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咯咯……”,馬車內圓臉小侍女捂着嘴角喫喫偷笑,她還是頭一回看見自家公主如此失態——不安分的小獸似的在皮沙發上扭來扭去,又不停掀開窗簾,緊張兮兮得探頭探腦。
“殿下,看來您並不像自己說的‘非常’討厭克里斯丁王子。對這個未婚夫,意外地上心!”
“哼!”希裏驕傲地揚起下巴,突然湊到小侍女面前,一動不動,綠色的眸光徽肿∈膛畫尚〉纳碜樱嗣砩虾凇⒒摇兹膴A克、雪白的帽子,又瞅了一眼自己潔白精緻的連衣裙,這才慢吞吞地說,
“柯麗爾,本公主平日裏對你如何,好還是壞?”
“公……公主,您這是?”小侍女心頭咯噔一跳,情不自禁向馬車角落龜縮,公主那種下定決心的眼神,她只在卡蘭瑟王后身上看到過,有點嚇着她了。
“快說!”
“您待我很好。”小侍女哆哆嗦嗦道,雖然小公主經常調皮、捉弄她,但至少沒有像其他貴族那樣草菅人命。
“那你,究竟忠心於我,還是祖母?!”
“殿下,您知道的,我……我是您的侍女。”
“柯麗爾明白就好,現在——”
希裏湊到侍女耳廓邊,“我給你一個機會表現自己的忠心!下車,陪我去……待會兒你……”
“啊?!”
……
“二十分鐘,怎麼還沒好?”菲斯奈特總督站在一片高聳的青黃色象草前,焦躁地搓着手,剛離開波德洛格不久,希瑞拉公主要死要活地非要方便,沒辦法馬車只能暫停,公主由侍女陪伴着進了草叢。
他們一行男人守在草叢外面,不敢靠近,生怕冒犯高貴的公主殿下,甚至不敢催促。
他身邊的克勞澤卻沒那麼多顧慮,他知道自家公主有多麼古靈精怪、調皮搗蛋。
“二十分鐘,太久了。公主,您好了嗎?”他朝着象草叢問了一句,又象徵性地呼喚了兩聲。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公主,您要再不回答,小人只能冒犯了。”
他的話音剛落,草叢突然炸響,傳來一道清脆的尖叫,
“來人啊!公主跑了!公主跑了!”
“公主跑了?”菲斯奈特與克勞澤對視一眼,都能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那張驚駭欲絕的面容。
兩人都被嚇得亡魂大冒、目呲欲裂,二話不說帶着腥司托n了進去。
入目處,只剩孤零零的嬌小侍女背對腥宋孀拍槆聡鲁槠�
“公主……她,她逃跑了!”
“什麼?!你,真是,混賬!追回公主再拿你是問!”
“別囉嗦了!騎馬去追!”
“騎什麼馬!亂七八糟的草叢,撞到公主怎麼辦?她年幼體弱,跑不遠,大家快追!”克勞澤一聲呼和,二十多個護衛再也顧不了那麼多,向着草叢四面八方鑽了進去。
然而他們剛走,無人關注的侍女突然停止抽泣,將帽子猛地拋飛,又露出一頭鼠灰色的銀髮、一張小花貓塗滿泥土的臉頰,狡黠一笑。
她小跑到了馬車處,選中了那匹身材最矮小的白馬。
小胳膊小腿,藉着馬車的踏板極爲艱難地爬上了馬背,用標準至極的動作扯住了繮繩——沒人知道希裏公主會騎馬。
但在史凱利傑的日子,和哈爾瑪、凱瑞斯姐弟度過的那段最難忘的時候,便是打雪仗,釣魚捉蝦,以及騎馬。
“你要乖乖的哦,不求你像羅伊的維爾特那樣通人性,但乖乖聽話。”
她輕撫身下馬匹脖子間的鬃毛,安撫下躁動的馬兒,接着滿目興奮望向了東邊,與護衛們搜捕隊伍截然相反的方向——天垂平野闊的荒原,以及盡頭一抹綠色。
她忽而福至心靈,有些明白了獵魔人羅伊曾經對她說過的一些奇怪的話,
“你的名字Cirill(希瑞拉),在上古語體系裏,起源於Zireael(吉薇艾兒)一詞,意爲燕子。”
“記住,希裏,你是一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燕子,沒人能夠束縛你。只要你想飛!”
“我纔不要受祖母操控,嫁給那個死胖子,替他生兒育女——飛吧!Zireael!”
“飛吧!Zireael!”
嬌小的女孩一聲低喝,緊緊貼着馬脖子,一往無前!
第二十章 湖女指路
陽光炙烈而燦爛。
遼闊的原野上,二十多名騎士策馬狂奔,追逐着前方一道嬌小的身影。在他們身後,馬蹄幾乎捲起一陣沙塵暴。
然而老天給他們開了一個玩笑,眼看距離越來越近,腥搜矍巴蝗怀霈F一片汪洋肆意的綠色。
古木參天、無邊無垠的原始森林。
他們眼睜睜地看着那道身影衝了進去!
菲斯奈特狠狠拽住馬繮,間不容髮地在森林前駐步,暴怒的臉上陰晴變幻。
“該死!差一點,再給我兩分鐘就好了!”
跟隨而至的克勞澤投來詫異的目光,“爲什麼停下來,公主殿下就在前面。”
“前面……是布洛克萊昂森林,”菲斯奈特呼了一口氣,望着濃郁的翠綠沉聲道,“諸位肯定聽過這個地方,想必也知道有關於它的傳聞。布洛克萊昂森林是北境的禁地,人類進去死路一條,尤其是男性!”
克勞澤聞言挑了挑眉毛,按住跳動的太陽穴,不屑地反問,“總督大人,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丟掉公主,你認爲自己還能活下來?就算埃維爾國王‘寬宏大量’不追究你,卡蘭瑟王后絕不會輕饒!”
一瞬間,菲斯奈特心涼如冰。
“去他孃的禁地!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得闖!”
菲斯奈特終於想明白自己的處境,辛特拉的公主在護衛途中逃脫,已經是自己的失職,如果再沒能把公主找回來,那更是罪加一等,十死無生。
不進是死,不如進去拼一拼!
一念及此,他不再遲疑,招呼着二十來位膀大腰圓的護衛湧進了森林。
下一刻,撲面而來的濃郁的泥土和草木氣息讓他的大腦戰慄,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的一生,似乎都要因爲今天的決定而改變!
他們不知道,已經有另一道身影,趕在前面追隨着衝進了森林。
……
布洛克萊昂森林。
這裏的植物原始、繁茂。
絕大部分樹木都有數百年的光景,透過樹頂灑落的陽光,都會被年輕而矮小的灌木和蕨類植物吸收。
而在地面則鋪陳着一些枯枝和落葉。
昆蟲在每一個角落窸窸窣窣地爬行,枝杈間編織着晶瑩的蛛網,蜥蜴、兔子、狍子等小獸在林縫間探頭探腦。
到處都是野獸的體味、土腥以及草木的清香。
但獵魔人無心欣賞眼前的景緻,剛一進入森林、他好似化身貓科動物,躬着身子,墊着腳尖、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
輕薄的皮甲和灰色斗篷外側,雞蛋殼似的淡黃色昆恩護盾不時流轉。
他清楚地知道隱藏在這種森林繁榮表象之間中的累累鮮血。
片刻,獵魔人忽而腳步一滯,掃了一眼腳下濃密的松針和苔啼伋傻母迟|,他看到了一具爬滿了螞蟻和奇形怪狀昆蟲的人類屍骸。
興許是偷獵者、偷伐客,也可能是誤入森林的人,他蹲下身體撿起了白骨間的一枚箭矢。
這是一枚製造工藝極其簡陋的箭矢,純粹用山雞尾羽、柳枝和削尖的石塊製成,沒有摻雜任何金屬材料。
但這並不意味箭矢的威力小,它們仍能輕易穿透人類脆弱的血肉,置人於死地。
“樹精的工藝。”羅伊思忖道。
布洛克萊昂則是她們的領地。
這羣生物並非鹿首精那樣的魔物,而是精靈的親屬,一種翠綠皮膚的智慧生物,擁有和人類極其相似的外表,並自詡爲森林的保護者,對於偷獵砍伐森林的人類深惡痛絕,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這個種族只有女性。
她們的首領艾思娜對人類男性的態度——殺掉九成九,剩下的最強壯的用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在大多數情況下,樹精不會射殺女性,特別是像希裏那樣年幼的、毫無威脅的人類小女孩,因爲有別的用途。
收好箭矢,他繼續小心翼翼地前進,開啓獵魔人感官,捕捉着女孩沿途留下的一切痕跡,例如身上那淡淡的氣味。
但森林地形之複雜,阻礙物之繁多超乎他想象,幾乎就像一座迷宮,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兩個人,也可能因爲植物的阻擋擦身而過。
這極大延緩了搜索的進程。
獵魔人不得不每走幾步就在臨近的樹幹上刻下蛇派的標記,讓自己不至於迷路。
半個小時後,開始希望意外律牢不可破的獵魔人終於有了發現,他從一根分叉樹枝上懸掛的破布條上嗅到了希裏的味道。
布條旁的腐殖質層也出現了湝的一層、小巧的而凌亂的腳印,獵魔人鼻子動了動,“沒有血腥味,看來她還安全!”
要知道走到現在,羅伊已經發現了一隊狩獵的狼羣,和一頭酣睡的灰熊,爲了不驚動樹精,他忍住殺戮的衝動,只是偷偷溜了過去。
但那個小傢伙,究竟如何從這些嗜血猛獸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難道是‘幸邇骸墓猸h?”
暫時放下懸着的心,他沿着腳印繼續搜索。
但,剛走出沒幾步。
遠處的森林裏,突然傳來一道痛苦的哀嚎,然後斷斷續續的呻/吟。
彷彿有一陣冷風從羅伊後脖子灌了進來,渾身不禁泛起了雞皮疙瘩。
“沒有野獸的咆哮,看來是樹精動的手!”
這哀嚎來自誰?除了那羣倒黴的護衛,不做他想。
羅伊嘆了口氣,剛要往那邊走,男人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轉身繼續追蹤,不久後……來到腳印的盡頭。
“這……”
羣木環繞之中,一片清澈的湖水映入眼簾,而希裏小巧的腳印,就在湖邊軟泥地上消失。
獵魔人嘆了口氣,目光環顧整片湖泊。
湖泊不大不小,無孔不入的森林植物也難得地施捨給了這片湖泊足夠的空間,爲湖泊上空留下一片未被繁枝遮蔽的空白,讓陽光灑落,映得湖面波光粼粼,煞是美麗。
不過他再也尋不見希裏的痕跡。
“那小不點體力還不錯。跑這麼久也不休息一下?”
繼續沒頭沒腦地追下去?
不,羅伊凝視這片湖水,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他拔出了通體深紅色的劍刃——湖女之劍·阿隆戴特。
拖着頎長的劍刃,一步一步踏入湖水之中,手中的劍刃徹底被湖水吞沒,然後持劍的獵魔人全身亦被湖水覆蓋。
“水澤”生效。
以阿隆戴特爲中心,神異地冒出一個半透明的氣泡,裹住了獵魔人全身,讓他在水底仍安然自若地呼吸,並且水中的阻力亦大爲減緩。
這是種神奇的體驗。
湖裏的色彩斑斕的游魚,把他當成空氣一樣,怡然自得地從他身邊遊過,
漸漸地,原本的平靜的湖面忽而暗流湧動,無窮的湖水彷彿被煮沸一般湧出湖面,化作輕薄纏綿的水霧。
水霧繼續向外飄散,連附近的森林都變得溼潤起來。
獵魔人繼續向湖中心走着,走着,須臾之間,忽而感覺眼前一花,不知何時,一位身姿婀娜,裹着一層迷霧的女人迅速遊過身邊,
“薇薇安的信物。”
“維吉瑪湖的羅伊,你爲何呼喚我?”
一道清脆的問候,像是從天邊傳來,又像從心底響起?
“布洛克萊昂的湖中女神?”
獵魔人轉身扭動脖子,不過這位湖中女神似乎很活潑,不停繞着他遊動,轉圈,始終不讓他看到真容。
“沒錯,我是附近水域的主宰——海茵娜。”
“美麗的海茵娜女神……”獵魔人鼻子動了動,身後的女神的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又突然放開,調皮地遊走。
一縷海藻般翠綠色的髮絲調皮拂過他的鼻子,有些癢,也有種清新的難以形容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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