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就是隻種田地的農戶,也能收穫不少的糧食,售賣之後也能收穫銀錢。
明國如今打下了如此巨大的疆域,影響深遠。
如今的明國,商貿空前繁榮,而商業的繁榮也開始反哺起了社會,就算沒有收取各種各樣的賦稅,單靠外貿和商稅兩項,都比起漢庭之前收取各類繁雜的賦稅還要更多。
一般國家新立,都是修生養息,與民休息。
不過實際上,明國國內的百姓一直是處於一個極爲舒適的環境。
外界的戰亂幾乎和他們沒有多少的影響,戰火無法波及到國境之內,也不需要承擔增派的戰爭稅收。
畢竟明軍一直以來打仗的花費,基本上都是用的世家豪強積攢下來的餘財。
只有在當初出征繁陽之時,同時征伐北疆之時,因爲臨時需要,所以下發了全面戰爭動員令,徵集糧食和馬車等等以助戰事。
以工代賑修建起了大量的基礎設施,水利工程,使得地方上的民猩钏教岣吡嗽S多。
而發放下去的大量工錢,民間普通的百姓手頭裏面都有了餘錢,這也使得商業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也造就了集市的昌盛。
這座新建的長安城本身就是一個奇蹟,就在幾年之前,這裏只不過是普通的田地,還並非是城池,但是現如今,無數的閣樓拔地而起,無數房舍星羅棋佈,街道縱橫交錯,坊市繁榮無比。
看着眼前的景象,許安不禁有些失神。
明燈高懸,燭火飄搖,眼前這一切,儼然是一幅盛世的繪卷。
或許那使得後人,無論如何都始終念念不忘的盛唐長安,便是這樣的場景。
“那邊,那邊。”
小胖子一手揮舞着拳頭在空中搖晃,一手指着不遠處的烤肉攤,嘴中不斷的唸叨着。
“哪裏,在哪裏,我怎麼看不到啊?!”
許玉則是墊着腳尖,不斷的詢問着,她的身高不夠,就算是踮起腳來,還是看不到烤肉攤的位置。
許安心中覺得好笑,許玉到如今,很多時候都還是像個孩子一樣。
當初答應許玉進入內府,說實話,更多是爲了使得難樓歸心,將上谷烏桓部綁上黃巾軍的戰車。
當時他纔剛剛佔下幷州,手中可戰之兵不過數萬人,兵仗不全,軍將不精,訓練不足,缺衣少食。
他從張懿手中接過的,是一個殘破不堪、正處於內憂外患之中的幷州,所以才答應下來。
不過事務繁忙,兒女情長只能是放在一邊。
後面娶了王異也是一樣,一心撲在公務和征伐之上,難有休息的時間。
所幸,兩人都是良人,往日並無爭吵。
甚至於許豐出世後,因爲小胖子的緣故,許玉和王異的關係更是親近了許多,許玉和許豐正好是玩到了一塊去。
“方向對了,再往前走二十步的距離就到了。”
“對對對,衝啊,衝啊!”
小胖子連連點頭,揮舞着拳頭大聲的喊着。
“衝啊!
許玉也是舉起了手,輕喊了一聲,向着前方快步走去。
站在前面的幾名護衛倒是因此遭罪,不住的說着道歉,儘量分開人羣。
白龍魚服之事許安知曉,他多次遭受刺殺,如今漢庭雖然滅亡,但必然有人不曾死心,他攜帶護衛便是爲了防備刺客。
除去周圍的護衛之外,警備塔上的軍卒還有周圍遊戈的警察,雖然沒有人注意,但是實際上都已經是悄然換成了鷹狼衛的緹騎。
“客人請坐,請喝茶。”
烤肉攤的攤主是一名烏桓人,他用着不太熟練的漢話極爲客氣的說道。
擺放在其上的烤肉多爲羊肉。
各地還在嚴禁宰殺耕牛,因此攤位之上自然是並沒有牛肉。
許玉眼前一亮,當下毫不猶豫無縫切換成了烏桓語。
那攤主也是臉色一喜,長安城內烏桓人雖多,但是在市集之上能夠遇到的同族,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快來坐,快來坐。”
許玉放下了小胖子,同時拍了拍旁邊的凳子,示意許安和王異趕快過來坐下。
許安和王異兩人自然沒有拒絕,一起坐了下來。
只是一會的工夫,十餘根烤肉串便已經被呈到了桌面之上。
許安看着墊着烤肉的物件一時間不由的啞然失笑。
墊着烤肉串的物件正是那些報社發行的舊報紙,看來舊報紙的用途無論哪裏都是通用。
“好香啊。”
許玉眼眸明亮,深吸了一口香氣。
這些烤肉之上撒上了不少的香料,還未品嚐,只是聞着味道便是已經是滿口生津。
“冬——冬——冬——”
還沒有等許安拿起身前的烤肉,右方突然傳來的一陣喧譁之聲。
許安循聲望去,只見一處臨時搭建起來的圓臺之上,三名身穿着西域服飾的貌美女子,站立於其上。
那六名女子顯然是異國之人,眉眼深邃,鼻樑高挺,眼眸也並非是棕黑兩色。
在其攤位的旁側,數名樂師手持絃樂,還有兩人手持皮鼓頗有節奏的敲擊着。
伴隨着輕快的節奏,六名胡女翩翩起舞,他們所跳的舞蹈,正是“胡旋舞”。
鼓聲漸急,絃聲漸快,不斷變換,臺下的樂師已經沉浸在了樂聲之中。
六名胡旋女在鼓樂聲中搖動身姿,時而緩慢,好似雪花空中飄搖,時而急切,像是蓬草迎風飛舞
圓臺之上, 舞者姣美的身姿旋轉起來象柳絮那樣輕盈。
玉臂輕展,裙衣舞動,隨風而動的舞袖猶如風中的精靈。
伴隨着鼓樂的持續,四下的喧囂聲也慢慢平息。
滿市賓客,目光都集中在了圓臺之上。
舞衣輕盈,如朵朵浮雲。
豔麗容貌,如盛開牡丹。
心隨絃動,手應鼓舞。
回眸一笑,百媚千嬌。
胡旋女,胡旋女。
心應弦,手應鼓。
弦鼓一聲雙袖舉,迴雪飄颻轉蓬舞。
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
第九百一十七章 許安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集市之中人潮洶湧,街巷之間燈火如龍。
仰頭是浩瀚的星海,低頭是喧囂的人世。
入目之處,是皎潔的明月、堆滿了桉桌的美酒、擺放在桌面之上的各式佳餚、一切都應有盡有。
許安緩緩閉上了眼睛,仔細着聽着耳畔的喧囂的人聲。
叫賣聲、議論聲、嬉笑聲、誦書聲、煙火聲,聲聲入耳。
這喧囂嘈雜的聲響喚醒了他最深處的記憶,曾經他很多個日夜都聽到過這樣的喧囂聲,但是那個時候他只是覺得吵鬧。
那個時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平常的生活讓他感到很是厭煩。
時隔十數年,再度聽到這樣的聲響,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這最爲平凡的生活,其代價卻是數以十萬計,乃至是百萬計的人流血犧牲所換來的。
許安緊閉着雙目,他有些不敢睜開眼睛。
黃天之世……
他曾經沒有那麼崇高的理想,他那個時候只不過是想要活下去。
無論是拼死奮戰,還是接下《太平經》,一直到進入太行山後,他都只不過是想要活下去。
一切的改變,只因爲是他看明白了一點。
要想活下去,那麼唯有推翻這腐朽不堪的帝國,唯有建立一個新的國家,使得天下重歸太平。
那些普通人,才能夠安然的度過餘生。
許安突然有些惶恐,他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夢。
他害怕當他睜開眼睛之時又回到了廣宗、或是回到下曲陽,回到了那個令人絕望的亂世。
四周的噪雜的人聲飛速的從他的耳畔消散,許安的心中微冷。
那些噪雜的人聲好像只是幻覺,重新恢復聽力,耳畔響起的,是山呼海嘯般喊殺聲、兵器入肉的聲響,還有那淒厲而又痛苦的哀嚎聲。
“冬!”“冬!”“冬!”
那是漢軍的戰鼓聲!
莫非?
這一切……
只是幻夢?
他還在廣宗……
眼前光暗交錯,許安看到了滿身血污的何儀,他看到了面黃肌瘦的張季,看到一写诡^喪氣癱坐於地,眼眸之中透露着絕望的一悬S巾。
戰鼓聲震耳欲聾,那落在鼓面上的鼓槌就好像直接敲擊在他的胸腔之上,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股無名的憤怒填滿了許安的胸腔,他站起了身來,握緊了拳頭,他怒吼着出聲。
“我等不過想求一條活路……”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都說天恩浩蕩,但是我們跪下乞命,卻也沒有一條活路,爲什麼!”
“我等不過想求一條活路罷了!”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
無數的人站起了身來,他們渾身染血,人皆帶傷,他們的眼眸之中盡是怒火。
“救回大賢良師!
!”
他舉起了着兵刃,毅然決然的轉過身,面對着街道另一面那些全副武裝的漢軍軍將。
那些跟隨在他後面的一悬S巾軍軍兵,他們拖着殘破的身軀,捨生忘死,前赴後繼。
……
眼前的世界重新變化,許安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已經是置身於樹林之中。
四下黑暗,周圍的腥私允悄簹獬脸粒瑵M目望去,只能夠看到絕望。
樹林的不遠處,火光點點,那是漢軍的追兵。
“內外俱起,八州併發,如真似幻,撲朔迷離,熙熙攘攘,不過一夢華胥。”
張梁將經書塞入了他的手中,目光之中既是希冀。
“師尊……”
許安的聲音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