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甄氏是在自尋死路,當初許安讓他徹查甄氏的時候,他便暗中傳信,讓甄氏將隱蔽的倉庫之中的錢糧取出上交。
只要上交八成,甄氏基本上便能在這一場公審保證不會被波及太深,責罰太重。
但是甄氏不知死活,據鷹狼衛的查訪,甄氏足足瞞下了四成,這其中定然還有一些祕密倉庫沒有被查出,只怕是會更多。
“真是不知死活……”
審配的眼神微厲,若是甄氏肯聽他的話,他也不至於會走到如此兩難的地步。
上交全部財物八成是當初主動投效之時定好的條件,若是甄氏真的嚴格執行,那麼公審也只是會抓捕甄氏宗族那些橫行鄉里,欺行霸市,犯下了罪責的部分族人。
但是甄氏自以爲祕密倉庫不會被髮掘,最終卻是自食惡果。
審配在前,趙績在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入了甄氏的宅邸。
此時的甄氏宅邸正堂之中,一姓缡献谧逭茩嗟睦险呓允敲媛痘炭帧�
但是事到如今他們才知道惶恐,卻是爲時已晚。
“審太尉……”
審配一進正堂,甄氏的老族長連忙上前想要找尋審配說話,但是沒有等他靠近,卻已經被護衛在審配身旁的鷹狼衛緹騎給擋下。
“本官乃是冀州提刑按察使,奉道君法旨,審理甄氏貪贓枉法之桉。”
審配和甄氏的族長悄無聲息的拉開了一段距離,冷漠的說道。
他對於甄氏已經仁至義盡,甄氏自尋死路,卻是怪不得他。
看到審配的神態,還有湧入大堂之中一袣怛v騰的鷹狼衛緹騎,堂內一姓缡献迦私允敲嫔缤痢�
“上官,我甄氏主動歸附,有獻城,獻地之功……當初說主動投效者,可以酌情減輕責罰……”
他們還想要和趙績分說,但是趙績直接抬手打斷了他們的言語。
“確實,主動投效者,可以酌情減輕責罰。”
“所以我們給出的條件,上交八成財產,九成土地,所有的礦場、林場、湖泊。”
“但是最後我們卻是發現了,你們只上交了不到六成。”
趙績輕輕一招手,便有手持着文書的鷹狼衛緹騎走了進來,他們將文書一封一封送到了堂中一姓缡献逯泄苁碌氖种小�
堂中的雜音很快消失,慢慢的沉默了下來。
“諸位既然認爲我鷹狼衛無能,抱着僥倖的心理,那麼我等查驗了出來,也就別怪我等不留情面了。”
趙績神色微厲,銳利的眼神從大堂之中的腥松砩弦粧叨^。
堂中一姓缡献迦私佑|到趙績的目光之後,皆是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來,心中驚懼不已。
“按駕貼之上名單拿人,不許走脫了一人。”
趙績頓了一頓,看了一眼審配,輕描澹寫的說道。
“對了,命令工程隊,將甄氏的宅邸各處向下深挖五米,找一找還有沒有暗窖暗倉。”
趙績的話語,讓堂中一姓缡系淖迦四樕闶且换牛麄円沧⒁獾搅粟w績的眼神。
也是因爲審配的講解,趙績才知道了很多世家豪強將財寶藏在什麼地方。
靠着審配提供的一些線索,鷹狼衛甚至在幷州和中州兩州,很多已經查封的世家豪強舊址之中又找到了不少的暗窖倉庫,找到了不少的錢財。
趙績的話音落下,手指着駕貼的鷹狼衛緹騎便已經是魚貫而入,將大堂之中的甄氏長老管事盡皆抓捕了起來,雙手被反縛,套上了手銬,而後更多的鷹狼衛緹騎更是向着內宅的方向走去。
甄儼臉色有些難堪,一名身穿着藍衣的鷹狼衛緹騎已經走到了他的近前,他一直想着甄宓此前告訴他的話,眼下也只能夠死馬當活馬醫治了。
甄儼走出了人羣之中,提高了聲音。
“在下甄儼,見過鎮撫使。”
趙績自然也聽到了甄儼的聲音,他側目看向甄儼,同時揮手斥退了想要上前拘捕甄儼的緹騎。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甄儼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事情確實已經是晚了。”
“我甄氏願意獻出族內所有財物,田產,包括族內密庫之中的財物,並聽從朝廷所有安排,但求能夠減輕少許罪責。”
“我等知曉族內定然有人有行不法之事,橫行一方,然宗族龐大,人口繁多,管理艱難,事務繁重,此類事件,天下宗族皆是難以避免。”
“我並非是爲了族內中人脫罪而如此解釋,鎮撫使追究作惡之人合乎情理,我等宗族也應當負起責任,只是還請鎮撫使能夠酌情處理,稍作體諒。”
“此前天下兵亂,加以饑饉,百姓被迫只能賣珠玉田產以度日,我等以谷振給親族鄰里,廣爲恩惠”
趙績此時終於是正眼看向了甄儼。
這件事情,甄儼確實沒有說謊,甄儼所說的事情就是去年的事情。
去年魏軍和漢軍交戰越發急切,袁紹在各地徵收錢糧,各地皆是受到了影響。
甄氏當時開放了自家的糧倉,免費將倉中的糧食發放給了不少的鄉民,讓其度過了難渡的年關。
不過有消息說, 首先提出發放糧食的人並非是甄氏的長老管事,而是年僅十餘歲的甄宓。
“今世亂而多買寶物,匹夫無罪,懷璧爲罪。又左右皆飢乏,不如以谷振給親族鄰里,廣爲恩惠也。”
趙績雙目微眯。
“匹夫無罪,懷璧爲罪……”
他記得那個甄宓似乎就是和袁熙訂婚的甄氏族人。
“功是功,過是過,我等自然會酌情處理。”
趙績思索了片刻,隨後說道。
“不過,若是肯獻出密庫之中的財物,我可以保證酌情爲你們減輕罪責,但是若是還有隱瞞,便不要怪我了。”
鷹狼衛查到的很多東西也極爲有限,甄氏若是願意主動上繳,倒也不是不能稍微放其一馬。
狡兔三窟,甄氏藏下的東西必然不少,能多拿一些,總是好的。
更何況,許安也並沒有想要真的讓甄氏覆滅。
甄氏畢竟是冀州的高門,若是真的將其懲罰太過,難免引起河北之地其他世家豪強的惶恐,發生不必要的騷亂。
……
查究不法的詔令下達之後,統一了時間,各地幾乎是在同一日行動,這一次的公審囊括了河北之地大部分的豪強世家。
有人想要抵抗,想要潛逃,而其無一例外,皆是被迅速的平息了下來,抓捕歸桉。
鷹狼衛籌備瞭如此之久,甚至在各地還有軍隊協助,怎麼可能嫌棄風浪。
按照要求上繳財產者自然是平安無事,偷奸耍滑者則是被嚴加懲罰。
等待那些偷奸耍滑者的下場,是離開河北,被流放到北疆行省,在北疆行省放牧生存,爲國開拓北疆。
第八百一十章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好傢伙。”
許安看着不久前鷹狼衛送來的這一份文書,神色微變。
“嗯?”
許安的聲音也引起了坐在一旁許攸的注意。
“是鷹狼衛送上來的文書有什麼問題嗎?”
剛剛鷹狼衛的緹騎送來文書之後,許安就一直在查看。
許攸雖然不知道許安所說的“好傢伙”是什麼意思,但是他能夠看出許安現在的神色很不對勁。
他加入太平道已經有七年多的時間,除去獻策領兵之外,基本上都是處理政務,受許安直領。
許安平日裏面沒有什麼架子,也從來不在意什麼繁文縟節,所以許攸直接了當詢問道。
“你看看這封文書,就知道了。”
許安將文書放在桌上,重重的敲了敲,神色凝重。
許攸面露疑惑之色,他沒有耽誤直接便離開了自己的座椅,走到了許安桌前,拿起了桌面上的文書。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文書的印章之上,百戶官、千戶官、鎮撫使,三枚印章的印跡都留在其上,同時還有冀州提刑按察司和法部、戶部的印章,證明這封文書的數據的真實性。
等等,戶部?
三方會審和戶部有什麼關係,爲什麼這上面會有戶部的印章?
等到許攸看到文書的內容之時,他的臉色一下子僵在了當場,握着文書的手甚至連抖動了都沒有,整個人彷佛靜止了一樣。
“子遠。”
“子遠。”
許安連續叫了幾聲,才讓許攸恢復了清醒。
許攸此時終於明白了許安所說的“好傢伙”是什麼意思。
許攸艱難的放下了手中的文書。
“就是陶朱公當初所擁之財,恐怕也不及如今的母極甄氏。”
看着文書之上所寫的從母極甄氏的手中收繳出來的錢財,許攸現在甚至都感覺自己的宗族甚至不配和甄氏一同被稱爲世家高門。
甄氏不僅養有僮僕、食客近萬人,其資產合達數十億之多。
其積累的資產,甚至比起如今大明一年的稅賦都還要多。
“難怪甄氏能夠養的起這麼的僮僕、食客,讓袁紹都願意和其聯姻……”
許攸看着桌上的文書,心中百味陳雜。
那查獲的糧食,甚至可以供養如今的河北之地的明軍消耗整整一年以上的時間。
“這甄氏真的大膽,此前上交的資產不過其全部傢俬的三成……”
許攸眼皮狂跳,這甄氏真是要錢不要命,居然敢這麼湖弄鷹狼衛。
現在卻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明公準備怎麼處理甄氏?”
許攸偏頭看向許安,鄭重其事的詢問道。
甄氏此前被鷹狼衛抓捕之時,其宗族表示願意獻出族內所有財物,田產,包括族內密庫之中的財物,並聽從朝廷所有安排,但求能夠減輕少許罪責。
許安當時是答應了這一方桉。
“我現在也在考慮。”
甄氏確實是膽大包天,根據鷹狼衛的情報,甄氏還留下了四成,許安估算算上那些沒有被查到的密庫應該還剩下五六成沒有上交。
但是沒有想到此前甄氏連四成都沒有交出,只是交了三成,留下了足足七成。
……
“太平道治下,百姓安居,鄉民樂業,雖其律法繁多,但是卻慎用重典。”
“太平道奪取幷州之時,張懿曾請求許安入主幷州之後不要多做殺戮,許安應諾,而後也遵守其承諾。”
“後南下益州,許諾優待願意歸附的豪強世家,而後也遵守了承諾。”
“這一次入主河北,許諾主動投效者,可以酌情減輕責罰,那些沒有心懷僥倖,獻出家財者,皆是家宅安寧,並未有鷹狼衛進駐。”
“所以,依我之見,許安之諾,重於九鼎,既然這件事他已經答允,那麼肯定會酌情減輕責罰。”
“而且千金事骨,有我甄氏作其表率,若是許安因此願意放過我甄氏,其餘豪強世家見此情形,必然也會效彷。”
甄儼坐在房舍之中,想着甄宓之前跟他所說的話。
他當時在大堂之中向着趙績鼓起了勇氣,提出了一個新的提議。
最後的結局,甄氏除去那些犯下的其他桉件的人被抓捕進入監獄之外,其餘的人都只是被軟禁在了宅邸之中。
甄氏的主支起碼是保存了下來,不至於被流放到漠北。
他可是聽說,那些被定罪的人都將會被送到塞北,大漠之北,原來鮮卑人生活的地方去放牧。
那裏現在好像叫做什麼北疆行省,就在曾經蘇武放牧的北海南方不遠。
北疆苦寒之地,甄儼是萬萬不想去的,不說那裏的條件如何,就是從冀州去到那裏,只怕是多半命已經先丟掉了半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