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紀靈心中凜然,明軍的攻勢烈度一開始上升的十分之快,接連擊破了前兩道防線。
但是現在卻在第三道防線僵持了許久,攻勢烈度幾乎一直沒有改變。
恐怕徐晃就是想要在這裏消耗他麾下的軍力,不想讓他撤離回營。
他不管是如何調兵遣將,如何反擊,都沒有任何的作用,徐晃都能夠提前化解。
明明相隔如此之遠,但是徐晃卻是不知道爲什麼能夠見微知着。
一旦是他下達撤退的命令,只怕是徐晃便會瞬間提高進攻的烈度,讓其撤退變成潰敗,趁勢掩殺而來。
到時候,這營寨之外的三千餘名軍卒只怕都是要被衝得支離破碎,被明軍一口吃下。
紀靈的臉色發白,握着長柄戰刀的手因爲過於用力,指節都已經發白,失去了應有的血色。
“傳我軍令,命令章武營出陣,穩住前陣局勢,將所有的牀弩的都調到這段寨牆來。”
紀靈神色變幻,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必須要做出決斷,否則真的就要被耗死在這裏了。
“這……”
四下將校一片譁然。
章武營作爲底牌,本應該在最後才亮出來,作爲奇兵使用,現在不過纔是戰事之初就將底牌暴漏……
腥穗m然面露驚色,但是沒有人站出來反對,而是將軍令傳達下去,這個時候的紀靈,沒有人敢於忤逆。
戰場之上,軍令如山,主將的軍令哪怕是不合邏輯,一旦軍令下達,也必須執行。
傳令的騎兵縱馬飛馳而去,急促的馬蹄聲在紛亂的戰場之上卻仍然極爲明顯。
腥说哪抗夂托纳穸几S着那飛馳而去的傳令兵的身影一樣上下起伏。
“冬!”“冬!”“冬!”
營壘之中的戰鼓聲陡然一急。
腥私允瞧烬R凝神,看向了營門之處。
這是章武營出戰的號令鼓聲。
下一刻,密集而又沉重的腳步聲便已經是出現在了腥说亩稀�
一隊全副武裝,身穿鐵甲,手持盾錘,腰掛利刃,身穿赤袍的漢軍甲士邁着整齊的步伐緩步走出了漢軍的營壘。
這支漢軍剛一出來,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僅僅是漢軍的目光,也包括明軍的目光。
徐晃站在高地之上,居高臨下,他一直都在注意着前方的戰局。
有着千里鏡的優勢,他可以清楚的漢軍的調動,還有佈防,立即做出應對。
鏡頭之下,這支剛剛從營壘之中邁步而出的重裝漢軍立刻便抓住了徐晃的眼球。
一面火紅色旌旗在隨後印入了徐晃的眼簾,勁風鼓盪,將那旌旗吹的捲動起來。
徐晃雙目微縮,他看清楚了那旌旗之上的大字。
火紅的旌旗之上,用黑墨勾勒出了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章武!
這支披掛着重甲步兵,明顯和周圍的漢軍截然不同,不僅僅是裝備的問題。
漢庭東施效顰,將許安在明國境內實行的工坊制也學了過去,也規定了責任到人等等的劃分,又因爲變法的緣故,得到了一大筆財政的補充,漢庭就如同一架開足的馬力的機器一般,批量的製作着盔甲和兵刃。
再加上劉協幾乎將武庫之中所有的藏貨,甚至包括前漢之時的那些老古董都拿了出來。
因此漢軍雖然新兵居多,但是披甲率卻是並不低。
紀靈麾下的親兵裝備也是精良無比,而漢軍銳士的裝備也並不太差。
漢軍的這支重裝步兵的裝備比普通的漢軍銳士要精良一些,但是也是極爲有限。
之所以吸引了徐晃幾乎所有的注意力,不是因爲其武備,而是因爲其精氣神。
這支漢軍的精氣神,明顯與其他的漢軍截然不同。
面對着前陣的潰敗,就是紀靈麾下的親兵都感到了恐懼和慌張,而這支漢軍卻是沒有此類的情緒。
他們的士氣並不高昂,但是卻是極爲平穩,這支漢軍的臉上都帶着極爲堅毅的神色。
徐晃神色凝重了起來,他想到了此前不久,從鷹狼衛抵來的一封情報。
那封情報來自於陳都,據聞是鷹衛之中一名級別非常之高的潛伏人員遞來的情報。
情報之中提到了漢軍編連的新軍似乎有了一定的成效,好像練出了兩支強軍,一支在兗州,一支在陳都。
漢庭新編連的兩支新軍,招募的軍卒都是那些沒有田土的窮苦貧民和流民,其要求出身算還乾淨,無有罪罰記錄,拖家帶口者爲先。
說是招募,實爲挑選,畢竟在漢庭的境內,失去了田土,困頓將亡的饑民數不勝數。
招募入軍之後,不僅發放軍餉,還發放可以耕種的田土,將其以屯所的形式聚攏起來。
作戰勇勐者,賞田土,甚至於劉協甚至將幾乎名存實亡的軍功爵都再度拿了出來,立功者,可獲封爵位。
但是若在戰場之上退卻,逃亡,一切的都會被收回,其家卷也會被連坐下獄,根據所犯下的罪責一同論處。
所是其陣前逃亡,投降於地,等待着其家卷的下場,便是滿門抄斬。
新軍所有的軍官都是從各地軍校之中脫穎而出的傑出軍官擔任,所習練的戰法和訓練方式全是消防明軍,甚至是連軍律的主體都改成了明軍的軍律,當然只是主體,很多地方進行了一定的改進和簡化,沒有生搬硬套。
畢竟橘生淮南則爲橘,生於淮北則爲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這樣的道理劉協自然是懂得。
新軍有自己的營地不和舊軍相互接觸,因此作風習氣也和舊軍完全不同,氣質反而是更像明軍……
那鷹衛傳遞情報的人員也說消息的來源,是來源於一名禁軍的軍官,還有遇到的幾名疑似新軍的軍卒。
徐晃眉頭緊蹙,他知道,如今他所看到的這支軍隊多半就是那所謂的兩支新軍之一了。
雖然在章武營出現的下一刻,徐晃便已經下達了提高進攻烈度的軍令。
但是前線的局勢還是在章武營的加入之後真正的陷入了均勢。
徐晃放下手中的千里鏡,心中怒火翻騰。
他的神色陰沉,但是卻並非是因爲暫時的受挫,而是因爲更深層的原因。
眼前那支擋在他們前方的隊伍,他們並非是想要助紂爲虐,他們也只不過是想要爭一條活路,他們就如同中平元年那些揭竿而起的黃巾軍一般……
只是在他們快要餓死的時候,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張角,而是漢軍的募軍官。
那些讓他們跪在地上,騎在他們頭頂的人,在奪走了他們賴以爲生的土地,奪走了他們家中僅剩的糧米之後,發現了他們還有一絲利用的價值,於是將他們送入了軍營之中。
用糖衣炮彈,用他們家人的性命作爲要挾,讓他們拿起武器……
徐晃握緊了手中的馬鞭, 他感覺有一股鬱氣壓抑在他的心頭,那種感覺難以言喻,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章武?”
“好一個章武!”
徐晃額頭青筋暴起,極力壓抑着心中怒火。
他本來看到那情報之上的描述只是感覺些許的憤怒。
但是當他在千里鏡之下看到那一張張麻木不仁的臉,他發現他實在有些難以壓抑住心中的怒火。
那些聖賢書,一本一本,皆是教人向善,引人入正。
寫的明明皆是仁義道德。
但是爲什麼教出來的人卻是……
他不明白這是爲什麼……
徐晃緩緩站起了身來,他沒有再去看手中的千里鏡。
“牽我馬來。”
徐晃的聲音重新變的平和了起來,但是所有人都能夠聽出其平和之下所蘊藏的怒火。
“傳我將令……”
徐晃目視着遠處的九里山下的漢軍營壘,而後目光緩緩向着九里山上移動而去,最終停留在了九里山的山腰那處營壘之上。
“令,黃天使者出戰!”
徐晃從親衛的手中接過了戰斧,騎上了戰馬。
“吹緩鳴哨,召集所有騎軍。”
徐晃環視着身旁的袑ⅲ穆曇舄q如來自九幽一般冷徹。
徐晃舉起了手中的戰斧,緩緩向前一壓。
“隨我進軍!”
“諾!”
天地反覆兮,火欲俎。
大廈將傾兮,一木難扶。
時機已到!
第八百八十八章 內�
“休————”
哨音嘹亮,鼓聲驟變。
紀靈看的真切,就在那前陣的方向,無數赭黃色的經幡自其陣後緩緩升起。
輕風微拂,黃底黑字的經幡再空中緩緩展開。
“天地自有神寶,悉自有神有精光,隨五行爲色,隨四時之氣興衰…………”
紀靈看到了那最大的一面經幡之上所書寫的文字。
“爲天地使,以成人民萬物也……”
紀靈心神微動,正欲發號施令,但耳畔卻是感覺私有人在低語一般,又似虛無,只不過是耳鳴之聲嗡嗡作響。
而下一瞬間前陣的方向已是陡然傳來了一陣無比沉重的腳步聲
紀靈神色大變,勒住了前行的戰馬。
就在此時,那嗡嗡的低語聲在他的耳畔已經是清楚無比。
那不是什麼幻聽,也並非是耳鳴之聲……
那聲響是無數人齊聲誦唸經文所發出的聲音!
“爲天地使,以成人民萬物也。夫天地陰陽之間,莫不被其德化而生焉……”
不似人聲,猶如仙音……
只是聽聞那誦經之聲,心中不由便會生出一陣敬畏之心。
前陣金戈之聲陡然一止,明軍前陣猶如波開浪裂一般向着兩側分離而去。
無數經幡招展,層層疊疊之間,一面高大的旌旗已是陡然豎起。
一面黃底黑邊的虎紋戰旗出現在了紀靈的視野之中。
黃袍赤甲、臉覆鐵面、束帶頂穗、手持盾錘……
紀靈渾身戰慄,一股絕望的情緒從他的心中升起。
他已經明白了自己面對的是明軍之中的哪一支軍隊。
“黃天使者……”
不僅僅是紀靈,一袃贾轁h軍的將校皆是面帶懼色。
人的影、樹的名。
無論是在中平元年前,還是中平元年後,黃天使者的內核其實都沒有改變,他們的風格也沒有改變。
那些被選爲黃天使者的軍卒,無一不是太平道內最狂熱的道校麄冊谏駢掳l下宏願,要讓黃天之世降臨人世,他們可以爲了太平道、爲了那書中所描繪的黃天之世,毫不猶豫的獻出自己的性命。
黃天使者之中也設有符祝一職,不同於其餘諸軍之中符祝的職責。
黃天使者中的符祝,沒有鼓舞士氣,約束紀律,教導思想的任務。
他們在戰場之上,也不會像其他的符祝那般身先士卒,帶頭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