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這一下,卻是讓許安真的因爲他的舉動而皺起了眉頭。
“男兒膝下有黃金,豈能低首跪他人?”
許安並沒有要求跪迎,下級對上級行下跪之禮本就是糟粕,對人格極大的侮辱。
不過現在是漢時,桌椅纔剛剛興起還沒有普及,大部分人都是席地而坐,平常都是隨意坐着,而正式場合,都是正襟危坐,跪坐相談,跪禮其實也還沒有後世清代那般折辱。
但是有些場合,地位低者在房舍之外遇到地位高者也須下跪行禮。
下跪意味着臣服,意味着屈從,若是想要培養順民,推行下跪之禮確實是一個不錯方桉。
馭民五術,有壹民、弱民、疲民、辱民、貧民。
跪禮推行,便是辱民,磨去其的自尊自信,使得其認爲自己天生就是低人一等,應該屈於人下。
那些貴族、帝王,他們真的就是天生的貴種,天潢的貴胃,真的就天生高人一等?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爲什麼科舉實行之後,那些傳承千年的世家,自詡於貴種的王侯卻是開始沒落。
血統論無疑是一個笑話,如果是真,劉邦又怎麼可能建立漢室,後世爲何那麼多的良臣能吏、勐將豪傑爲何出身寒微?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所謂的馭民五術,除去壹民有些許可取之處,其餘四術他都不會去實行。
他要行的五術並非是馭民,而是強國五術——智民、強民、休民、尊民、富民。
以教化知識智民、以體育征伐而強民。
行休養生息之策以休民,廢除陋習、陋規、陋禮、提高民械匚欢鹈瘛�
鼓勵商業、開海拓疆、開創實業而富民。
許安很清楚,有着時代的侷限,生產力的侷限,他不可能在這個時代建立起一個現代化制度的國家,但是他也不願意建立一個如同秦漢一般的純粹的封建帝國。
“站起來。”
許安橫眉冷對,劉彌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甚至不敢直視許安,垂首俯身幾乎趴在了地上,渾身抖似篩糠,許安說的什麼他都不知道,他只覺得可能許安要拿他開刀,當下忙不迭的討饒道。
“道君饒命,我承爵不久,也沒有做過什麼惡事啊,道君饒命,道君饒命……”
跟在他身後的一泄倮艚允羌娂娖^側目,不去看劉彌,實在是覺得劉彌太過於丟臉。
許安正準備言語,但是他卻注意到身側腥说纳裆�
跟隨着在他麾下的一序v驤衛,還有站立在官道之上的一胁奖娮淠抗舛季奂诹诉@裏,他們的眼神之中都帶着輕蔑和厭惡。
劉彌這一跪,徹底的打破了普通人對於天潢貴胃的固有印象。
劉協所擁有的勇氣,是這些養尊處優的紈絝無法企及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劉彌也是幫了許安的忙。
許安看着跪倒在地的劉彌,心中也有了一個念頭。
說一千句話,都不如一件實事讓人記憶深刻,劉彌的舉動和周圍兵丁的反應也讓許安心中有了一個方桉。
“扶他起來。”
許安向着站在劉彌身後的官吏喝令了一聲,雖然頗爲不願,但是攝於許安的威勢,兩名官吏還是一左一右扶起了劉彌。
被扶起來的劉彌雙腿仍然止不住的發顫,口中唸叨的饒命。
許安感覺空氣之中似乎瀰漫着什麼怪物,下意識的捂着口鼻,而扶着劉彌的兩人也是偏頭轉向一旁,腥思娂娢孀×丝诒恰�
許安低頭向下看去,發現劉彌的下面的衣服溼了大片,而地上還有些許的水漬。
一瞬間,許安便明白了怎麼回事,看着劉彌的眼神之中也是哭笑不得,這劉彌竟然如此膽小,被嚇得尿了褲子。
“有沒有做惡事,鷹狼衛和提刑司自會審理,你要是真沒有做什麼欺男霸女,傷天害理之事,不需要擔心性命之憂。”
“我不會因爲你出身劉氏的原因而針對你,儘管放心。”
被嚇的不輕的劉彌聽到許安對他說沒有性命之憂時,那顆提着的心終於是放下了大半。
真不是劉迷不經嚇,他本就養尊處優,久居殿閣,莫說連刀兵都不曾見過,就是廚房都沒有進過,連殺雞的場面都未曾觀之。
許安歷戰無數,領軍所擊破的敵軍何止百萬,自是有一股威嚴之氣,就是公孫度、麴義兩人當初見到許安都戰戰兢兢,不敢忤逆,何況劉彌。
跟隨在許安身側的一序v驤衛騎軍,還有一忻鬈妼⑿#窃鎏砹藥追謮毫Α�
“謝道君不殺之恩……”
劉彌回過了神來,此時他也發現了自己的窘迫的狀況,只感覺無比的羞恥。
“但是……”
許安說了一句但是,劉彌又是渾身一顫,差點又尿了褲子。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就算沒做惡事,也要承擔一定罪責。”
劉彌面色愈發的慘白,甚至嘴脣都開始發白了。
“你身爲藩王,因祖輩而獲爵,養尊處優,喫穿用度無一不是民脂民膏,還是要進行一定的時間的勞動贖罪。”
“勞動……贖罪?”
劉彌的神色茫然,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許安不準備再進行這一個話題。
“放心,沒有性命之憂,也不用受什麼皮肉之苦。”
許安停頓了一下,還是解釋了一下,看着劉彌煞白的臉色,他都有些擔心會不會把劉彌直接嚇死。
劉彌這樣的人養尊處優慣了,四肢不勤,五穀不分,若有人對他說國內的百姓喫不起飯而餓死,或許他多半也說何不食肉糜。
不是因爲愚蠢,而是僅僅因爲無知。
就好像古代有些農民認爲皇帝怕是拿着金鋤頭在鋤地。
就是在後世信息發達無比的時代,也會因爲很多無知而引起的笑話,甚至比何不食肉糜更爲魔幻。
“入城。”
許安沒有再浪費時間在這些睢陽城官吏的身上,策馬向着城門的甬道行去,身後一袑㈩I和騰驤衛的騎軍紛紛簇擁着許安,向着城內的行去。
戰馬走動之間,軀幹不斷起伏,乘在馬背之上,剛剛想到了的辦法也在許安的腦海之中開始逐步完善。
現在天下名義之上雖然已經屬於明庭,天下已經解放。
舊時代已經結束,新的時代已經開始。
但實際上,舊時代的影響仍然殘存着,那些長久以來處於漢庭統治之下,被封建思想所深深影響的人還佔據着大多數。
要想改變這天下,要真正的解放着天下,首先要做的便是解放思想。
而解放思想的第一步,便是尊民。
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爲天下人所知。
打破那長久以來的固有觀念,讓他們明白,並非是理應如此。
如果處置這些歸降的高官和將校還有劉氏宗族的人是一個問題,而現在許安因爲劉迷的事情也得到了啓發,他準備將這些人集中起來,讓他們去過普通人的生活,下放到各地的屯所,進行勞動,讓普通的百姓都明白。
這些所謂的天潢貴胃也不過和他們一樣都只是普通人罷了,並非是什麼天生的貴種,天生便比他們要尊貴。
第九百零三章 海上絲綢之路
睢陽城中已經確保了安全,原本府衙之中所有的守衛都被換成了騰驤衛。
騎乘着戰馬從睢陽城的街道之上走過,視野所及之處皆是肉眼可見的冷清。
這座城邑沒有多少的人氣,到處瀰漫着一股死氣沉沉的腐朽之味,讓許安感覺很不舒服。
坊市之間沒有人聲,也沒有雜聲,彷佛就是一座空城一般。
這並非是因爲城中的百姓害怕而不敢出聲,閉門不出,這樣的區別許安還是能夠看得出來。
他此前經過魏庭的城邑,並沒有這樣的感覺,只有在經過了漢庭的城鎮之中,纔有這種感覺。
許安皺了皺眉,這一路行來,都是這樣的情況。
這裏是豫州梁國的治所,本應是一處極爲繁華的城邑,但是卻是這般的死氣沉沉,腐朽不堪。
所有坊市的門全都被打開,許安也能夠看到坊市之中的一切。
先鋒明軍剛剛接管了這座城邑,只是清空了主幹道之上的威脅,對於城邑的其他其他地區幾乎沒有什麼干涉,只是派了一些巡邏隊前去維持治安,這也使得許安可以直接看到睢陽城的另一面。
空氣之中的那一股腐朽的味道是真真正正的存在,許安的目光透過坊間的大門進入其中,他看到的是衣衫襤褸的幾名行人,他們句僂着腰,無一不是面黃肌肉。
睢陽城並非是沒有稍微強健一些的人,但是那些不是世家豪強富裕之人,便是地主商賈這種時候如何敢出門去觸明軍的黴頭。
但是這些行人明顯是最底層的貧民,他們並非是不怕明軍,他也害怕。
畢竟在漢庭的宣揚之下,明軍就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匪徒。
但是再怕又能如何,生活還是要過下去。
連年的戰亂,苛捐雜稅一項疊着一項,掏空他們積攢下來的僅剩的錢糧,若有一兩日不去做工,沒了工錢,也不過是餓死在棚屋之中。
一忻鬈娊允悄坎恍币暎彶较蚯埃@樣的場景他們見了無數次,已經是習以爲常。
每一次見到這般情況,他們只是慶幸,慶幸自己加入了明軍,慶幸他們生活在明庭的治轄之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對於這樣的情況,許安也沒有辦法轉瞬之間解決。
治大國若烹小鮮,治理國家只能是徐徐圖之。
一路無言,許安領着袑⒁宦沸腥肓祟£柍堑母谩�
府衙正廳,一序v驤衛已經將其收拾的乾乾淨淨,擺上了桌椅,輿圖、沙盤都已經放置,一切都是按照軍議的規格來放置,不過卻並非是許安要召開軍議,討論作戰。
這一次要討論的,只是關於如何接受現在暫時還沒有徹底收入囊中的原漢地五州。
青、徐兩州如今已經被全面接管,但是彭城之戰前夕漢庭還佔有兗、荊、豫、揚、交五州。
雖然五州基本都沒有了多少反抗之力,荊、兗、豫、揚四州皆是已經遞交了降表。
交州路途遙遠,消息傳遞一來一回,沿路道路崎區,雖然沒上降表,但是多半已經是在了路上,對於士燮遞不遞交降表,許安其實並不在意。
士燮願降那麼也不過是省下了他些許時間,使得交州的民猩僭庥鲆恍┍溋T了。
而士燮就算不願意投降,他甚至不需要出動己方的戰兵南下,只需要讓張燕徵調南疆諸蠻還有附庸國的軍兵就可以擊潰士燮,佔據交州。
張燕在南疆殺的血流成河,恩威並施。
對於這些大將,許安也沒有多少隱瞞用兵之法
張燕身爲太平道的宿將,對於兵陰陽也有一定的研究。
當初的幾番大戰,張燕以兵陰陽擊破諸蠻之兵,南疆諸蠻皆將張燕以爲天神不敢忤逆,張燕推行土司制根本沒有受到多少的阻礙,甚至還有數名蠻王想要加入太平道之中修道辯理。
於是無當飛軍也正式建立了起來,張燕挑選百蠻之兵入軍伍,編五千人入營,教習漢語,講解經義,度其入道。
並將其家卷盡皆調入各城之中,並給予籍貫,使其離開了部族,不再依附於其原本部族。
這一次進攻交州,就是三千餘名的益州明軍加上五千無當飛軍作爲主力,然後其餘的數萬大軍都是徵調的諸蠻助戰之兵,還有附庸國的軍兵。
士燮麾下的交州兵根本抵擋不住,連丟數城,一路退守,好不容才維持了均勢。
在原本的時空之中,士燮連交州刺史都不是,只是被封爲了安遠將軍,封爵龍度亭侯。
三國鼎立,建安十五年(210年),孫權派遣步騭爲交州刺史,士燮率兄弟歸附,士燮被孫權封爲左將軍。
士燮的能力其實一般,若是將其放在中原,只怕是要被曹操、袁紹等人喫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不過留下他也算是有些用處,士燮在交州的威望極高,據南面的軍情回報。
就算是明軍節節取勝,但是那些交州的部族還是願意跟從士燮,仍然在拼死反抗,所以戰事進行道後面,爲了減少傷亡,明軍只是圍而不攻。
畢竟真正決定天下的戰爭是在彭城,只要在彭城擊敗了劉協之後,天下紛亂的局勢便會塵埃落定。
最好還是招降士燮,這樣交州的民力和部族都可以直接使用,對於他之後的計劃也有大有好處
雖然交州和益州兩州都沒有開發完全,但是南疆,許安並沒有打算將其讓給其他人的打算。
南疆還是要早早的收入囊中爲好。
府衙正廳,許安坐於首座,賈詡坐在左首的位置。
正廳之中只有他們兩人,其餘的軍將暫時留在了廳外,在開始集議之前,他需要先和賈詡兩人確認一些事情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