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590章

作者:罗小明

這是最後的一線生機,也是留給漢軍的唯一的機會。

衝過去,斬殺許安,才能反敗爲勝!

許安手執着鐵戟,冷眼看着眼前的廝殺,看着那面正在移動而來的火紅大纛。

他的嘴角上揚,勾起了一絲冷酷的笑容。

皇甫嵩如今所有的行動,全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之所以將自己的大纛旗移到前陣,就是要讓皇甫嵩在軍陣潰散之時拼死一搏,帶着麾下還能集結的軍邪l起最後的衝鋒,做垂死的掙扎。

而閒着皇甫嵩確實是如同許安的預料一樣,直衝而來。

“列陣!”

徐鴻橫戟在前,高聲呼喝道。

就在許安的身側,一序v驤衛的騎兵如同行桥踉乱话銓⒃S安圍在最中心的地帶,持盾抗戟的黃天使者踏着整齊的步伐向前邁進,走到了許安的身前,排列成了緊密了軍陣。

一輛又一輛弩車已經張弦待發,弩車之上的軍卒已經準備好了裝填弩槍。

黃天使者的軍陣之中,後排的弓手一手執弓,一手扣弦,屏氣凝神,只待一聲令下便是萬箭齊發。

漢軍想要衝破這重重包圍,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就是霸王復生,恐怕也難以突破着重重的防禦。

“咻”

銳響聲在明軍的軍陣之中不斷的響起,前陣的明軍都注意到了漢軍正在發動反衝鋒,他們此前都收到過了命令,於是當下明軍停止瘋狂的進軍,開始穩固陣線,彼此相互引以爲援。

但是慘嚎聲並沒有引爲明軍的停止進軍而停下,這一次的慘嚎聲來自的地方正是漢軍大纛所在的地方。

漢軍最後的騎軍在皇甫嵩的帶領之下發起了進攻,周泰和蔣欽兩人作爲箭頭當先而來,一袧h軍甲騎緊隨其後。

皇甫嵩原本所處的距離在漢軍軍陣的核心,雖然黃巾軍進攻的十分迅速,但是畢竟是由一萬五千餘人組成的軍陣,間隔還是頗遠。

皇甫嵩帶着麾下的甲騎衝鋒,沿路之上自然避免不了遇上大量的漢軍潰兵。

而現在的皇甫嵩正準備拼死一搏,又怎麼會去管那些普通的軍卒。

那不斷髮出的慘嚎聲,是攔路的軍卒被正在衝鋒向前的漢軍甲騎屠殺的聲音。

軍皆定次,將乃就舍;炊者皆熟,將乃就食;軍不舉火,將亦不舉,名曰止欲將。

愛兵如子,同喫同住,不過只是表面,只是用兵之法罷了,爲的便是讓麾下的軍將效死奮戰。

一個下令毫不留情殺死包括老弱婦孺在內,不接受任何的投降,屠殺了所有反叛軍的人,怎麼可能是慈悲爲懷的聖人,君子?

百姓歌曰:天下大亂兮市爲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賴得皇甫兮復安居。

那做歌的百姓到底是何處的百姓?

那傳唱這首歌謠的百姓到底是那底層食不果腹的升斗小民,還是那些一貫作威作福的世家豪強?

又或許……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豪強眼中,那些升斗小民,那些走夫販卒只不過是一羣和豚犬無異的牲畜,不配被稱之爲“民”,不配稱之爲“人”,和他們根本就並非是同類。

天下大亂兮市爲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

真的是黃巾軍所爲嗎?

八州之地,連天的烽火,真的是靠着一個以善道教化,在救治鄉民之時傳道的道派能夠引發的嗎?

百萬民衅鹆x,遍觀上下五千年,又有出現過幾次?

許安對於張角、張寶、張梁三人瞭解不多。

他只是遠遠的看過張角和張寶兩人,唯有張梁教導過他一些時日。

他了解一些張梁的生平,也因此得知了張角和張寶兩人的一些的事情。

張氏三兄弟,沒有一人有存世的子嗣。

他也從張梁的口中得知了張角最後的遺言。

“若有那一天,一定要記得告訴我,被黃天所照耀的世界,到底是一番什麼樣的景象……”

自始自終,他們都在爲着黃天之世而奮鬥,從未有想過退縮,從未有想過投降,從未有想過屈服。

哪怕是被圍困在廣宗彈盡糧絕。

哪怕是身患重病,連戰連敗……

最初黃巾軍的構成是哪些人?

他們真的只是一羣只想着打家劫舍,四處流竄只知道破壞卻不事生產的暴民?

還是一羣被邪教所洗腦的狂信徒,一羣被蠱惑了的百姓?

有的人坐在溫暖的房舍之中,翻閱着薄薄的史書,指着書中那些走投無路,憤而發起反抗的人,自以爲是的將那些人劃歸到暴民的行列,指責他們不顧全大局,指責他們燒殺搶掠。

他們根本就不管,哪怕是史書之中,史官都提上一筆,那些人做出了燒殺搶掠的事情。

不作安安餓殍,效尤奮臂螳螂。

他們不是暴民,也不是被所謂的邪教蠱惑的百姓。

他們是因是不堪連年征戰的逃兵。

是失去土地被欺壓的佃農。

是引爲災害而無奈背井離鄉逃亡避難的流民。

是迫於賦稅而走投無路的升斗小民。

是沒有了生計飢腸轆轆的走夫販卒。

是因征伐鮮卑羌人而家破人亡的兵丁家屬。

他們不過是飽受欺凌的升斗小民,不過是不爲大漢天子所知的,對於高高在上的世家豪強,不過是螻蟻的升斗小民……

天下大旱,顆粒無收。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死相枕藉,民相食。

他們沒有等來賑災的糧食,等來官府的賑濟,卻是等來了加稅的通告,等來了官吏手中的棍鞭,等來軍兵手中的枷鎖。

他們其實只不過是想要活着……

但是沒有人願意給他們一條活路,漢庭將他們逼上了絕路……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內外俱起,八州併發,四海沸騰,天下震動!

貧無立錐,手無寸鐵。

他們沒有堅固的盔甲可以佩戴,也沒有鋒利兵刃可以使用。

他們所能憑藉的只有人多勢校�

他們聚集在黃天的戰旗下,發出了自己的怒吼。

跟隨在張角,跟隨在他們的大賢良師身後,向着漢庭舉起了手中的兵刃。

……

皇甫嵩目光陰狠,手執着長戟,目視着不遠處那面越來越近的赭黃色大纛之上。

四周淒厲的哀嚎聲徘徊在皇甫嵩的耳畔,但是卻沒有引起皇甫嵩臉色任何的變化,彷佛死的人不是漢軍的軍卒,只不過是一羣無關緊要的豚犬牲畜罷了。

周泰和蔣欽兩人臉色僵硬,縱使是潰兵,但是他們的心頭仍舊是淤積着巨大的壓力。

“衝上前,不要猶豫!”

皇甫嵩的聲音陰冷,帶着不容置疑的語氣。

周泰和蔣欽兩人也知道這是最後的一線生機,他們咬緊了牙關,舉着手中的兵刃,繼續爲後續的漢軍甲騎開闢道路。

鮮血飛濺,腥風撲面。

“都躲開!”

周泰怒吼着縱馬向前,揮動手中的長鉞,他曾經跟着孫策衝鋒陷陣,斬將奪旗,但是所殺的都是敵人,但是這一切卻是要讓他去殺同一陣營的軍卒。

蔣欽亦是怒吼揮動手中的長刀,他和周泰一樣,心中也如同有一塊巨石壓在其上一般。

但是他們都沒有勒停住座下的戰馬。

旌旗一動,千軍向前。

軍令如山,令下軍動,不可違逆。

“舉弩!”

面對着直衝而來的漢軍甲騎,前陣的明軍武卒沒有絲毫的驚慌。

何曼手執着雙錘,沉着冷靜的下達着命令。

“放!”

漫天的箭雨在同一時間飛掠而起,漢軍的一屑昨T皆是舉起了手中的盾牌,護住了盔甲防禦的薄弱地帶。

“嗖!嗖!嗖!”

無數箭矢急射而來,漢軍騎陣之中一陣人仰馬翻,大量的漢軍被射落下馬。

戰馬嘶鳴,騎士哀嚎。

除了重裝的騎兵之外,騎兵正面衝擊有着防備且訓練有素的步兵方陣,其下場多是悽慘無比。

騎弓的射程小於步弓,在騎弓還沒有射擊之時,步兵方陣的弓手便已經引弦開弓射出了第一波箭雨。

而後,騎兵就算突進到了近前,也難以衝開層層疊疊的槍陣。

騎兵真正強大的是高速的機動性,還有強大的衝擊力,正面衝陣,一般都是在敵軍已經發生了混亂的情況之下,而非是在敵軍嚴正以待的情況之下。

“幼平!”

蔣欽眼睜睜的看着周泰的坐騎發出一聲嘶鳴而後猛然栽倒在地,看着周泰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但是他卻沒有機會去救助周泰。

“繼續向前!”

皇甫嵩此時已經紅了眼睛,他只看到了他們正在離前方那面赭黃色大纛旗越來越近,卻全然沒有注意到明軍的武卒只是以弓弩射擊,而並沒有去阻擋他們前進,反而是讓開了一條足以讓他通行的道路。

漢軍的甲騎就在這種情況之下,不知不覺進入了許安早已經準備好的戰場。

“許安!”

戰馬飛馳,皇甫嵩已經可以看清許安身上戰袍的模樣,也看到了黃天使者、騰驤衛、弓弩手、弩車組成的四層軍陣。

“殺!”

皇甫嵩沒有去想能否突破,他知道能夠斬殺許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他寧願死在衝鋒的路上,死在戰陣之上,也不願意在逃亡的時候被斬殺,對於身後之名,皇甫嵩一直都十分注重,這也是他爲什麼選擇了直衝敵陣,而非是向東而逃的主要原因。

而這也是爲什麼許安設下這一計策的原因,他很清楚,皇甫嵩是一個極其愛惜羽翼的人。

就在皇甫嵩發現了許安的同時,而許安也一樣發現了皇甫嵩。

他雖然以前從沒有見過皇甫嵩,但是他認定了,那穿着赤袍,身穿赤煉鎧的漢將,絕對就是皇甫嵩!

許安目視着直衝而來的皇甫嵩,眼神清冷,而後緩緩的舉起了右手。

皇甫嵩心中一緊,只見視線之中,許安的右手猛然握成了拳頭,緊接着一聲奇異的哨音陡然響起。

“咻”

皇甫嵩心中一沉,只聽“繃”的一聲,他便感覺到一陣整個世界猛然向下翻轉而去。

就在預留出的道路之上,數道繩索在一瞬間被繃直,上百名漢軍的騎兵躲避不及,被絆倒在地。

皇甫嵩強忍着眩暈從泥濘的草地之上艱難的爬了起來,此時他的衣甲不整,戰袍破損,頂上的頭盔也是已經不知所蹤,鬢角的頭髮都脫離了出來,顯得狼狽不堪。

就在皇甫嵩還在眩暈之中沒有恢復過來之際,數道飛索拋出明軍的軍陣,其中兩道從其左側飛來,繩索精準的從皇甫嵩的頭頂落到身軀處,而後兩道猛然被拉緊。

巨大的拉力直接將還在眩暈之中的皇甫嵩狠狠的再度拽倒在地,皇甫嵩直挺挺又是一頭栽進了之前那泥濘的草地之上,土腥味一瞬間充滿了皇甫嵩的口鼻。

第七百八十章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

隨着皇甫嵩一起倒下的,還有他身後那面火紅色的大纛旗。

絆馬索絆倒了執旗的旗手,那面火紅色的大纛旗就這樣隨着旗手一起重重的摔倒在地,落在了泥濘的草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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