顯然,他手頭忙着兩位的工作,抽不開身……”
鍊金術師語氣一頓,
“如果你們願意代他完成委託,債務一筆勾銷!”
“我就知道!你來之前肯定做過調查,所以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們往下跳?”羅伊斜眼打量這位怪咖,外表瘋瘋癲癲的心思卻算的比誰都精。
“我不會強迫任何人。”鍊金師昂首挺胸,一副淡定模樣。
兩名獵魔人交換了個眼神。
在兩千克朗的賠款與一個委託之間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了後者,也許這個委託對他而言並不難?
辦完這事兒,貝連迦爾也就欠了他一個人情。
“說說看吧,”羅伊嘆了口氣,“鍊金師大人,究竟需要我做什麼?”
“透露具體事項之前,你們得先跟我去簽署一份保密協議。”
“雷索,你去還是我去?”
光頭大漢琥珀色的眸子掃過卡爾克斯坦的“猴臉”,牢牢記住他的長相。
“小鬼……除了那份保密協議,別的不要籤。”
“嗯。”
羅伊也有些好奇這位鍊金師的神祕委託,便跟着他離開鐵匠鋪,來到附近酒館的一間客房。
隨後,一份寫滿密密麻麻條款的協議擺到他面前。
羅伊這才發現鍊金師口中的保密協議並非普通的、僅具法律效力的協議,還是一份魔法協議。
所謂的魔法協議,也就是由術士施展過法術,然後藉由法術的力量對簽約者進行超自然的約束。違反魔法協議,將會付出比普通協議高昂得多的代價。
這份保密協議同樣如此,違約向第三者透露委託內容的乙方下場極爲悽慘——將被魔法詛咒變成一隻青蛙,持續一年。
“貝連迦爾之前肯定也簽署了這份保密協議,所以隻字不敢提欠債的具體內容。變成一隻青蛙,真是個噩夢!絕對會生不如死!”
羅伊猶豫地閱讀了協議好幾遍,才慢慢吞吞地簽下了保密協議。
但他還不確定是否接下委託,如果委託內容太過兇險,他絕不會往火坑裏跳。
這份魔法保密協議同樣的一式兩份,由羅伊和卡爾克斯坦各自保存一份。
“很好……”卡爾克斯坦難得咧嘴展露了一個難看的笑容,眼前的獵魔人似乎順眼了不少。“現在該談正事。我的委託很簡單,我希望你能替我找到一些資料。”
羅伊一伸手,做出側耳傾聽的模樣。
“我要你進入弗爾泰斯特城堡附近的一間實驗室,替我找到一份實驗日記。”
“誰的實驗室?”
“一位異域的術士。”
羅伊麪色古怪,果斷拒絕,“我是獵魔人,而非什麼幫派的扒手……您的委託超出我的職責範圍……抱歉。”
“不、雖說是偷……咳……”鍊金師靠在沙發上,耐心地解釋,“但最需要的不是偷盜技術,而是膽量,鋼鐵般的意志。”
“因爲這個實驗室佈置了不少魔法陷阱,”卡爾克斯坦語氣不無抱怨,“來自於阿扎·賈維德的手筆。”
“阿扎·賈維德?”羅伊恍然大悟,之前兩名獵魔人替雅妲解決了邪神達岡後,市長正是請來了阿扎替他們開啓前往辛特拉的傳送門。羅伊甚至用多種生物的混合血液僞造成獵魔人血液,騙了這位研究狂人一回。
也不知道對方從“獵魔人血液”裏研究出啥名堂沒。
“他不是維吉瑪的法術顧問?”這個時間點,特莉絲還沒有成爲弗爾泰斯特的皇家顧問。
“你認識他?”卡爾克斯坦問,
“只是見過一面,說不上認識,更沒有交情。”
“那就好,工作中可不能有絲毫手軟。”卡爾克斯坦開始講述更多的細節。
他和阿扎·賈維德都是居住在維吉瑪的科學狂人,臭味相投,因而表面上維持着不錯的關係,每隔幾天會碰面交流一番研究經驗。
不過最近兩個月,阿扎卻多次失約、要不就是遲到。
卡爾克斯坦敏銳意識到對方在進行某項重要的研究,或者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研究對象,他想要分一杯羹。
可阿扎態度堅決,推推阻阻,不願透露絲毫信息。
他打擊了卡爾克斯坦,一位甘願爲研究付出一切的狂人,罪不可恕!
“阿扎·賈維德最近的行徑完全違背了科學研究、開放交流的基本原則,走上了歧途,作爲曾經的老朋友,我有責任矯正他的錯誤思想。”
卡爾克斯坦一本正經地說,“但我無法親自進入阿扎的實驗室,否則會立刻觸發魔法警報。而獵魔人心理素質遠超常人,恰好是入侵實驗室最佳人選。”
“這都什麼強盜邏輯,入侵別人的實驗室,還糾正錯誤?真是個厚臉皮!”羅伊擦了把冷汗,但他對阿扎這位未來入侵凱爾莫罕的幫兇也不太待見,能給對方添堵貌似也不錯。
“明天,行動一旦開始,我會找藉口把他從實驗室裏約出來,然後你藉由魔法卷軸變化爲一隻可愛的黃鸝鳥,進入他的實驗室,偵查實驗日記。”
“等等……我耳朵出現問題?變成啥東西?”羅伊臉色錯愕,果然,這卡爾克斯坦就是個神經病吧?把人變成鳥,虧他想得出來。
“放心,很安全……”卡爾克斯坦衝獵魔人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黃鸝鳥體型小巧,輕輕鬆鬆就能規避掉實驗室的魔法陷阱……”
“停下!這份委託就此打住……我沒興趣變成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那太荒謬,安全也毫無保障!”羅伊打斷了鍊金師的話,語氣一轉,“或者,更改條款,付出更合適的報價——一份讓我滿意的報酬。”
第五章 入侵實驗室
鍊金師能給出什麼額外的報酬?靈藥,鍊金炸彈,或者常規的藥劑配方。
但羅伊想到了之前的打算,爲小獅鷲做個僞裝,而對方恰好掌握着變形類的法術。
既然能把自己變成鳥,想必也能把歌爾芬變成別的什麼東西。
“卡爾克斯坦閣下,想要馬兒跑得快,怎麼也得來點胡蘿蔔加燕麥。可我只要一樣,您的變形法術。”
“披着人皮的小吸血鬼兒!教獵魔人法術,和讓公雞下蛋有啥區別?”鍊金師誇張地尖叫了一聲,因爲過分激動扯掉了一根鬍鬚,猴臉疼的變形,“嘶……換個條件!”
“把人變成鳥的那種魔法卷軸還有嗎?”羅伊也不強求,“能不能多來幾張。”
“你有什麼目的?”
“我有一頭寵物,長相很嚇人,”羅伊雙手在半空中畫了個圓,大致比劃了一遍獅鷲腦袋的形狀,“不方便帶在身邊,出現在公醒燮さ紫拢摀Q個更討喜的外形。”
“啥寵物?難不成是貓和狗的雜交體。”卡爾克斯坦思考着他勾勒的形狀,心頭不禁來了興趣,下巴似乎不那麼疼了。
“一種普通的魔力生物。”
“有趣,據我所知魔力生物通常無法馴服。”他轉了幾圈,猛地一拍拳頭,“這樣吧,等你完成委託……我就送你一個玩意兒——我多年前煉製的一枚法術水晶。”
“裏面固化了變形法術,輸入一定的魔力後,就能指定目標變成一種隨機小動物。每天可以使用一次、變形效果持續一天!獵魔人也能激發。”
“條件了?”羅伊按捺住心頭的激動,這簡直解了他燃眉之急,有了這玩意兒,歌爾芬豈不可以變成寵物隨身攜帶,“如此強大的鍊金物品肯定有苛刻的限制條件吧?”
“咳咳……”卡爾克斯坦聞言,臉色有些尷尬,“施法過程中目標得保持靜止,並且內心絕對信任施法者,稍有一點反抗的心思,法術反噬,產生反作用——施法者變成小動物。”
“額……”羅伊臉色一僵,難怪對方願意用它交易,這玩意兒的實用價值大概還比不上法術卷軸。
除了神經病,大概沒別的傢伙心甘情願變成小動物。
不過這極端苛刻的條件對他不成問題,因爲歌爾芬無條件服從他的命令。
“考慮好了嗎,小子,我每小時一百克朗上下……沒功夫再耽擱下去。”卡爾克斯坦伸長脖子直直地盯着羅伊,滿臉期待,
“剛纔的內容也得加進去!”
“當然,我馬上起草協議!”
……
“小鬼,你確定要和這位鍊金師簽約?”光頭大漢放下手中的協議,目光銳利地從頭到腳打量尖嘴猴腮的鍊金師,後者不甘示弱、吹鬍子瞪眼與他對視。
“所以我來徵求你的意見,雷索?你怎麼認爲?”
“要籤協議沒問題,但爲了確保你的安全……”雷索想了想,“卡爾克斯坦閣下,協議中還得增加一條關於乙方安全的補充條款,具備魔法約束力,以防不測。”
“羅伊要是發生意外,你必須付出代價!懲罰包括但不限於死亡!”
鍊金師聞言咧嘴一笑,“理所應當,那就這麼辦,等我起草完新的協議,你們再過目!”
其實羅伊也有額外的準備,他會把武器留在雷索這邊,任務中途出現意外,立刻使用自帶的傳送能力逃生。
當然變形之後,他得先試一試是否有效。
……
次日,紅彤彤的太陽從高聳的弗爾泰斯特城堡背面升起,一名帶着頭巾和耳環的陰鷙男人在一名尖嘴猴腮的“藝術範”男人陪伴下,從城堡附近的一棟雙層別墅中走出,兩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向着遠處行去。
下一刻,一隻遍體覆蓋黃色羽毛,只有眼睛和翅膀內層點綴着一些黑色的鳥兒噰喳喳地從枝頭躍起,飛過地面一隊隊巡邏士兵的頭頂,飛向那棟雙層別墅。
黃鸝繞了一圈,別墅四面窗戶鎖死,沒有任何空隙。它便飛到屋頂,再蹦蹦跳跳到了煙囪上,頂端長着一抹黑色羽毛的腦袋往裏面探了探,隔了片刻,它整個身體都鑽進煙囪,瞬間消失。
別墅內部,一樓寬敞的客廳內漆黑一片,寂靜無聲,突然,正面牆的壁爐位置發出幾道怪異而輕微的囋暎幼乓坏佬∏傻暮谟奥涞搅吮跔t地面的炭堆上,從裏面跳進了客廳。
它站在客廳裏歪頭晃腦,安靜地將四周審視了一圈,黑豆似的眼珠子裏閃過人性化的謹慎。
不久後,它看到了客廳拐角處通往二層的樓梯,眼前一亮,撲棱着翅膀落到樓梯第一階,沒有觸碰沿途的桌椅,任何一塊地板。
它在第一階上停下來等了幾秒見沒有動靜,便扇動翅膀,笨拙地繼續向上飛,一次越過了三個臺階,不多不少。
然後又是三個臺階。
作爲一隻黃鸝鳥,要在狹隘的空間中控制飛行的距離相當有難度,有一步飛的距離稍微短了一點,它降落在樓梯邊緣的位置,一隻腳踩空,然後身體滑稽地左右搖擺,要不是另一隻尖銳的爪子死死扣住地面,它已經摔下去,成爲第一只學會摔跤的鳥。
不過總算有驚無險,它來到了二樓。
二樓被分割成了好幾片區域,有的在極內部,徹底隱入黑暗不可見。但那不是它的目標,它沿着一道古怪的弧形路徑,一路蹦躂到二層的一個房間外。
爲什麼要蹦躂?因爲黃鸝這種鳥類的腿部肌肉不發達,無法一直貼地行走,只能一蹦一跳,不知道內情的還以爲它在跳舞。
這間房大門緊閉,它在門前止步,沒有貿然地靠上去,而是歪着腦袋瞧了幾秒後,猛地衝上天花板,鑽進那裏的一個通風口。
左,右,左。
在漆黑的甬道里一陣暈頭轉向後,它來到另一個通風口前,不同於室外的烏漆嘛黑的一片,有魔法燈明亮的黃光從中透出。
它探頭探腦地往下面望了望,黑亮的眼珠中倒映出一排試驗桌,上面整齊地擺滿了坩堝、試管、量杯、鐵架臺等實驗器材。比獵魔人更熟悉的廚房一樣窮酸簡陋的鍊金器械高明到不知哪兒去。
牆角的標本架上裝載五顏六色液體罐,其中浸泡着奇形怪狀的生物肢體。房間裏還有幾具古怪的像木乃伊棺材一樣豎立放置的鐵質容器。
抵達目的地!
羅伊·黃鸝張開短喙深吸了一口氣,瞅準目標飛了下去,“噗——”
它降落到一張刻着百合花的地板上,而旁邊的地板雕琢着玫瑰花花紋。
整個房間的地板上,交錯鋪滿了兩種花朵紋路的地板。
百合花意味着安全,玫瑰代表着陷阱,羅伊·黃鸝牢記着行動手冊中的內容。
作爲法力高強的術士,阿扎·賈維德的實驗室遍佈魔法機關和陷阱,可謂危機四伏。但他的對手卡爾克斯坦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傢伙很久以前就垂涎着自己密友的實驗室,開始佈局,暗地裏畫下了整個實驗室的結構圖。
那裏能碰,哪裏不能碰,記載的一清二楚。
按照卡爾克斯坦的說法,百分之九十的機關陷阱都記錄在行動手冊中,剩下的百分之十每個月會被阿扎更新換代,也就是危險所在。需要獵魔人靠着自身的經驗和危機直覺來規避。
羅伊·黃鸝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奇妙。
作爲人的時候,他的身體素質,各方面能力都大幅度超出普通人,但由卡爾克斯坦施法變成了鳥後,他就是一隻普通的鳥,可以飛行、蹦躂,氣力、反應與同類比沒有任何優勢,肉體很脆弱,人類小孩子都能輕鬆捏死,只是粉紅色的尖喙上施加了一個豁免法咒。
此外也有些意外之喜,羅伊·黃鸝自身模板中附帶的基本能力在變形狀態下仍然可以暢通無阻地使用。比如觀測、傳送能力,最大的驚喜就是戰利品包裹,一個意念足以把身體附近的物品挪進挪出。
這些能力給了他更大的底氣。
羅伊·黃鸝開始轉動鳥頭,好奇的目光在實驗室中打轉。
那個金絲鑲邊的抽屜,有電擊陷阱……
放在中央實驗臺上敞開的書,那上面沾滿了魔力膠水。
窗臺邊的那盆花,花香有強力催眠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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