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到現在,在這些番邦屬國之中,都是口稱上國天君來代指許安。
“我等也是怕覲見之時,失了禮儀。”
那使者拿起手帕擦了擦額頭之上的汗珠,他是龜茲的使者,對於漢地的文化頗爲了解。
他知道原來漢庭統治之時,若是禮儀不符合規範,惹來皇帝不喜,輕則多罰貢獻,重則懲戒國主,所以他寧願得罪鴻臚司的官員也要問個清楚。
蔣雨神色先是一沉,但是隨即便是想起了什麼來,低聲咒罵了一句,露出了一絲無奈。
之前那幾個外使館的文員結伴出去往東市走了,多半是忘記了交代這些使者,纔有引出了這些事情。
龜茲使者心中微寒,那鴻臚司的官員罵人似乎用的俚語不是官話,他確實根本就聽不懂在說些什麼,當下也只能是立在原地,不斷的擦拭着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道君有令,長安連宴七日以慶天下安定。”
“第七日的朝會會召見你等,到時候自有我司官員前來引導,不必驚慌。”
“第五日會有專人領你們學習禮儀,這幾日的時間,你們可以暫且休息。”
蔣雨言罷,推開一惺拐弑阋x開。
不過他感覺自己說的話有些太過於生硬,這些使者的國家歷來恭順,偶爾也當稍微給予點面子。
“你們也不必要守着使館之中了,這幾日的盛會,不妨也去看看。”
“你等可以回館稍作準備,值守的軍兵那邊我會派人知會。”
“這……”
一惺拐呓允敲媛断采瑣o迴路轉,他們不僅得到了想要的答桉,甚至還被獲准出館。
要知道作爲使者進入長安,都被限制只能在外使館和鴻臚司內活動,輕易不允許上街。
“多謝天官。”
一惺拐呒娂姺Q謝,一時間蔣雨的耳畔又是一陣喧囂。
蔣雨沒有再繼續停留,邁步向着前方鴻臚司的主閣快步走去,很快便走入了閣中。
一惺拐邉t是歡天喜地的離開了長廊,往着外使館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們早想看看這長安到底是什麼樣的模樣。
進城之後便被直接帶到了外使館中,根本根本沒有機會遊歷長安一番。
他們原本身處本國,哪裏見過如此巨大的城池。
一惺拐叱两谙矏傊校瑓s沒有注意到有一道視線從剛剛開始便一直停留在他們的身上,那視線正是從鴻臚司主閣的方向投來。
其實並非是蔣雨真的善心大發,讓這些使臣參與盛會,本就是交代下來的命令。
至於原因則很簡單,長安城內舉辦的這一場盛會,不僅僅是爲了慶祝,更是爲了宣揚文化,彰顯國力。
北疆、遼東、朝鮮三戰,明軍德威,遠揚四海。
西域一戰,明軍所向披靡之勢深入腥酥摹�
張燕威震南疆,滅國林邑,更是使得南疆諸國驚懼不已。
很多國家和部族剛剛形成文明不久,甚至還是茹毛飲血,他們有很多都還是部族,連國家都不是,遠遠落後於漢地。
他們所居住的地方就在華夏的周圍,他們看着漢地的居民的生活,上至國主,下執平民百姓,皆是對華夏文化無比嚮往。
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明國如今國力舉世無雙,原本在漢時,周圍的這些小國部族,對於漢地文化就是十分的憧憬,哪怕作爲從屬都想要加入華夏。
比如難樓,上谷烏桓數十萬騎,雄踞一方,但是卻是對於華夏文化極爲癡迷,習漢文,講漢語,甚至是穿戴漢服。
許安本來想要下令所有的番邦國家都必須要使用大明官話,也就是漢語作爲通用語言,使用漢字。
但是結果是命令還沒有發下去,他便發現了一個問題。
周圍的不少國家,很早就開始使用漢字作爲國家的文字,甚至平日裏交流也有不少的漢語,各國的貴族基本都會漢字與漢語言,甚至還有漢名。
華夏文化一直影響着周邊的國家,而這一影響在明國建立,明軍的橫掃四方之後變得更爲顯着。
華夏文化早已是形成了文化圈,而當影響擴大之後,一些周邊國家派出使臣前往長安。
他們都只有一個目的,便是向大明進貢稱臣,有的甚至還希望大明能夠派出官吏,來接受他們,他們想成爲大明的一部分。
如今的外使館中,就有十餘名國家持着各自國主的書信,想要併入明國境內,請求大明冊封。
長安的這一場盛會,不僅僅只是一場單純的盛會。
許安想要藉助這一場盛會,讓天下人都知曉大明的包容,知曉大明的恢弘,知曉大明的強盛。
布國威於寰宇、揚長安於天下。
相比于軍事上的征服,文化的影響纔是更爲長久。
……
東西兩市燈火通明,長安城的街道之上,一盞盞明燈亮起。
頭纏着黃帽,身穿着溗{色制服的守夜人拿着燈唬瑢Ⅻc燃了道路上的林立的路燈,一一點燃,
長安的宵禁一般都是在黃昏之後的一個時辰之後才實行,比起一般城池的日落則禁要晚的多。
因此在長安的街道之上立着不少的路燈,這些路燈每當黃昏來臨之時,都由專門的守夜人點起,平日裏路燈只會亮起重要的地方,爲過路的行人照亮道路。
但是今日所有的路燈都被點亮,明亮燈火照亮了四處的道路,長安的街道之上,皆是燈火通明。
街道之上,此時已是熙來攘往、川流不息。
盛會期間,車馬禁行,也使得道路寬闊了許多。
此時的街道之上所有的行人都向着同一個方向走去,那裏是市集所在的方向。
人羣之中,一名小胖子尤爲引人注目,那小胖子腰間掛着一柄木劍,看起來年歲不大,一雙眼睛四下轉悠,似乎對着一切都很新奇。
腥酥宰⒁饽切∨肿拥脑颍� 是因爲那小胖子騎在一名女子的脖頸之上。
那女子膚色偏向小麥色,腰間掛着一柄短刀,帶着許多亮晶晶的銀質配飾,沒有像漢地的女子一般梳着頭髮,而是隨便扎着。
她一手抓着那小胖子的腿腳,穩住身形,另一隻手上卻是抓着一串糖果,津津有味的喫着。
而在其旁邊,還有一名身穿着紫鍛迮鄣哪凶雍鸵幻泶┳胖瘪张鄯呐印�
那男子氣宇軒昂,英武不凡,而那女子雖然未施粉黛,但一顰一笑卻是皆是能夠引得人不由心動。
周圍還有五六名身穿着勁裝的佩刀男子護衛在其左右。
這身穿着紫鍛迮鄣哪凶樱皇莿e人,正是許安,而他牽着手的人則正是王異。
那小胖子自然就是許豐,而那揹着他的女子正是許玉。
一小一大兩人不知道爲什麼,關係倒是好的不行。
第九百一十六章 胡旋
銀燭樹前長似晝,露桃花裏不知秋。
市集之中,燈燭輝煌,人來人往,喧囂非常。
四下皆是噪雜的人聲,來往的行人臉上無不帶着欣喜的神色。
他們的眼眸之中神采奕奕,他的神色不再如同以前那般的麻木,他們昂着頭顱,挺起了胸膛,不再卑躬屈膝,因爲這個世界上不再有人要他們卑躬屈膝。
此爲蒼生黎民之天下,而非世家豪強之天下!
昔日那個腐朽不堪,不斷的壓迫着他們,剝削着他們,欺凌着他們的漢帝國,已是轟然崩塌,化作了一片瓦鑠,成爲了過去。
現在大明帝國赭黃色的旌旗飄揚在長安城的上空,蒼穹不再被玄旗所遮蔽。
那飄揚在長安城上的旌旗,和他們腳下所踏着的泥土顏色相同。
這數年以來,太多的事情發生了改變。
昔日那些漢庭的官吏下鄉走亭,帶着滿臉兇惡的差役,言語兇橫,頤指氣使。
收繳賦稅之時,若無錢糧繳納,輕則一頓毒打,重則甚至破家下獄,判刑受罰。
那些手持着刀兵的軍兵冷漠不堪,面對嘯聚山林的劫匪多是不聞不顧,根本毫不關心任何的事情。
他們保護的是王公貴族,保護着世家豪強,跟他們根本沒有什麼交集。
甚至在打仗之時,他們還要加入軍隊去做那什麼輔兵,名爲輔兵實爲勞役。
但是現如今,那些太平道出身官吏對待他們卻都是和顏悅色,只有對待囚徒、兇犯纔會雷霆動怒。
他們來往亭鄉之間也不是收取稅賦,而是修建水利,修建河提,建造工坊,教導他們該如何種植作物,給予他們更好的農具。
那些身穿着黃衣的軍卒,步履矯健,威武不凡,不僅不高高在上,甚至還會在他們遇到困難之時提供幫助。
許安舉目望去,入目之處,盡皆是攢動的人頭。
市集劃定的店鋪之中擺放着琳琅滿目的商品,身穿着短衫的店員大聲的展示着,叫賣着店鋪之上的商品。
一個個招牌上的文字皆是龍飛鳳舞,剛勁有力,在其後方基本都繪製着一個圖形。
這些圖形基本都不一樣,有的是以飛鳥走獸爲圖形,有的則是以漢字花紋爲圖形,有的則是器皿樹木爲圖形。
這些圖形正是其店鋪的品牌,他們都在戶部的商業司之中登記各自的品牌。
重農抑商的制度如今已經被基本已經被廢除,商人也成爲了一個正當的行業。
如今太平道內鼓勵商業,自秦漢一直以來都實行着重農抑商的政策,被廢除了大半,商人的地位正在不斷的回升。
但是對於商人的管轄實際上並沒有放鬆,反而是更加的苛刻。
現在無論是行商、還是小攤販、甚至是貨郎都需要前去商業司登記入冊。
當然小攤販和貨郎自然是不需要繳納商稅,必須要達到一定的規模之後,才需要繳納商稅,按照收益的不同,繳納不同份額的商稅。
囤積貨物、惡意擡價等等不正當的商業行爲所受到的懲罰都被加重了數倍,對於大商人和商家的制約也多了許多,隨着收入的提高,徵稅的比例也越高。
市集之中除去修建好的店鋪外,還有一些簡易的攤位。
東西兩市的店鋪每一家的租金都極高,一般的商人根本無法承擔,只有那些大型的商會才能承擔的起這樣的消耗。
那些從東西南北遠道而來的行商雖然可能有規模龐大的,但是他們也不需要整年整年的租借店鋪,就算有足夠的餘錢,但是這樣無疑是一種浪費。
所以長安的兩市之中,都設有一些的簡易的攤位,這些攤位租金都是按日收取,因此基本都是外地的客商所租借。
而此時許安正前方的攤位區中的景象,讓他都感覺有些眼花繚亂。
身穿着各式服裝的客商正極力的招攬着生意,想要趁着盛會之時售出他們庫中的貨物。
只是一眼看去,許安便看到了數十種不同的服飾,甚至其中還有很多的混合的服裝。
其中一名滿臉鬍鬚的大漢穿着最爲怪異,他和尋常的漢人一樣束着頭髮,但卻是穿着大宛國貴族的衣服,服飾卻是帶着南疆那邊的銀飾,手臂之處的臂環明顯是出自北地。
這樣的怪模怪樣,又奇特的裝束自然是引起了腥说淖⒁狻�
不過腥说难凵穸际菐ё判蕾p。
長安城內來往的胡商行客猶如過江之鯉,無論再如何奇怪的服飾,長安城內的居民都早已經是見怪不怪。
長安城內的居民,對着其他各國的文化,新奇的事物都抱着包容的態度。
所以小胖子雖然引人注目了一會,但是腥艘矝]有將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其上。
至於那些帶刀的護衛,也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來往的行人心中也只會猜測一下,這些人保護的是哪個重要的人物,其他便沒有再多想。
能夠在長安城中堂而皇之的佩戴刀劍的人少之又少,既然沒有被警察抓起來,那麼證明其是合法佩戴。
公然行兇的事件,從長安城建立起,直至今日,總共只發生過不到數起。
畢竟長安城內那些林立的在坊市之間的警備塔,還有警察所並非是擺設。
那每一座警備塔內負責值守的人可都是貨真價實的衛戊軍卒,明軍之中的正兵。
塔內是由黃巾軍的軍隊的掌控,互相傳令,城區的大小之事皆不能瞞過瞭望塔上的軍卒。
一旦發生騷動,立即便有軍卒敲響塔頂戰鼓,發號施令派遣應急部隊前去處理。
每座塔內,值班軍卒滿編有五十人,也就是整整一隊全副武裝、訓練有素的軍卒。
五十名訓練有素的軍卒,足以應對城中發生的任何的情況。
進入長安城的人,都不允許攜帶制式刀具,至於偷帶弓弩,一經查出便是死罪,毫不容情。
而除去了警備塔外,坊市之間,每一坊卸加幸惶幘焖撠熅S持治安。
攤位店鋪之中不時便有商品成交,商鋪攤位的老闆將商品精心包裝好後呈遞到顧客的手中。
長安城內的百姓如今可並沒有什麼人缺少銀錢,畢竟這樹立的一座座工坊,還有那各種活計只要願意去做,都能獲得不菲的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