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600章

作者:罗小明

進入了青州的地境之後,田仲裝扮成了犒軍的商賈,得以面見麴義,而後將閻忠親筆所寫的書信交給了麴義。

田仲並不擔心生命收到危險,畢竟麴義要真是心向漢室,那麼現在便應該倒戈起兵伐魏。

要是真的忠於魏庭,那麼現在麴義也絕對不會在青州,而是帶着大軍早早的馳援魏郡了。

麴義收到信件之後,正如預料之中一般,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便找尋了個藉口說自己確實有心想要歸附太平道,但是無奈軍中意見不一,讓田仲再等待一段時間。

對於麴義的藉口,田仲自然是沒有揭穿,而是非常通情達理的甚至爲麴義補全了理由的一些細節。

雖然麴義的交流時間並不算長,但是田仲多年的經驗還是讓他清楚了麴義內心的想法。

麴義如今就是在估價而待,誰佔據的優勢更大,他便會投靠於誰。

閻忠對於麴義的評價並沒有說錯,麴義確實性情反覆,心思難測,野心也並不小。

帳中一應飯食俱全,甚至麴義來送來幾名侍女來服侍田仲的起居,不過最終還是被田仲回絕了。

麴義之所以對於田仲的態度如此之好,第一是因爲閻忠所寫的信件,粗略的寫下了一些太平道用兵的方向,

第二便是他收到了東部臨海地區的急件,得知了有上百艘懸掛着明軍軍旗的水師戰船經過了近海地區。

營帳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打斷了田仲的思緒。

“田令君,將軍有事請見。”

一名身穿着藍袍的魏軍將校站在營帳之外,低聲叫道。

田仲雙目微眯,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聽到了“請”字,便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對於魏郡之戰,田仲就沒有想過輸的可能,當然這並非是因爲田仲懂軍事,所下的判斷,他雖然是外務令,但是也沒有參與謩澴鲬鸬馁Y格,對於魏郡之戰的詳情,田仲完全不知情。

他之所以認爲必勝,是因爲帶領着明軍主力前往魏郡的不是別人,而是許安。

田仲並不認爲,全天下有哪一隻軍隊能夠擊敗如今的明軍。

“稍候。”

田仲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了大帳。

一路跟隨着帶路的將校,田仲從所處的外營走入了內營之中。

田仲當初面見麴義的時候,麴義是在平原城的府衙之中接見的田仲,他只見過了守衛府衙的軍卒,守衛府衙的軍卒確實算得上精銳。

眼下是田仲第一次進入內營,內營和外營的軍卒截然不同,不同於外營軍卒的懶散,內營的軍卒多是沉默着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或整理甲冑,或擦拭武器。

偶有交談,也是十分的短促,身上瀰漫着一股殺伐之氣。

在偶爾的交談之中,也讓田仲心中有了大概,這些駐紮在內營的軍卒多是冀州人,因爲所說的都是冀州話,他們原先應當是冀州的魏軍。

又走了一段路,田仲看到了更多的軍卒,這些人看起來甚至令人不由的有些心驚膽顫,那些人所說的言語,多是涼州的方言,甚至還有說着胡語的軍卒。

這些人比起明軍中的武卒,看起來還要強悍幾分,應當就是麴義從涼州帶來的親衛和義從或者是先登營的營兵。

“田令君已至帳外。”

大帳之外,那名藍袍將校在帳門處停住了腳步,恭聲稟報道。

而後那藍袍將校低着頭,等候着帳內的吩咐。

但是帳篷之中卻並沒有傳來傳召的聲音,而是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田仲正疑惑間,帳簾已被掀開,麴義高大的身形露出了出來,他一把抓住了田仲的手,熱情的將其拉近了帳內。

“近來軍務繁忙,怠慢了貴客,還請包涵。”

麴義拉着田仲的手臂一路走入了軍帳之中,甚至是連坐都是坐同一塊席子之上。

“哪裏的話。”

田仲笑道。

“在長安城中公務繁忙,這一次到麴將軍這裏倒是清閒了許多,正好藉着這個空閒可以多休息幾日。”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麴義附和的笑了幾聲,旋即面露苦色,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對着田仲說道。

“閻公與我,乃是舊識,曾經也對我有舉薦之恩,義從未忘懷,只是如今軍中諸將多是袁氏故吏,我雖爲主將,然想要掌控全軍,卻是也需要時間。”

“幸賴黃天庇佑,得以曉以大義,說服軍中諸將。”

田仲臉色如常,麴義說什麼曉以大義,說服軍中諸將,說的冠冕堂皇,但是實際上所謂的大義就是埋藏在府衙之中的那些刀斧手。

所有反對他的將校都不被殺,就是被收押入獄,青州魏軍,早已經是麴義的一言之堂。

“天下動盪,民生疾苦,戰亂四起,匪寇猖獗,在下每每見之,斯是痛心疾首,在下願率青州全師歸附太平道,以應萬民。”

麴義言辭懇切,握着田仲的手,一臉的正氣。

饒是田仲見多識廣,也是遲疑了一下。

若不是知道麴義的真面目,只看現在麴義的語氣和神色,他甚至都要以爲麴義早在中平元年的時候便已經加入了太平道了。

“麴將軍言重,麴將軍能夠棄暗投明,實乃萬民之福。”

不過就算知道,但是田仲也沒有多少的鄙夷,只是順着麴義的話頭繼續說下去。

畢竟只要是說服了麴義,那麼他們便可以兵不血刃的收取整個黃河以北的青州,同時也得到了一大批優質的兵源。

青州兵不堪戰,但是那些冀州兵,還有先登營的軍卒都是一等一的精兵,而且那一千多名虎豹騎,更是精銳之中的精銳。

蓄養重騎兵的代價昂貴無比,一名重騎兵的花費比養五六名的重步兵的代價甚至都還要高昂,還有人喫馬嚼,各種的後勤,戰馬的選擇,更是繁瑣無比。

到如今,明軍也不過是養起了一千重騎, 還是啃了以前留下的老本,以及搜刮世家豪強得來的戰爭財富。

重騎兵訓練不一,得到了虎豹騎之後,那麼明軍的重騎數量將會超過兩千之數,這已經是一個極爲恐怖的數字了。

再配合弓騎,輕騎,遊騎組成騎陣,明軍的騎軍,將會真正的成爲戰無不勝的存在。

“麴將軍領軍起義,實爲大義之舉,在下必在道君面前爲麴將軍請封。”

“如今軍中各軍將的官職全部保留,麴將軍可以讓長史錄下將校姓名,覆命之時,我也好將名錄呈遞中書府,重做證明。”

“煩勞田令君了。”

麴義的態度頗爲恭敬,田仲先說了保留官職,又讓麴義錄下將校姓名,無疑是讓麴義自行分封軍職,以唤j人心。

又說在道君面前請封,潛臺詞便是說,在原有的官位之上,還會加官進爵。

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起魏郡發生的戰事結果。

第七百八十九章 明庭鷹派、擴張主義的萌芽

大明曆二年,六月三日,平旦。

繁陽的情況許安已經基本瞭然,袁紹的死訊並非是祕密,早已經是被傳揚了除去。

繁陽城中大部分的區域,都只是留下了少量的魏軍殘兵, 他們大多數都是受傷的士兵,沒有辦法行動,其餘的人都已經逃離了繁陽,但是他們卻是沒有辦法離開繁陽,他們被拋棄在了繁陽,等待着死亡。

而繁陽城的府衙,卻仍然被魏軍所佔據。

駐守這裏的魏軍無一不是身穿着鐵甲,他們皆是披堅持銳, 在院牆邊立有大量的弩手, 府衙內也修築有作爲警戒的瞭望塔,上面也有不少的弩手,貿然強攻,在這麼狹窄的地方,不知道府衙之中的情況,必然會損失慘重。

明軍是在兩更時分進入繁陽城中,許安收到上報之後,下令進入城中的明軍繞開了府衙,只是在周圍設下了充足的兵力警戒, 夜間並不適合作戰。

攻堅戰守方佔據着優勢,繁陽城中留下這部魏軍十分的蹊蹺, 明明大部已經逃散,但是這一部卻是留了下來。

謹慎起見,許安準備等到白日再去查看繁陽府衙的魏軍。

隨着一面又一面的黃旗插在了繁陽城的城牆之上,大隊的明軍也開赴進了城內。

繁陽城中百分之九十的地方已經被明軍所佔據,四面的城牆和城門皆是已經被明軍所接管。

繁陽城中的民居十室五空,許多民戶都被魏軍趕上了城牆作爲民夫,或者是作爲補充的兵源,被推入了這一場殘酷的拉鋸戰。

很多地方都有被洗劫過的痕跡,明軍進入繁陽城中時,繁陽城中很多地方還燃着大火,明軍搶救滅火都花費了不少的時間。

原本的魏軍雖然徵募民夫但是還保留着基本的軍紀,並沒有太過於放肆。

袁紹死後,戰敗的陰雲壓在一形很姷念^上,他們趁着漢明兩軍在繁陽城外大戰,趁機逃出了繁陽城,在逃出繁陽城之時,有一部分的魏軍洗劫了民居,劫掠了財物,甚至還點燃了民居以掩蓋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這一行徑後來在魏軍之中傳播開來。

整個繁陽的北城皆是瘡痍一片,明軍進入城中時,北城和西城幾乎全毀,大部分的百姓都逃到相對安全一些東城。

東面有漢軍所佔領的地方,大部分的魏軍都是向着北方和西方逃竄而去。

整個繁陽城的秩序,直到五更,平旦之時才基本穩定了下來。

東方漸明, 旭日東昇。

遠方朝陽升起,金光破開了層層的雲霧向着四方輻射而去。

溫和的陽光灑落在了繁陽城外。

就在繁陽城的南郊的原野之上, 不少身穿着白衣,面帶着口罩,頭戴着黃巾的軍卒正遊走在戰場之上。

鮮血早已經凝固,濃烈的血腥味卻仍舊沒有消散。

那些身穿白衣的明軍,是明軍中專門打掃戰場的人員,他們救援倖存的生者,送那些還沒有死去的敵人進入他們已經進入的地方,收集兵刃,甲冑,清理遺體。

爲了避免瘟疫,他們都要在部隊軍醫的指揮之下進行任務。

許安舉起了自己左手,張開了手掌。

陽光灑落在他的手掌之上,一道微微的暖意從他的手掌處緩緩的流向了心房之中。

許安的神色微黯,他沒有因爲晴日而感到心情舒暢。

他現在仍然能夠感受着溫暖的陽光,但是那些跟隨着他身後的很多的士兵卻是陷入了永恆的虛無之中,他們再也沒有機會用他們的眼睛去觀察這個世界,他們再也沒辦法去感受着溫暖的陽光。

許安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重新將其投到了身前不遠處的繁陽城中。

前往繁陽城的道路已經被提前清理,大軍入城要經過官道,所以這裏是打掃戰場時第一時間清理的地方。

就算是勝利的戰爭,勝利方也需要付出代價,也有無數的人將會犧牲。

勝利的一方在勝利之時確實會高聲歡呼,慶祝着那來之不易的勝利。

但是歡呼過後,發現昔日的袍澤變成了冷冰冰的屍體,發現往日的好友已經永遠的閉上了眼睛,那樣的痛苦將會使得所有人沉默不語。

許安握持着繮繩,牽引着座下的戰馬緩緩向前。

身後一序v驤衛的軍卒將許安環衛在中央的位置,緊緊跟隨着許安向前。

勝利並非沒有代價。

繁陽之戰,漢魏兩軍的主力雖然被擊潰,但是戰爭卻還沒有結束,漢庭仍然佔據着黃河以南的兗、青、豫、揚、交、荊六州之地,仍有反抗的能力。

那些世家豪強絕對不會容忍太平道一統天下,他們會用盡手段,費盡心思,也要消滅太平道。

他們和太平道天然處於對立面,如今太平道代表利益是普通民械睦妫鴣K非是世家豪強的利益。

教育不再是他們這些世家豪強的專屬,爲官爲吏也並非是去看出身,而是去看真才實學。

林場、湖泊、礦場、土地、他們所擁有的一切都將會被太平道收取。

就是蓄奴也不再合法,被太平道嚴令禁止,雖然不是一刀切,直接取締,但是也是斷了根本。

太平道會派鷹狼衛去詢問奴隸想法,如果想要自由,任何人不得阻攔,將會恢復自由之身。

不允許再以任何手段買賣人口,買賣人口在太平道內是重罪。

奴隸如果沒有全部解散,保有奴隸,將會加以重稅。

做官的權利、蓄奴的權利都被剝奪,那些土地財產也要被剝奪,更恐怖的是,他們還將會因爲此前的犯下的罪孽被清算。

以前的太平道還算是比較剋制,但是現在的太平道已經是圖窮匕見,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土地的改革,已經成爲了太平道的綱領,明發天下。

中州、幷州兩州的世家豪強早已經被太平道給壓服,幷州的世家豪強畏許安如畏虎,當初面見許安之時,甚至下到只能以膝而行。

郝氏和張氏兩大幷州的世家因爲郝昭和張遼的原因也加入了太平道中,雖然他們失去了不少的利益,但是保全了家族。

中州的豪強世家大部分勢力稍大一些的都跟着皇甫嵩、王允等人撤到了南陽郡。

其餘的世家豪強根本沒有多少的能量,許安遷都長安後,明軍的大部隊都駐紮在中州地界,又擴建長安,使得太平道對於中州的掌控力甚至比並州都還要高,所有反抗的世家豪強都被誅滅。

益州的一惺兰液缽娨彩且呀浄洠驙懸嬷荽蟛糠值氖兰液缽姸际侵鲃油督担栽S安還是酌情放寬了一些無關緊要要求,但是林場、礦場這些東西還是將其取締,土地也收取了大部。

並讓出了部分的利益,允許益州的世家豪強養蠶織澹瑓⑴c西域的通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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