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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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曲陽城外的一處營寨中,黃巾的輔兵熱火朝天的搭建着營帳,營寨外挖開了一道道壕溝,立上了拒馬。
一隊隊黃巾力士在營寨中來回走動,一座龐大的土黃色軍帳外,站立着數十名身披重甲的黃天使者,帳前豎着張梁土黃色的大纛旗,此處正是張梁的居所。
張梁此時坐在帳中的案牘旁皺着眉頭觀摩着手中的《太平經》,一名親衛掀開了帳簾走了進來開口道:“許帥已到帳外。”
張梁聞言放下了手中的《太平經》,露出一絲笑意揮了揮手:“讓他進來吧。”
“諾。”親衛唱了一聲諾後將許安引近了帳內。
“弟子拜見師父。”許安進帳後先對張梁行了一禮。
“坐下說話。”張梁指了指旁邊的案牘也不急於開口。許安又行了一禮,坐在了張梁的身旁。
張梁打量着這個新收的弟子,廣宗一戰若不是何儀和許安前來接應,只怕自己此時已經是陷於廣宗城中,頭顱也被皇甫嵩築成了京觀。
行軍路上張梁便收了許安作爲弟子,本來只是獎賞之意卻不料許安對於張梁所傳授的太平道經義一點就通;當張梁又教了一些排兵佈陣,行軍作戰之類的知識之後,許安也表現出了異於常人的學習能力後。
張梁終於開始正視自己新收的這個弟子,不僅將許安當成親傳弟子教導,還將何儀空出來的渠帥之位留給了許安。
“紙上談兵和親自上陣指揮大有不同,想必這幾天你深有體會吧。”
聽到張梁的問話,許安連忙回答道:“師父所言極是。”
之前張梁傳授排兵佈陣,行軍作戰的知識,經受過應試教育磨礪的許安倒是能憑着博聞強記讓張梁刮目相看。但是一到實踐便全亂了套,各種突發的情況讓他一時間亂了手腳。
幸好只是負責兩部黃巾力士的行軍和安營紮寨,又有劉闢的幫助才不至於不可收拾。但是經歷了兩天的混亂之後,許安已經基本能獨自領軍。
許安又向張梁詢問了一些行軍作戰,排兵佈陣的疑問,張梁也一一作答。
張梁沉吟了一會,緩緩開口“前些日子你已粗通太平道經義,我太平道有,天,地,人三篇道統,皆爲無上妙法,你想選哪一篇修習?”
“但憑師父教誨。”許安心中一突,天地人三篇可是太平經中的經文,傳說這可是仙人所傳的仙書。
雖然現實中可能沒有仙人,但《太平經》既然有如此傳聞,也必然有其不凡之處。
“各人緣法不一,修行也不一,聽我道來……”
第十二章 下曲陽大戰(一)
清晨,當斥候回報的軍情送到皇甫嵩的軍帳中時,皇甫嵩正和袑⒄驹谠谝环貓D前觀察着下曲陽附近地形道路做着戰前的計劃。
黃巾軍前線的部署被久經戰陣的漢軍斥候幾乎摸得一清二楚,營寨的位置,兵力的大致部署,頓時被畫在了地圖之上。
從廮陶前往下曲陽的兩條官道都已被黃巾的營寨給佔據,越過這兩個營寨直接進攻下曲陽無疑是將後背露給了敵人。
此時下曲陽附近的黃巾軍已經達到了十六萬之數,官道旁的兩個營寨接天聯地,每寨黃巾足有三萬之數。
在廣宗城外還有兩個如此龐大的營寨,其中一個營寨處在整個下曲陽防線的中間位置,這個居中策應的營寨高高豎着張梁的人公將軍的大纛旗,而下曲陽城內則是由張寶親自鎮守。
皇甫嵩揉了揉太陽穴,此刻千鈞的重擔壓在他的肩膀之上。面對如此龐大的軍力,漢軍雖然在廮陶重新聚集了六萬多餘名戰兵,但任然力有未逮。
此戰若是漢軍戰敗,整個冀州便再無任何兵力來阻擋如日中天的黃巾大軍肆虐。這種緊要的關頭,皇甫嵩已經沒有廣宗之戰的胸有成竹,整個天下的目光都已經匯聚在下曲陽這片彈丸之地。
此戰必須要勝,此戰不得不勝,此戰也必須勝的堂堂正正,才能震懾大漢十三州內的宵小之徒,才能震懾大漢周圍虎視眈眈的異族蠻夷。
皇甫嵩重新抬起頭顱看向帳中環立的諸將,所有的將校此時都屏氣凝神等待着皇甫嵩的將令。
皇甫嵩開口問道:“此戰誰願爲我軍先鋒?”
話音剛落,破虜校尉鄒靖便迫不及待越卸觯骸氨奥氼姞懴蠕h。”
皇甫嵩看到鄒靖出列不由面露笑容,鄒靖平叛以來,戰功甚是顯赫,連破黃巾數路,讓鄒靖做先鋒再好不過了,正準備下令的時候。
孫堅出列先行了一禮然後開口說道:“鄒校尉之前星夜領兵趕至廮陶,想來士卒精力多有不濟,此戰先鋒不如讓我孫堅代勞。”
鄒靖看了一眼孫堅冷哼了一聲:“不勞文臺費心,我幽州兒郎可不是什麼紈絝子弟。”
“你說誰是紈絝子弟?”
又聽見一聲叫喊,卻是被軍令被從南方重新招回的騎都尉曹操開口大喊道。
曹操身爲騎都尉帶領的士卒都是洛陽人士,多數家世不錯。長社之戰大勝之前,多有人嘲笑曹操帶的是紈絝子弟,不能上陣殺敵,所以曹操最忌諱別人提及“紈絝”這個詞。
皇甫嵩看了一眼帳中爭論起來的三人,不禁感覺有些頭疼。長史梁衍湊了上來笑了笑說道:“當初皇甫將軍年少時也是這樣,讓老將軍頗爲頭疼。”
聽到梁衍的話,皇甫嵩不由啞然失笑問道:“當初我也是這樣?”
梁衍面帶笑意回道:“和此時的孫文臺簡直一模一樣。”
“那當時是誰做了先鋒,我倒是有些忘了。”皇甫嵩面帶追憶想起了初從軍時的意氣風發。
梁衍開口應道:“老將軍令你們兩人各領兩千兵馬前行,將軍率先大破敵軍,斬首三百二十七級,威震北疆。”
“年紀大了,這些事我卻是都快忘記了”
皇甫嵩看着還在爭論之中的孫堅三人咳嗽了一聲,三名爭論的面紅耳赤的大漢頓時一齊偃旗息鼓了。
皇甫嵩先是指着曹操笑罵道:“孟德,你想讓你的騎兵去衝擊蛾贍I寨?還不退下。”
曹操摸了摸後腦勺退了回去,只是嘴中還在嘟嘟嚷嚷:“我這不是氣不過嗎……”
皇甫嵩看着曹操哭笑不得,隨後又指着的孫堅和鄒靖說道:“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既然你們兩都互不相讓,此戰兩人各領五千士卒,誰先攻下此處營寨誰就是大戰的先鋒。”
皇甫嵩伸出手指向地圖上的一處紅圈,腥说哪抗庖哺趴戳诉^去。
“諾!”
孫堅和鄒靖異口同聲回道,互先對視了一眼後和袑⒅匦抡驹诹艘黄稹�
分配完先鋒,皇甫嵩又連下數道軍令,將諸將的任務分配了下去。
梁衍拍了拍手掌,帳外幾名漢軍甲士端來了裝滿美酒的酒杯,分發給帳中諸將。
皇甫嵩站在袑⒚媲埃吲e酒杯開口道:“此戰得勝,我去洛陽在天子面前親自爲諸位請功。”
“願爲天子效死!”
帳中諸將就杯中之酒一飲而盡,皇甫嵩率先而出,漢軍營寨頓時響起渾厚的的戰鼓之聲。
孫堅帶着江東四將一路馬不停蹄,不多時便點齊了兵馬,搶先出了營門。
鄒靖雖然慢了一步,但是也很快點齊了兵馬緊隨而去。
皇甫嵩看着跟着鄒靖身後的三名將校,略微有些驚詫,他扭過頭去看向長史梁衍問道:“軍中如此雄壯之士,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梁衍也看到了跟在鄒靖身旁的三人,回道:“天下英雄何其多也,將軍不認識也屬正常。”
“也是,或許此戰之後,論功行賞的名單之上便有此三人的姓名。”
皇甫嵩搖了搖頭,彷佛想把這些雜亂的想法從腦海中去除掉,大戰來臨,容不得半點分心。
無數漢軍列着長隊,緩緩向前開撥,揚起一片塵土。
“威武!”
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威武,於是整個漢軍的行軍隊列之間,盡是此起彼伏的威武之聲。
皇甫嵩嘴邊泛起一絲笑意,心中不由感嘆了一句:“軍心可用。”
漢軍大規模的行軍,終於是引起了黃巾軍哨探的注意,但是他們敵人是比他們更富有經驗的漢軍斥候。只來得及驚鴻一睹,漢軍的斥候便重新將黃巾的哨探重新驅逐。
營寨中的黃巾軍被渠帥趙業全部調動了起來,同時也點燃了營寨內的狼煙。
下曲陽各處營寨的戰鼓都被敲響,無數黃巾蓄勢待發。
“漢軍來了。”
看着遠處的狼煙,張寶站在下曲陽的城樓之上,暗自攥緊了拳頭。
堵上全天下黃巾的命咧畱鸾K於到來了,黃巾軍此時就站在懸崖之上,此戰若勝,黃巾軍便如蛟龍入海,從此天下之大任由其縱橫。但是若敗,便會落入萬丈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此戰必須要勝,此戰也不得不勝。
第十三章 下曲陽大戰(二)
“咚!”“咚!”“咚!”
官道旁的黃巾軍營寨,渾厚的戰鼓聲一陣接一陣在原野上咆哮,土黃色的洪流與赤潮在低矮的寨牆旁來回爭奪,沖刷。
“不許退!”
南寨牆上,趙業一把抓住一個想要向後逃竄的黃巾士卒,只見趙業手中寒光一閃,一顆頭顱沖天而起,那名黃巾士卒兀自撲倒在地,趙業一手持頭一手持刀,好似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一般可怖,恨聲道:“今日先拿你祭旗!”
“威武!!!”
前方的漢軍又湧了上來,“把某的渠帥豎在這裏!誰敢越過此旗一步,立斬!”趙業說完,持刀便躍了上去,手中利刃一揮,兩名已經攀上寨牆的漢軍甲士脖頸出噴出一股血箭,便直直向後栽倒下去,還將雲梯上的數名漢軍一併帶下。
“萬勝!!!”
眼見主將拼命,身後趙業的大纛旗下,黃天使者也亮出了兵刃攔截住了退路。四周的黃巾士卒也只能硬着頭皮奮力擋住漢軍的攻勢。
倒在趙業手中環首刀下的漢軍甲士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了,漢軍又如同落潮一般緩緩退去,趙業曲起手肘,右手舉起環首刀在手肘處拭去了環首刀刀身的血跡,露出了冷森森的刀鋒。
這時身旁一名倒地的漢軍突然躍將起來,手中短刀遞出,趙業身旁的親衛甚至都沒的及反應。
“噗。”
電光火石之間,環首刀揮出,趙業眼疾手快將來襲漢軍的手臂直接斬斷。
“鐺啷。”
短刀落地,那漢軍捂着斷臂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趙業邁步上去,一腳將其踢倒在地,隨後拿起身旁的一把長槍,暴喝一聲,直接將其釘死在原地。
“萬勝!”
四周的黃巾士卒也被趙業的勇武激起了血氣。
但是被來襲的漢軍一耽擱,寨牆上的黃巾腥藚s忘記了躲避漢軍的強弓。
“嗖!”
淒厲的破空聲傳來,一陣箭雨急射而來,趙業身旁的親衛連忙舉盾將趙業圍在身後,趙業逃得一命。
但其他沒有盾牌遮擋的的黃巾士卒卻遭受了滅頂之災,有些人驚呼着往後逃去,有些人趕緊趴在寨牆後面的掩體後面,還有些人竟然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篤,篤,篤,篤。”
箭矢入盾的聲音不覺於耳,趙業此時的臉色陰沉的可怕,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臨死的哀嚎聲,中箭的慘叫聲,驚慌失措的大喊聲。
身前持盾的親衛甲士在箭雨的洗禮之下,也不時有人倒下,趙業已經不敢想象有多少人倒在寨牆之上了。
“威武!!!”
箭雨停下,漢軍的威武之聲已經傳到了趙業的耳旁,漢軍再度突擊,牆外不遠,漢軍的將校旗比之前多出了一倍有餘。
“擊鼓,讓黃天使者過來!”
趙業知道這是漢軍今天最後的進攻了,親衛瘋狂的揮舞着手中的令旗。
黃巾營寨戰鼓聲隨之一變,鼓聲逐漸沉重,一聲一聲,越來越響,間隔也越來越久,待命的黃天使者,開始向趙業所在南寨彙集而來。
寨牆已經守不住了,趙業被親衛架着往後退去,幸好聚集而來的黃天使者在寨牆後已經列好了軍陣。
蒼涼的號角聲響起,南寨牆數處缺口湧出了大量的漢軍甲士。沒有絲毫停留,漢軍甚至還沒有結好軍陣,便瘋狂的向黃天使者的軍陣猛衝而來。
這些人不像是軍隊,反而是縱橫鄉間市井遊俠一般的人物。這些人技擊之術頗爲驚人,一時不慎,黃天使者的軍陣被打開了幾個缺口。不過如果只是如此,對於久經戰陣的黃天使者並不算什麼。
但是,這時漢軍陣中兩名異常魁梧的漢將騎着駿馬一左一右而出,一員漢將罩着一身綠色戰袍,手中長刀正泛起冷森森的刀光,另一員漢將手持一柄彎曲的奇異長矛,暴喝一聲,竟如同天邊的驚雷一般,黃天使者的軍陣幾乎爲之一頓。
兩名漢將入陣,長刀,長矛揮出必定帶走數名黃天使者的性命,久經戰陣的黃天使者,竟然無人是其一合之敵!而這兩員悍將正向他趙業殺來,黃天使者的軍陣在兩將周圍如同波開浪裂一般被分開。
“渠帥快走!”
趙業身旁的親衛隊看到直衝而來的兩員漢將,直接將趙業架上了戰馬,簇擁着趙業向後方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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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傳來一聲大喝,趙業被驚的渾身一顫,猛揮馬鞭,胯下戰馬喫痛又快了幾分。又跑了幾分鐘,身後的喊殺聲逐漸小了,趙業此時渾身甲冑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遠方戰場的黃天使者的軍旗已經盡數倒了下來,趙業抹了一把臉心有餘悸。一名黃巾軍的斥候騎馬而過,看到趙業的大纛旗趕快跑到了近前,顫抖着聲音的說道:“渠帥,東寨已經被孫堅攻陷了。”
“你說什麼。”趙業雙眼圓睜怒視着斥候:“東寨是田耕鎮守,怎麼可能失守!”
聽到趙業提及田耕,那斥候忽然一下哭了出來:“田耕將軍被孫堅斬了!司馬死了,軍候也死,東寨的袍澤都死了。”
這時一陣喊殺聲傳來,一隊人馬突然閃出,爲首一人手持雙股劍,身形魁梧如同之前破陣的兩員漢將一般,打的軍旗也是如出一轍。
“走!”
趙業心中根本興不起半點反抗之意,帶着人馬往北寨而逃。但是爲時已晚,前方有一彪兵馬早已擋住了他的去路,爲首一將彎弓搭箭,弓至滿月,箭矢如流星趕月一般射向了趙業胯下的戰馬。
戰馬哀鳴一聲栽倒在地,將趙業率的七葷八素,還未等他站起,身後馬蹄聲大作,那員手持雙股劍的漢將已經飛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