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724章

作者:罗小明

無論戰局如何的崩壞,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有死而已。

而且這本來就是他自己爲自己選定的墳墓。

漢帝國的一切從彭城開始,那麼一切又在彭城結束,倒也算是完美了。

只是不知道那後世的史書之上會如何記載他這個亡國之君,給他定下的溢號又會如何。

劉協啞然失笑,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此時居然想的這些事情。

是非功過,那些都留予後人評說,他已經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事情。

盡人事,安天命。

“黃忠……”

劉協凝望着南方景象,目光閃爍。

荊州離去了大半,但是黃忠並沒有離開,他帶着願意跟隨着他的三千餘名軍卒已經向着這裏趕來。

三萬五千人。

最終願意跟隨着的他的還有一萬四餘人,其餘的人都選擇了投降,放下了兵刃。

讓劉協意外的是,五千天漢軍竟然大半都願意跟隨着他。

劉協舉目看向那面越靠越近的赭黃色的大纛旗。

他的心中複雜,他之所以建立新軍,其實就是看到了報紙上的一句話。

哪怕是一口飽飯,一條活路,尋常的百姓都不會冒着破家滅族的風險來造反。

而若是解決了溫飽,給予他們作爲人的尊嚴,他們甚至會用生命來保護使得他們能夠溫飽,能夠有尊嚴活在這世界的人。

許安心有所感,抬起了頭,看向不遠處的望臺。

就在不久之前,他聽聞了前方的戰報,漢軍成建制的選擇了投降,似乎是接受到了的什麼命令,那些沒有投降的漢軍則是先行一步撤往了漢軍最後的營壘。

許安左手微舉,再度策動胯下戰馬。

披掛着馬衣的戰馬緩緩邁步,身後無數馬蹄聲響起,一序v驤衛也跟隨着許安一併提快了馬速。

漢軍的陣線已經瓦解,漢軍退守到了最後的營壘。

而許安也終於見到了劉協。

曾經在井陘關外,面對着二百餘名黃天使者,還有劉闢、龔都。

他發下了誓言,要攻入洛陽,親自到那洛陽去問一問,那高高在上的大漢天子。

問他爲什麼不肯給他們留下一條活路。

許安還沒有來得及發出通牒,漢軍的使者倒是先一步從營壘之中飛奔而出。

“劉協想要見我?”

許安神色訝然,他不明白爲什麼。

漢軍的使者也沒有詳細的說明。

許安點了點頭大營了這一要求,有呂布等人的保護,他並不懼怕,況且安排的地點是漢軍的營壘和明軍的軍陣中央地帶,雙方都可以帶着一百餘名親衛。

很快,許安便在中央的地帶看到了劉協,見到了這位大漢的天子。

劉協被一屑昨T猶如行桥踉乱话愕拇負沓鰻I,也見到了許安。

劉協和許安兩人面對面相見,兩人心中其實有些驚訝。

劉協是驚訝於許安的年輕,而許安則是驚詫於劉協的鎮定。

“果然是如同記載之中所說的那般,真是一個英雄人物。”

劉協澹然一笑,先行開口。

許安神色微凝,他沒有想到劉協在這個時候,居然是如此澹然。

“雖然心有不甘,但我不及你,落敗也是常理。”

“等你平定這亂世之後,請你盡其所能的去開創美好的下個時代。”

“等到那黃天之世真的到來之時,不妨與也到這裏來,說與我聽聽。

“其實我也想知道,你們所期望的黃天之世,是一番什麼樣的景象。”

許安沉默的點了點頭,他並沒有開口說話,他也沒有去詢問劉協,他知道了劉協心中的想法,至於那個問題,他自己的心中早有答桉。

劉協說完了最後的一句話,帶領着麾下的禁軍,再度回到了營壘之中。

章武三年。二月二十五日,深夜。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猶如潮水一般的明軍湧進營壘,劉協解下了身上紅袍,拔出了腰間的寶劍,他沒有逃走避讓,而是帶領着一熊妼⒂爬邢蚯啊�

二月二十六日,清晨。

太陽依舊如同往日一般升起,但是漢帝國卻沒有迎來黎明。

第八百九十九章 屬於我們的時代,開始了!

寒風凜冽,冰冷蝕骨,將營壘之上的旌旗吹動的獵獵作響。

空氣之中瀰漫着濃烈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難聞的破敗之味。

地面之上的草地已經是被鮮血所染紅、所侵溼,土地不再堅硬而是變得鬆軟,連走路都困難無比。

許安深一腳溡荒_的踏着血潭,走入了這座漢軍最後的營壘之中,戰場雖然被簡易的打掃了一下,但是仍然還留着有不少的屍首。

腳下所傳來的粘稠感以及不穩感,讓許安的心中並沒有他的臉色那麼好看。

他上一次見識到這樣慘烈的場景,還是在廣宗之戰。

那個時候黃巾軍被困於廣宗,張角亡故,黃巾腥吮慈f分。

漢軍於張角亡故之時,兵臨城下,張梁指揮着黃巾軍出城迎戰,藉助着哀兵之勢,雙方十數萬軍兵在廣宗的曠野之上廝殺。

那個時候的漢軍由皇甫嵩所率領,他們在長社擊敗了波才,擊潰了波才麾下的十數萬黃巾,正是士氣高昂之時,那個時候的漢軍甲堅刃厲,佔據了優勢。

而黃巾軍卻是隻能憑藉一腔血勇,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手持着木槍、農具與之作戰。

那一場鏖戰從清晨一直持續到黃昏,兩軍的主將甚至都親自上陣殺敵。

那一日廣宗城外屍橫遍野,死亡枕藉,光是打掃戰場,就耗費了整整數日的時間。

現如今他眼前又出現了這樣同樣的一副光景。

許安踩着血潭,環視着營壘之中猶如地獄一般的慘狀。

最後跟隨着劉協一起進入這所營壘的軍卒足有萬人,進攻戰並不順利,進攻這座漢軍最後營壘所耗費的時間,所傷亡的軍兵,甚至比起之前進攻九里山、彭城、還有擊破其餘十餘座營壘的代價都還要巨大。

他們依託着營壘的牆壁拼死反擊,猶如當初堅守廣宗的黃巾軍一般。

劉協似乎預想到了這一局面,在漢軍這座最後的營壘之中,漢軍各種器械的準備也最爲完備和精良。

漢軍強而有力的反擊使得明軍第一波進攻被打退。

許安沒有繼續強攻,一直等到後方的投石車進入之後,纔再度發起進攻。

十數架投石車一字排開,發出了怒吼之聲,以摧枯拉朽之勢擊垮了漢軍營壘的外牆,還有營壘之中的建築。

在進行了半個時辰的連續拋射之後,許安下令再度發起了進攻。

但是這一次的進攻,漢軍的抵抗卻並沒有減弱半分。

他們排列着軍陣,依託着營壘之中的建築,依託着地形和明軍鏖戰,竭力阻擋着明軍的進攻。

營壘之中雖然沒有拋車、投石機,但是漢軍在營壘之中佈下了大量的牀弩,這些弩車的佈置都是由郭嘉所完成,彼此射程交錯。

想要毀壞其中的任何一架牀弩,都將會同時遭到其他牀弩的打擊,且還有那種移動的弩車,效彷明軍所製作的弩車,作爲移動的火力支撐點,支援步兵的防守。

正是這些牀弩,使得陷陣營和黃天使者無法任意施展,很多地方都只能推行盾車進攻。

畢竟就算是身穿數層重甲,但是牀弩仍舊能對其造成巨大的威脅,那重甲之下終究也是血肉之軀。

劉協似乎早就將這座營壘當成了他的墳墓,當成了他的殞命之所,他預想到了這一局面,於是將這座巨大的營壘變成了他的棺木。

漢軍這座最後的營壘變成了一架絞肉機,漢明兩軍的軍卒不斷的投身於其中,又被其絞的粉碎,亡命於其中。

直到最後的,明軍用撞車撞開了漢軍營壘的最後一道防線,殺入了漢軍的中軍大營。

劉協手持利刃,披甲上陣,最後的漢軍在他的帶領之下,於絕境之下仍然沒有屈服,全部陣亡。

跟隨劉協御駕親征的官員無人投降,不是陣亡便是自刎而死。

郭嘉死在了陣中,黃忠被陷陣營圍殺,力戰而亡。

在劉協陣亡的消息傳出之後,營壘之中除去羽林、虎賁兩支軍隊還在堅持之外,其餘的漢軍相繼放下了兵刃。

彭城終戰,漢軍的陣亡超過萬人,達到了七成。

而明軍也在營壘之中丟下了三千多具屍體,這其中有不少的是黃天使者和陷陣營的軍卒,他們承擔了最艱難的攻堅任務。

許安在騰驤衛的護衛之下,一路走到了中軍帳外,這裏是廝殺最爲慘烈的地方。

除去清理出來的一條小路之外,其餘的地方都被死去軍卒的屍首所堆滿。

其中大部分都是漢軍的屍首,但是也有不少明軍的屍首。

中軍帳外,身罩着長袍,口鼻佩戴着棉面罩的軍卒正在打掃着戰場,檢查還有沒有人活着並沒有死去。

傷重者未死者被他們抬上了擔架,無論是漢軍還是明軍,都是一視同仁。

而死亡者,他們也會儘可能的收攏屍首使其儘可能的保持着完整。

從明國建立之後,明軍的各項規章制度都變得完備。

從開設專門的後勤部隊,再到軍中的記功,再到各種各樣的細化分類,醫療兵、炊事兵……

隨着太平道醫學院的建立,大量的學生從其中畢業,投身於軍中,成爲了軍醫。

這些軍醫在軍中教授普通的軍兵醫療的知識,在其中挑選優異者,選爲戰場上的臨時醫療兵。

這些醫療兵會在戰爭之上對於受傷的軍卒進行臨時的傷口處理,然後交給其他的軍卒將其送下戰場。

正是這一行爲,還有許安當初頒佈的衛生條例,醫學的進步,正確的護理措施,使得明軍如今軍卒傷後的存活率比起之前要高了數倍有餘。

但即便如此,依照如今的醫療條件,也將會有許多的軍卒在痛苦之中不甘的死去。

看着一名又一名被抬在擔架之上的軍卒,許安的心中沒有半分得勝的喜悅。

他親手將這些軍卒送上戰場,讓他們在戰場之上浴血奮戰,但是那些受傷的軍卒當看他的時候,眼神之中卻沒有任何的怨恨,他們甚至掙扎着想要起身向他行禮。

只要出現戰爭,就必然會出現傷亡。

但是有些戰爭,卻是不得不進行,不會因爲你不想而終止。

有的時候,別無選擇,只能是兩相其害取其輕。

傷亡還在統計之中,現在稟報上來,陣亡的人數已經是超過了六千人。

彭城一戰,明軍大勝,縱使是稱爲史詩大捷亦不爲過。

以七萬軍兵進攻有二十一萬餘名軍兵鎮守彭城,只是陣亡六千餘人,傷亡不足一成。

這樣近三十萬戰兵交戰的大戰,一般都將會持續數月乃至是半年以上,甚至是超過數年的對峙。

但是結果卻是明軍在不到一天的時間,便擊敗了在兵力之上佔據着優勢,甚至還佔據着地利的漢軍。

當然這一切也因爲有內應的存在,纔會取得如此巨大的優勢。

而最後因爲劉協的最後的命令,大量的漢軍成建制的投降,幾乎沒有多少抵抗,使得明軍的傷亡極大的減小。

許安的目光在中軍帳外的一處拒馬前停留了下來,這裏是屍首比其他地方要多的多,很多甚至是堆疊在了一起。

就在前不久剛剛和他見過了一面的劉協,身軀依靠在拒馬之上,雙目微閉,正坐在血潭之中。

他的胸腹部都有創口,但是卻沒有鮮血從其中流下,他的胸膛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起伏,就靜靜的坐在拒馬之前。

在他的身旁,一猩泶┳偶t袍的親衛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透過他們的甲胃,依稀可見內中所穿戴的繡衣。

一名身形高大的軍將趴在劉協的身前,那名軍將外披玄甲,身穿繡衣,身被數創,早已生機斷絕。

看起來,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仍舊在竭力保護着劉協。

許安踏過屍首,走了上前,半蹲而下,彎腰拿起了那軍將腰間的腰牌,也得知了這名軍將的身份。

“王越……”

許安凝視着手中的腰牌,心中萬般的思緒全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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