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他聽過王越的名字,很久他在書中見過王越的名字,桓、靈兩帝在位之時,王越以劍術聞名洛陽,而史阿學其劍術,教於曹丕。
曹丕後與宴席之上與時任奮威將軍鄧展比較劍術,三擊其臂,第四次比試,直接刺中其面門,贏下了比鬥。
後來聽到王越的名字之時,是因爲鷹狼衛,那個時候的王越已經成爲了繡衣使者的統領,羽林衛的主官,有傳聞說,昔日被一熊妼⒆o衛的何進,就是被王越所殺。
若是沒有王越,恐怕當日的宮變,到底是蹇碩獲勝,還是何進獲勝又在兩可之間。
“忠臣、奸臣……”
愚忠也好,封建也好,這些繡衣使者堅守了他們的道義,以身殉道。
在一械慕当校瑳]有一人穿戴着繡衣。
時代如此,並無對錯。
許安將王越的腰牌重新放回了王越的腰間,重新站起了身來。
滿目的瘡痍、遍地的屍骸,可以使得一切勝利的喜悅都化爲灰飛。
許安一步一步登上了營壘中央的望臺,臺階之上沾滿了鮮血,那些鮮血此時正順着樓梯的邊緣緩緩滴落而下。
樓梯之上的鮮血使得樓梯變得溼滑,許安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腳下。
營壘之中、屍橫遍野、死者相籍,耳畔並沒有歡呼的吶喊聲,有的只是傷者的哀鳴聲。
入目之處,皆是狼藉。
遠處一處漢軍營壘之中,還燃燒着大火,火焰並沒有停息。
“那是?”
許安看着遠處的大火微微蹙眉,下意識問道。
“我等攻陷此處營壘之後,北營最後的營壘也燃起了大火……”
賈詡順着許安的目光看去,回答道。
“營壘之中的漢軍大都放下了武器走出了營壘,但是似乎統領北營的荀或,並沒有走出來……”
荀或鎮守北營,被太史慈截斷了道路,沒有辦法回援,只能困守孤寨。
賈詡並沒有說完,據那些歸降軍兵所說。
在看到劉協所在的營壘之上飄起了明軍赭黃色的旌旗之後,荀或命令他們放下兵刃投降,不必跟隨着一起殉葬,他讓腥讼刃谐鰻I,他之後也會跟着他們一起走出營壘。
但是在腥俗哚幔骰騺K沒有走出營壘。
營壘之中很快燃起了大火,無數軍帳被引燃,化作了一片火海,根本無法進入。
據最後離開營壘的幾名漢軍軍卒所說,他們看到了荀或走入了火海之中,與他一同而行的,是那些一直跟隨着其身側的家兵。
東方的天空此時正在越發的明亮。
星漢暗澹,皎月漸隱。
蒼穹放光,東方漸明。
遠處的原野,正託着那初生的旭日一步一步向上升起。
太陽已經從地平線之下完全的顯露了出來,那遮蔽着天空的陰雲早已散去。
沒有了陰雲的阻礙,耀目的金光毫無阻礙的灑落於地,照耀着的彭城內外。
溫暖的陽光灑在了曠野之上,也落入了明軍的軍陣之中,落在了每一名明軍軍卒的身上。
他們的身上沾滿了塵土、沾滿了泥濘、沾滿了鮮血,但是他們的眼眸之中卻是充斥着神采,他的身帶着金光。
勁風呼嘯,掠過陣中,無數赭黃色的旌旗在疾風之中獵獵而動。
入目之處,猶如奔騰的黃河一般,氣勢昂揚。
從太行山到彭城,他們翻越了崇山峻嶺,走過了萬里的河山,一路的風塵,他們早已經是疲憊不堪。
這條本來騎乘着快馬只需要飛馳數日的道路,他們卻是走了十四年才終於走到終點。
到了今日,他們終於贏得了勝利,他們推翻了漢庭,他們一起建立起了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國家。
不需要再忍飢挨餓,不需要再卑躬屈膝。
在這個國家,他們是“民”,他們獲得了“人”的尊嚴。
但是此時此刻,他們的心中卻都沉重無比,沒有昔日戰勝的喜悅。
他們成功了,他們勝利了,他們抵達了終點。
他們站在這裏,站在終點,但是很多人卻是倒在了路途之上,倒在了勝利的前夕……
許安站在望臺之上,環視着營壘的四周。
所有的軍卒此時目光都看向瞭望臺,看向了他們的道君、看向了他們的大賢良師、看向了他們的領袖。
他們的眼眸之中重新出現了神采,他們的臉上重新有了表情。
在萬胁毮恐拢S安緩緩的舉起了手臂,握緊了拳頭。
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傳遍了四方,響徹了八荒!
“屬於我們的時代,來臨了!”
第九百章 傳檄而定
陳都城內,一片死寂。
宮門緊閉,街道寂寥。
彭城的消息已經傳入了陳都之中,所有人都得知了彭城之戰的結果。
彭城之戰的結果就是想要隱瞞,也不可能隱瞞下來。
而且,就算是隱瞞又有何用?
漢軍最後的機會就在於彭城,而現在漢庭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機會。
如今的漢庭還堪用的軍隊只剩下了袁術的兗州軍和劉表麾下的荊州軍,他們尚且有一戰之力。
但是這一戰之力,也真的只是一戰之力。
面對着明軍,他們毫無勝算。
蒼天隕落、漢室傾覆。
彭城一戰吸引了天下萬械哪抗猓瑺縿幼艛狄郧f人的心緒。
沒有人聊想到,這一場震驚天下的大戰,居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落下帷幕。
彭城一戰。
三萬五千餘名漢軍魂歸蒼天,六千名餘明軍魂歸黃天。
四萬一千餘名漢家兒郎殞命沙場。
餘惺N萬漢軍盡皆放下了兵刃,選擇了投降。
劉協身死的消息猶如疾風一般傳遍了漢庭五州三十三郡。
劉協的身死的這一消息對於天下來說,不亞於一場十級的地震,天下爲之而震動。
天子代天牧民,及於萬物,尊貴無比。
王者父天母地,爲天之子也。
自漢立國以來,從未聞斧刃加於天子……
劉協的身死,最大的影響是對於士氣和他們心中的觀念。
很多人其實都已經忘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沒有聽過這句話。
四百年的時光足以讓人忘記很多事情,抹去很多的事蹟和痕跡。
光武中興,再造強漢,彷佛天命永世無法更替。
昔日那八州併發,內外俱起,震動天下的黃巾之亂也再旦夕之間被掃平……
沒有人想到只是短短的十數年時間,卻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不再只是一句妄言,而是實實在在的事實。
太尉府中,一片沉寂。
一熊妼ⅰ⒐賳T沉默的跪在府內府外。
他們不甘心,他們不想接受這個戰敗的事實。
四百年的大漢,四百年的國家,這是生養他們的國家,哺育他們的土地,他們難以割捨。
他們跪在地上,請求劉寵主持軍務、政務,立劉辯爲帝,南下遷都,與明庭化江而至。
劉協身死,並沒有留下任何的子嗣。
但是劉辯還沒有亡故,劉辯自從長安歸來之後,先後被遷移了兩次,後被轉封至揚州盧江郡爲盧江王。
但是劉寵自始自終都沒有踏出府衙一步,沒有去見任何前來拜見他的任何一人。
閣樓之上,身穿着紅緞謇C深服,頭戴鐵冠的劉寵沉默的看着府衙內外跪在地上,想要重新掌管朝政的一写蟪肌�
他沒有那些大臣那麼天真,他曾經是一個不學無術的藩王,一切直到駱俊擔任國相,他才慢慢的改變。
而後劉協東逃,潛入陳都。
說實話,對於皇位他確實也曾經動過心,也有人向他進言可以趁機控制劉協……
他並沒有選擇那樣去做,他沒有辦法下手。
當初他犯下大錯,被官員彈劾,那些人想要將他置於死地,劉宏最後力排凶h赦免了他。
劉辯那個時候被董卓所挾持,劉協是劉宏留下的唯一血脈,他沒有辦法對於劉協下手,他選擇去做一名從臣。
“天命……”
劉寵抬起頭,他沒有再去看那跪倒的人羣,看着遠方的景象。
二十餘萬大軍一夕瓦解,出戰的明軍不過只有七萬餘人。
明軍大部分州郡的軍兵甚至都沒有行動,他們便已經是丟盔棄甲嗎。
他看不到任何的勝利的希望。
劉寵握緊了手中的帛書,將其捏成了一團。
這些帛書之上所記載的城邑,都是在這一段時間投降於明庭的城邑。
很多地方在彭城之戰的結果傳來,明軍的使者都還沒有到達之際便已經是提前舉起了黃旗,派遣使者前去彭城請求歸附。
局勢崩壞至此,就算是再立劉辯爲帝,又能如何?
軍心已亂,民心背離……
劉寵閉上了眼睛,他第一次不喜歡這萬里的晴天。
那天邊高懸的太陽照耀的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國相……”
駱俊神色微動,自從卸任了陳王之位,晉爲車騎將軍之後,他便也成爲了車騎將軍府的長史。
劉寵晉升爲太尉之後,他也成爲了太尉府的屬官,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劉寵再叫他國相。
“我記得你是會稽人,可對?”
“明公沒有記錯……”
駱俊微微一怔,他不知道爲什麼劉寵突然提起他是會稽人,現在的當務之急難道不是應該去想之後到底該當如何處理,現在府衙內外都是等待着劉寵來處理的事務。
天子戰死,掀起了萬丈的波瀾,爲什麼劉寵的臉上卻是不見半分的緊張。
駱俊面色凝重,他想到了一件事,司空張喜和司徒王允兩人也沒有站出來主持大局,也是閉門不出,只是派遣軍兵入城,暫時穩定了城內外的情況,便也沒有了動作。
“仔細一算,你已經離鄉十數載,家中父母年邁,也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劉寵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開口說道。
“你跟隨我多年,我也沒有什麼東西也可以送給你,只有些許的金銀器皿相贈……”
“明公。”
駱俊打斷了劉寵的言語,他看出了劉寵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