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鷹狼衛的署衙外此時已是沸反盈天,大隊大隊的鷹狼衛緹騎從長子城中疾馳而出,向着上黨郡各地飛馳而去。
雖然並不知道這些鷹狼衛的緹騎是要去做什麼,但所有人都明白,中平三年的最後一月註定是不平凡的一月。
……
屯留城中,突然出現了很多身穿黑衣的鷹狼衛緹騎,這自然引起了城中百姓的注意和警惕。
郭盛坐在閣樓的窗邊,小心的看着那些從窗外街道上緩步走過的鷹狼衛緹騎,不由的有些膽顫心驚。
他至今還記得上回屯留城外,也是這樣多出了很多黃巾軍的斥候。
然後,在長子城,上黨郡內三家根基深厚的豪強就這樣被許安宣判了死刑,整族的人被黃巾軍連根拔起,從此消亡。
郭盛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是坐立不安,他站起身來吩咐家兵,叫來自己的族弟。
“郭常,你過來……。”
郭常從他大哥郭盛的臉上看到了驚懼的神情。
郭常快步走上前去扶住了郭盛,他感覺郭盛的身軀都有些顫抖,詢問道:“大哥,怎麼了?”
郭盛定了定心神,苦澀的說道:“屯留城中多了不少鷹狼衛緹騎,我怕他們是衝着我們來的……”
郭家身爲上黨郡的大族,自然也有情報來源,鷹狼衛的職責,他自然也是瞭解一些。
“郭家數百年的傳承不能斷在我郭盛的手中,若是後繼無人,我郭盛又有何顏面去九泉之下,見我郭家的列祖列宗……”
“今日晚上,你帶定兒他們從宅院內的地道潛伏出去,地道通向城北的一處民宅,等到天明,你們再潛出城去,我挑選的護衛都是族中的子侄,你且放心。”
郭常心中一驚連忙道:“大哥,郭華不是已經領兵歸附在了那許安的麾下了嗎,鷹狼衛的緹騎應該不會動我們郭家吧?”
郭盛搖了搖頭,說道:“不能將希望全都寄託在郭華那裏。”
“大哥,保重……”
郭常面色難堪的樓。
曾經着段他走過無數遍的階梯,卻從來沒有今天一樣艱難。
郭常也知道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郭家也賭不起,因爲輸家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身死族滅!
上黨郡中,鷹狼衛緹騎的活動牽動着郡內一惺孔搴缽姷男摹�
誰也不知道,這些鷹狼衛的緹騎到底要做什麼,到底是衝着誰來的。
恐懼的陰霾徽肿耪麄�上黨郡,也徽衷谝恍士族豪強的心頭。
時間悄然逝去,隨着萬家的燈火,漢帝國又向前顫顫巍巍的邁出了一步,在爆竹聲中正式步入了中平四年(187)。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公審
事情並沒有郭盛想的那麼簡單,鷹狼衛的緹騎還未出長子城時,各地的黃巾軍駐軍就已經收到了許安的將令。
上黨郡內的十三座城池也早已經進入戒嚴的狀態,所以郭盛的計劃終究是要落空了。
新年初始的第一天,屯留城的街道上卻並無半個行人。
屯留王家宅院門外,此時被圍得水泄不通。
四十餘名黃巾軍的弓手,還有上百名黃巾軍的軍卒,排布着軍陣站在王家宅院的門前。
一名黑衣上繡着狼紋的鷹狼衛百戶,站在軍陣之前,他的身旁還站着四名鷹狼衛的緹騎。
王家宅院內,一屑冶h衛着屯留王氏的家主王約,王約握持着長刀,滿臉的怒色。
“奉大賢良師令,擒拿屯留王氏家主王約,抗拒執法者,就地格殺!”
宅院外傳來了鷹狼衛百戶的喊話聲,又讓王約的心更涼了一些。
“府中其餘腥说氖欠枪^,我鷹狼衛皆有定數,罪不至死者卸啵灰魉土诵悦!�
王約臉色一變,看向周圍的家兵,果然有些家兵的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紛紛看向王約。
王約見狀厲聲喝道:“屯留李氏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有多少活命,你們難道不知道?”
“黃巾偈墙^對不可能放過你們的,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宅院外鷹狼衛的百戶緩緩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喝令道:“撞門!”
“咻”
哨音響起,十餘名黃巾軍力士已經抬起撞木衝向了王氏宅院的大門。
……
上黨郡的一處鄉間。
三名滿臉橫肉的男子挎着腰刀從街道上旁若無人走過,街道上的百姓看見他們都好似見了瘟神一般,紛紛躲避到了一旁。
“哼。”其中一名臉上帶有刀疤的漢子,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右側好像有風聲乍響。
猛然回頭,只見一隻陶罐正向他疾速飛來,在他的眼中越來越大。
“好膽!”
刀疤漢子怒喝一聲,腰間利刃陡然被其拔出,那瓦罐被腰刀擋住,在空中裂開成無數的碎片,紛紛揚揚的掉落在地。
三人皆是一齊看向右側,只見街道的旁側,一名身穿奇異黑衣的男子,正握着冷森森的環首刀站在一處房屋前盯視着他們,臉上還帶着冷笑。
刀疤漢子心中有些凜然,那人帶給他的觀感和常人截然不同,那冰冷的目光讓他只感覺如芒在背一般,他感到了危險。
少年時,他曾在山澗看到一隻猛虎,他現在的感覺就如同當時那猛虎給他帶來的感覺一般。
刀疤漢子往後退了半步,沉聲向着身旁的兩人說道:“有些不對……”
“大哥,你看……”
站在刀疤漢子身旁的一人,嚥了咽口水,有些緊張的喊道。
刀疤漢子回頭看去,他發現不知道何時,身後已經站上了三名同樣穿着黑衣,手持環首刀的男子。
而且在街道的兩側,還出現了數名頭裹着黃巾的軍卒。
“黃巾軍!”
刀疤漢子,握緊了手中的腰刀。
……
深夜,長子城大部分的地方都已被黑暗所覆蓋,但府衙內卻是燈火通明。
劉闢帶着鷹狼衛的文書走入長子城。
在中平四年的新年第一天內。
上黨郡內各鄉間、聚落、市井,鷹狼衛的緹騎一共緝拿了二百一十人。
屯留王氏,谷遠韓氏……上黨郡五家,共計被鷹狼衛緹騎緝拿了七百四十二人,駕貼上有名有姓者更是無一人走脫。
新年的第二天,上黨郡郡內的百姓都被前一天黃巾軍雷厲風行的行動給嚇了一跳,直到現在還沒有什麼人敢走出家門,生怕波及到他們。
駐紮在城外的黃巾軍守軍也開赴進了城中和鄉間,更是上黨郡中百姓心中驚恐。
……
中平四年的第一天,郭盛完全是在驚恐之中度過的。
屯留城中喊殺聲大作,郭盛就坐在閣樓上,就定定的看着門外,他沒有想過反抗,因爲他知道反抗是毫無作用的。
但那些穿着黑衣的鷹狼衛緹騎和黃巾軍的軍卒,每次路過郭家的門外時,都讓郭盛一陣提心吊膽,但所幸他們一次也沒有停下腳步。
郭盛在閣樓上度過一整夜,他甚至不敢閉眼入睡,他心中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在凌晨之時,他已經收到了王氏宅院被黃巾軍軍卒攻破的消息。
也在門前看到了被繩索捆綁着,被黃巾軍的軍卒押送着前往城南的一型跫易迦恕�
郭盛看到了昔日王氏的家主王約,垂頭喪氣的走在最前方,郭盛從他的身上再也瞧不出半點的神氣。
等到押送王氏族人的軍兵全部盡數都從郭家門前走過之後,郭盛這才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郭盛想要站起身來,但他的腿已經都麻了,而且他身上的衣衫都已經冷汗所侵透,此時放鬆下來,才感到了一陣冰冷。
“主公,小心。”
身旁的僕人慢慢的扶起了郭盛,將一件大氅披在了郭盛的身上,扶着郭盛緩緩向後院走去。
就在這時,郭盛的耳中卻聽到了一陣喧譁。
郭盛抓住攙扶着他的僕人,趕忙問道:“出了什麼事了?快去打探一下。”
還不等身旁的僕人的回覆,一名小廝已經連滾帶爬的向着郭盛跑了過來。
“主公,鷹狼衛的緹騎就在門外!”
郭盛如遭雷擊被定在了原地,那鷹狼衛的緹騎如今在他的眼中,就如同那地府之中索命的陰差一般,甚至還要可怖。
那小廝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緩了一緩又說道:“說是要請主公前往城南,說是審理屯留王氏的罪孽,需要主公前去觀審,還點名了族中幾名管事一同前往。”
渾然不知道自己說話只說了一半,差點沒把他的家主嚇的愣在原地。
郭盛的心思也經歷了大起大落,陡然聽到鷹狼衛的緹騎就在門外,只以爲郭家也無法倖免遇難,結果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是過去觀審。
郭盛也不顧不得責罵那通信的小廝,畢竟那些鷹狼衛的緹騎還在門口等着,郭盛帶着僕人連忙趕到了宅院門前,親自將兩名通信的鷹狼衛的緹騎迎入了院中。
第一百八十八章 羣情激憤
郭盛等人跟着兩名逡滦l的緹騎一路南行,沿路的人流也慢慢的變的密集了起來。
街道上不時還有一路小跑而來,全副武裝的黃巾軍軍卒,以及那些騎乘着戰馬疾馳而去的鷹狼衛緹騎。
越離近南城,車駕外的喧譁聲便越來越大。
郭盛緊張的坐在車內,兩旁是兩位神情自若的鷹狼衛緹騎。
彷佛是看到了郭盛的緊張,其中一名長相看起來略顯陰鷙的緹騎沉吟了一會,寬慰道:“郭家主不必擔憂,我鷹狼衛緝拿之人,都是惹得天怒人怨之輩,欺壓良善的豪強惡霸。”
另一名看起來面相頗爲和善緹騎也附和道:“郭家災荒年間,還曾施粥救護過民校芯l間多是念着郭家的好處。”
“屯留王氏之前我們就聽聞了一些風聲,但是沒有足夠的證據,所以當時大賢良師只是下令抓捕了李氏。”
郭盛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臉色稍微好轉了一些,拱手謝道:“多謝提點,實不相瞞這幾日,確實有些慌張。”
那面色和善的緹騎擺了擺手:“郭家主言重了,郭家主在閣樓坐了整整兩日,我兄弟二人想了想,還是給郭家主明說較好,省的郭家主擔心啊。”
郭盛心中凜然,但面色未變,他坐在閣樓,街道之外,可看不到他的面容,這兩名鷹狼衛的緹騎是如何得知的?!
陰鷙的緹騎不急不緩的說道:“只要遵紀守法,順應黃天,自然可保性命無憂,家族興盛。”
“但若是學屯留的李氏、王氏爲惡鄉里,惹得天怒人怨,學谷遠的韓氏給漢軍通風報信,等我太平道的懲戒到時,不要後悔就好。”
郭盛心中驚愕,更不敢多問,應承了幾句後,雙方都默契的停下了交談。
此時外面的噪雜聲已經非常刺耳了。
車簾被掀開,馬伕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主公,可能要下車步行一段距離了。”
郭盛掀開窗簾,外面的行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幾乎擠滿了街道。
兩名鷹狼衛的緹騎對此情景好似早有預料,直接說道:“下車吧。”
郭盛應承了一聲,跟着鷹狼衛的緹騎走下了馬車。
雖然人潮密集,但沿路都站有黃巾軍的軍卒在維持着秩序,所以也並沒有生出什麼動亂。
郭盛看了看四周的,城南的這處地方他來過,這裏是太平道去年十月之時新建立的一處廣場。
這處廣場的中央有一處頗大的高臺,平日裏是太平道符祝講解經義、收納信械膱鏊�
此時整個廣場已經容納了一半多的人了,還有源源不斷的人流正從屯留城的四面八方趕來。
廣場的四周上都站滿了黃巾軍的軍卒,那些身着黑衣的鷹狼衛緹騎則是站在高臺的旁邊。
高臺之上除了站有鷹狼衛的緹騎,還跪伏着數名穿着囚衣人犯,他們低垂着頭顱讓人看不清面容。
“走吧,郭家主,我們在前方給您留了一個地方。”
正當郭盛發愣之時,那名面色和善的緹騎在身後推了一把他。
郭盛反應過來,也不敢拖沓,一行人緊緊跟着兩名鷹狼衛緹騎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四周的喧譁聲便越大,郭盛一眼望去,從這些人的臉上他看的到盡皆是充斥着仇恨扭曲的面容,甚至有些人並沒有看向高臺,而是怨毒的盯視着郭盛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