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他們臉紅脖子粗,嘴裏喊着的話五花八門。朝着空氣表白說情話的人有,破口大罵、詛咒的人有,仰頭挺胸、聲情並茂地念着十四行詩、像是位正經詩人的也有。
更有甚者,連續不斷地發出一陣高亢的、讓人臉紅心跳的叫喚,然後叫着叫着,猛地衝進遊行隊伍、人肉馬車。
開始跳舞!
長街上的隊伍宛如一條蜿蜒的火龍,將整個辛特拉分成兩半。
羅伊捂了捂耳朵,酒水和汗水混合的氣味讓他皺了皺鼻子。然後抽身直退,他覺得自己可能不適合這種瘋狂。
但心頭隱隱有種貓爪似的騷動。
他沒有離開,快步來到離光芒最遠的位置,想藏身在遊行隊伍的尾巴,找點沒那麼刺激的。但他失算了。
這裏到處都是點燃的松木堆,火把的紅光點綴夜空,厚重的煙霧湧入黑暗,在起舞的身影之間,火堆劈啪作響,光芒閃爍。
羅伊看花了眼,耳朵也被亂七八糟的聲音塞滿。
獵魔人感知何其敏銳,受到如此巨大的刺激,一時之間,像是有一千隻鑽頭在鑽他的腦子。
他暈乎乎的不知所以,從後面更遠處湧過來的人們,就像澎湃的海浪一樣推着他前進,把他推進了遊行的隊伍。
摩肩接踵之間,從旁邊伸來一隻手抓住了獵魔人的肩膀,塞給他一個小杯子,杯中液體浮泛着泡沫,一股麥芽的醇香薰人慾醉。
“啤酒?難喝!”
羅伊也大喊,搖頭,一把將眼前抱着一桶摻水啤酒的傢伙推回人羣,結果另一隻柔軟的小手又拉住他的胳膊。
“跳舞!”一位明眸善睞、身姿窈窕的年輕女孩不知何時湊到他的耳邊,貼着他的耳朵呼出熱氣。
她明顯看上了黑髮金眼的年輕獵魔人,扯住他的袖子,把尚處於懵逼狀態的羅伊拉入了狂歡的隊伍。
她在他身邊翩翩起舞,圍繞着獵魔人轉圈,衣袍和插在頭上的花朵隨風搖擺。
“跳舞!”她哼了一聲,獵魔人笨拙如木頭的表現讓她不高興了!後者愣了愣,想要拒絕,嘴巴卻張不開。
更恐怖的是,他發現自己身體中了毒、不受控制,開始跟隨眼前的女孩的節拍跳舞。
“當你看到的人都是瘋子,那你也不例外!”
羅伊終於懂得這句關於節日晚會的諺語。
一抹血色染上獵魔人的面頰,他不再抗拒,跟着對面的女孩加入舞蹈。
即使不那麼冷靜,他依然憑藉本能靈巧地轉動身子,避開其他正在跳舞的人。
他就像一隻墊着腳尖的貓,哪怕在狂躁的人羣中,仍然敏捷而優雅。
他們身邊爆發了一陣騷動,有個身材高大男人拉着一個嬌小的女孩,跑向篝火光芒外的黑暗,女孩發出緊張的笑聲和喊聲,在他懷裏輕輕掙扎,又漸漸地停下掙扎,隨着男人一同消失在角落。
“那是誰?”熟悉的面孔讓羅伊怔了一下,舞蹈的節奏被打亂,不小心踩到舞伴的腳,惹得她丟過來一個嗔怪的眼神。
“抱歉,我只是看到一個熟人。”
是啊,熟人,剛纔他分明看到帶走女孩那男人琥珀的眸子,以及熟悉的面部輪廓。
“奧克斯,這傢伙已經開始下手了?”
不容他多想,獵魔人又被人羣夾裹進了節奏,不小心就與舞伴走失。
人們開始手拉手,高聲叫嚷,沿着篝火間的道路前進,有個人摔了一跤,破壞了隊形,後續的人們隨即分成了幾個小羣。
離他最近的篝火處,人們把成捆的幹松枝投進火中,黃色的光芒更加鮮明,將周圍照得透亮。
羅伊繼續跟着人羣前進。
不得不說經過這次插曲,他眼中再沒有騷動。哪怕周圍人羣越加瘋狂,他都冷靜地做一個旁觀者。
過了很久,羅伊所在的隊伍才抵達盡頭——
人羣在舞臺上載歌載舞、揮舞纏有花朵和麥穗的樹枝。
高喊,“收穫節”……
可我在這兒幹嗎?羅伊神情抽離。
黑暗中有顆星辰在閃爍,光芒耀眼。他脖子上的徽章開始震動。
“徽章震動,有情況!”
羅伊本能地放開瞳孔,目光輕易地穿透黑暗,越過人羣: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人正主動地把舞伴拉進黑暗的角落——那個光頭的男人,胸前襯衣的扣子已經被全部解開,露出小山般隆起的肌肉。
光頭大漢感受到異樣的注目,轉頭一看,不由遞過來一個鼓勵的眼神,他被女人拉走了。
“雷索,玩的還挺嗨……”
羅伊的目光繼續轉動,搜索瑟瑞特,然後在某一處停下來。喧鬧的人羣當中,一位披着黑色絲絨斗篷的女人靜靜地站着。
她就是魔力的來源。
她與狂歡的人羣格格不入,周身絲絨斗篷的邊緣,露出一縷火紅的長髮。
她踩着水晶高跟鞋朝着他走來,
“嗒、嗒、嗒”的聲音在喧譁的人羣中意外地清晰,伴隨而來的還有一種馥郁的玫瑰香氣,擋在她身前擁擠的男女們,就像喝醉酒似的,莫名其妙東倒西歪,恰好爲她留出一條路。
徽章的震動越發劇烈。
近了,女人走到了獵魔人身前,他感到了一股窒息的壓迫力。
她的身量很高,比羅伊高出了小半個腦袋,碧藍的眸子好似湖水,小麥色的肌膚光滑細膩。
“羅伊……”她燦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白的發光。
“珊瑚……”獵魔人訝然,“你不在凱拉克過收穫節,怎麼跑這兒來了?”
“還有,你怎麼找到我的?”
他凝視女術士的臉,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梅里泰莉神殿,那段難忘的時光。
“年輕人,你不守信用,”女術士晃動着纖細秀氣的食指,“因爲你失約在先,那隻能我來找你!至於怎麼找到,不值一提的小花招。”
女術士向着獵魔人伸出了手,
後者搖了搖頭,明顯不相信她的鬼話,但他沒有反抗的餘地。女術士珊瑚蔚藍的眸子好似一汪清泉,盯着他的臉,直到他承受不住反握住女術士的手。
冰涼,柔軟,但充滿了熱情。
女術士拉住獵魔人,擠過人羣,往舞臺上走。
“我們去哪兒?”
“節日晚會該幹什麼,還需要我來解釋?”女術士長長的睫毛眨了眨,“先來跳舞!”
“可我完全不會……”
“說謊!剛纔你在人羣裏不是扭得挺好看的?而且不得不說……”女術士解開斗篷,露出浮凸有致的身材,她把斗篷就這麼收進了虛空。
“你的舞蹈風格獨樹一幟,我沒在其他地方見過。”她帶着一陣香風,來到獵魔人身後,又自顧自地擺動腰肢,然後碰到獵魔人的後背,讓他身體僵住。
“來吧,羅伊,還是你不敢?”她的紅脣在他的脖子間呼出熱氣。
“我不敢?!也好……讓你見識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風格!”
蔚藍和暗金的眸子在這一刻交匯。
這不是宮廷舞會,沒有那麼多古板的規矩,也沒有拖後腿的紳士風度,這裏的舞蹈隨性而爲,激情四射。
風格,多種多樣。
兩個人時而分開獨舞,時而貼得很近,漸漸隨着周圍澎湃的聲音,他們應和着音樂的節奏,歡快地舞動。
不知何時,臺上有人開始高聲朗誦詩歌,“你那深邃的雙眼讓我臉紅心跳。整個世界突然天旋地轉……音樂、歌聲、還有你,讓我感受到蜂蜜般的甜美。有那麼一刻,我彷彿感覺自己像是你所熟練的魯特琴,只想你用熱情來撥弄我充滿渴望的靈魂。”
悠揚的魯特琴接踵而至,舞臺上的一對對伴侶默契地放慢了節奏。
他們面對面,五指相扣,緩慢地隨着音樂轉圈,他們凝視彼此,快把對方吸進深沉的眸子。
“珊瑚,”羅伊打量着美豔的女術士,“說真的,你爲什麼來辛特拉?”
“因爲……”女術士俏臉浮現出一絲憂傷,“孤獨和寂寞……”
“咯咯……因爲無聊!看你小子挺順眼的,好不容易過個節,就找你談談心、解解悶……”
珊瑚還是那個動不動就調戲人的傢伙,可他已經不是當初臉紅心跳的少年。
羅伊這時想到了獵魔人兄弟會的構想,他需要一個強力的術士協助,珊瑚,嗯,是個不錯的選擇。
“舞跳完了,該辦正事了。”
“什麼正事?你帶我去哪兒?!”
女術士火焰般的秀髮隨着清脆的笑聲盪漾,她拉着獵魔人的手,飛快地奔向黑暗的樹叢……
……
第三章 出發白果園
天色破曉,漫長的收穫之夜宣告結束。
年輕的獵魔人帶着女術士繞過大街上一堆堆被燒成灰燼的篝火,回到了獵魔人小屋。
雷索、奧克斯兄弟從昨夜的狂歡中清醒,臉上完全看不出一絲異樣,已經打包好簡單的行李,整裝待發。
當獵魔人和女術士進入屋中,三對凌厲的眸子豁然掃來。
“天啊,我眼睛花了?難以置信……”奧克斯捂着嘴,一陣大呼小叫,“我看到了什麼?蝮蛇學派的菜鳥,居然約到了一位女術士。”
“閉嘴吧,蠢貨!你眼珠裏的嫉妒快把人淹死!”瑟瑞特衝兄弟大吼,又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一臉欣慰,“恭喜你,羅伊,終於成爲一個男人……”
“你們有所誤會……”羅伊麪色坦然,撫了撫身上皺巴巴,略微潮溼的襯衣,“我和珊瑚聊了一個晚上,討論之前提到的設想。既然收穫節已過,讓我們來談正事。”
“你確定現在能談正事,不回臥室繼續溫存一番?”雷索的眼神在女術士和弟子之間打轉,她看上去像剛洗過澡,面色紅潤、肌膚閃爍着水光,豐腴的身體有意無意地貼在徒弟身上。
“脣膏好喫嗎?”他罕見地出言譏諷。
“雷索……我都說了不是!”
旁邊,美豔的女術士感受到光頭大漢的敵意,莞爾一笑,炫耀又體貼地替身邊人繫上了襯衣最上邊的紐扣。
“麗塔女士……”雷索瞳孔縮成了一條縫,聲音壓抑到極點,如同暴風雨前的平靜,“我沒記錯的話,青草試煉早在梅里泰莉神殿就結束?”
“爲何來糾纏我的弟子?”
麗塔·尼德重重地哼了一聲,心頭有了一絲火氣。但身邊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安撫下來。
“野蠻人,放在以前,憑你的態度我會把你凍成冰雕擺在院子裏。看在羅伊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
“珊瑚,別生氣……”羅伊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抱歉雷索,我應該先跟你說一聲。這次是我特意邀請珊瑚過來幫忙,這趟行動路途頗遠,如果光是騎馬耗時未免太長。珊瑚能讓我們節省大量時間。”
許多術士都掌握着傳送門法術,麗塔·尼德也不例外,她在北方許多國家都設有祕密基地,憑藉着傳送門,快速地在這些座標間往返。
按照羅伊的之前計劃,四名蛇派的獵魔人將會兵分兩路尋找寇格林姆和莫鄧的寶藏。瑟瑞特和奧克斯這對來自尼弗迦德的雙胞胎兄弟默契十足、同去陶森特,羅伊則和雷索一路去白果園。
“泰莫利亞的白果園……”女術士摩挲自己精巧的下巴,“羅伊,我只能把你和野蠻人送到維吉瑪,我在貿易區有一棟房子。”
“至於瑟瑞特和奧克斯,很抱歉……”女術士柔聲道,“陶森特屬於尼弗迦德的地界,在南邊我沒座標。瑪那達如何?但你們要穿越南邊的阿梅爾山脈,聽說那片區域最近不太安全,有皇家獅鷲出沒。”
獵魔人兄弟相視一望,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很久沒活動筋骨,正合我們的胃口。”
……
“已經很好了,謝謝你珊瑚。”羅伊諔┑卣f,
女術士溫柔一笑,“辦完事記得來找我,昨晚跳得實在不夠盡興……”
蔚藍的眸子眨了眨,“你的獨家舞蹈我也想學一學,好在姐妹面前炫耀一番。”
“嗯,我會聯繫你的。”
“那個……麗塔女士……”奧克斯抬頭挺胸深吸了一口氣,昂首挺胸走上前,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有問題,獵魔人?”
“麗塔女士,不知您有沒有關係很親近的術士姐妹,能不能介紹……給我介紹一下?”
“……”
麗塔·尼德塗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半空中結出手勢,規律地轉動手腕,伴隨着一陣清冽的咒語聲,獵魔人小屋中憑空颳起一陣風,狂風大作,將她的長袍吹得颯颯作響,片刻後,空間裂開了一條豎口,一人多高。
隨着咒語的加深,裂縫迅速擴大,眨眼之間便形成一道四四方方的門庭。
女術士的纖手往門裏一按,割得人皮膚生疼的氣旋統統歸於平靜,傳送門徹底成形,有如穿衣鏡的鏡面,倒映出腥说挠跋瘛�
“替我照顧好維爾特,夥計,它要出了任何意外……”羅伊拍着棕馬的脖子叮囑了一句,因爲陶森特路途遙遠,瑟瑞特兄弟借走了它。
“放心,保證完好無損給你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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