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初平五年(194年),九月下旬。
旱情和蝗災已經消退,進入九月之後,降雨總算變得正常了起來,旱情得到了極大的緩解,水位重新回漲到了一個安全的範圍之內。
旱情雖然主要影響的是中州的三輔地區,應天郡、左馮翊、右扶風三郡,但是後來發生的蝗災卻是席捲整個中州四郡,原本還算安穩的弘農郡也被蝗災所影響。
長安城、太液池。
許安端坐於首座,閻忠靠坐在右首的坐椅,許攸則是正襟危坐於左首的位置,身軀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上,和閻忠面對而坐。
長期盤腿而坐,席地而坐這樣的習慣對人身體有一些影響。
雖然已經有十年的時間,但是許安一直都沒有習慣漢代的席地而坐,還是習慣坐高腳的坐椅。
上行下效,因爲許安的影響,明庭內部的衙署也大多數習慣了這種高腳的坐椅,因此一些殿閣之中內部的裝修都有了一定的改變。
太液池的陳設也是因此改進了一些,閻忠也被許安影響的習慣坐這樣的椅子。
永寧閣、永和閣也因爲許安的影響,而改變的陳設。
中州的災情已經消退,現在各地已經重新恢復了生產。
考慮到中州的情況,許安在太液池,就來和閻忠商議後續的事務,許安準備再度免除中州兩年的賦稅,以休民養息。
中州受災嚴重,若是來年再徵募稅賦稅收不會太高,不如休民養息,收攏民心。
商議到一半的時候,許攸也到了太液池,要向許安稟報事務,這纔出現了三人都出現在太液池的情況。
許攸微微低頭,恭敬的向着許安做着彙報。
“中州各地已經趨於穩定,所有的流寇盜匪已經被全數剿滅,如今中州已經肅清,各地已經重新恢復了生產,前段時間糧價略有上漲,幷州的糧食流入之後糧價已經重新降了下來。”
“此前我軍南下益州軍隊耗費了不少的糧食,佔據益州之後,又咚土瞬簧俚募Z食進入益州,這一次的旱情、蝗災過於嚴重,中州原來從幷州咚投鴣淼牡膬浼Z基本已經耗空。”
“一應用度都已經寫在了案卷之中,案卷已經整理完全,明公可以查看。”
許安此時已經展開了剛剛許攸呈遞上來的案卷。
許攸處理內政的能力並不比其在軍略之上的要差,這幾年以來先是掌管內政司,而後升任布政使再到中書府的府令,內政的能力早已比起曾經在冀州刺史王芬麾下任幕僚之時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案卷之上所有的數據都記載的清清楚楚,條理清晰,一眼便可以明白表達的意思和收入支出。
“北地中部鮮卑與東部鮮卑戰事暫時僵持,總體而言,還是東部鮮卑佔據了上風,我軍對於騫曼的支持可能要增加,光憑李德帶領的度遼營難以維持平衡。”
處於動盪的並不只有漢地,北方的草原之上鮮卑兩部的紛爭已經持續了有七八年的時間。
在原本的時空當中,漢靈帝光和四年(公元181年),鮮卑部侵犯幽州與幷州,檀石槐去世,其子和連繼任首領。
和連不僅才幹和能力不如檀石槐,而且貪財好色,後來在進攻北地時,被北地人射死。
和連死後,因爲其子騫曼年少,所以鮮卑諸部推舉魁頭繼任首領。
騫曼長大後,與魁頭爭國,魁頭戰敗身死,鮮卑諸部因此離散。
魁頭死後,其弟步度根繼任。
如同原本的時空上一樣,原本還是騫曼佔據了上風,但是魁頭因爲袁紹的支持,卻是沒有走向敗亡,反而是反敗爲勝佔據了上風,幾乎徹底壓過了騫曼。
騫曼無奈之下只能是轉而向當時佔據了涼並的太平道,許安也因此有了介入北地的機會。
再後來騫曼受封太平道鮮卑歸義侯,許安便有計劃的向着鮮卑援助了太平道已經淘汰的武器,並派遣度遼將軍李德率領度遼營的騎軍援助中部鮮卑,同時派遣一些黃巾軍的新兵在東中鮮卑的戰場之上歷練,將其作爲黃巾軍騎軍的訓練基地。
中部鮮卑也因爲太平道的介入和有袁紹援助的東部鮮卑勉強不分上下,難分伯仲。
“袁紹……”
許安將手中的案卷放在了一旁,推開了案桌上的其他的物品,露出了放在最下方的漠北堪輿圖。
東西兩部的鮮卑大概是以雁門郡和代郡的邊界爲線,也就是幷州和幽州的州界。
州界以西是中部鮮卑,由騫曼的控制範圍,州界以東是東部鮮卑,由魁頭控制的疆域。
袁紹雖然一直以來將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對抗漢庭之上,但是他一刻都沒有忘記北方的威脅。
“再從原南匈奴部再徵募三千幷州義從,武裝之後讓於夫羅統領,交給李德節制,暫時保持如今的局面。”
許攸的神色並沒有放緩。
“對於漠北的情況還是需要明公早做打算。”
“漠北局勢複雜,鮮卑兩部分離已久,騫曼也知曉我軍的意圖,已經有了反應。”
如今漠北終究是距離他們太遠了,中部鮮卑和東部鮮卑的戰線十分漫長。
騫曼和魁頭爭位,在原本的時空線中能夠擊潰魁頭帶領的東部鮮卑,其也並非是什麼庸主。
雖然太平道一直在壓制,在控制,但是騫曼並不太願意一直做提線的木偶
許安一直在盡力的維持着漠北的平衡,但是現在看起來這樣危險平衡註定不會長久。
戰局瞬息萬變,如今中部鮮卑和東部鮮卑很可能會在一年之間分出勝負。
袁紹給許安出了一個難題,袁紹幕下的那些质縼K非是什麼酒囊飯袋之輩。
許安皺着眉頭,看着漠北的堪輿圖,這是鷹狼衛繪製的疆域圖,中部鮮卑和東部鮮卑的控制疆域犬牙交錯,參次不齊。
許攸的話並非是危言聳聽,漠北的局勢太平道確實難以控制。
之所以袁紹花費大量的錢財甚至兵力援助東部鮮卑想要打贏這一場戰,便是想要魁頭擊潰西部鮮卑之後能夠南下進攻太平道的控制的幷州和幽州地區。
袁紹也很清楚自己的情況,他不想被太平道就這樣困死在幽冀之地。
說實話,若是真讓袁紹的計劃成功,太平道依靠度遼營還有幷州北部的南匈奴舊部能夠勉強抵擋得統一的鮮卑諸部,但幽州兩郡的上谷烏桓絕對沒有辦法單獨擋住鮮卑部的進攻,恐怕上谷烏桓部將會丟掉所有的牧場,被迫退入幽州兩郡。
而屆時鮮卑與袁紹兩面夾擊幽州兩郡,他們真的能有概率將幽州兩郡重新奪取,當然這概率並不大,因爲有長城的依託,還有關隘的阻礙,以及黃巾軍的戰力,還是能夠守住幽州和幷州兩地。
但是袁紹的目的就是到這一步便已經達成了,太平道差的不是人才,差的不是軍隊,差的不是資源,太平道最差的是底蘊,是金錢。
當初的太平道輸不起,也消耗不起,猶如走在鋼絲上一般。
一旦拖入這樣的持久戰,那個時候許安只能將精銳部曲都調到北境保護邊疆,而沒有辦法向外擴展,這邊是袁紹的目的。
袁紹有着冀州豪強世家的支持,有着甄家這樣幾乎富可敵國的大家作爲同盟,四世三公的家世背景,根本不害怕與任何人對拼底蘊。
青冀之地,人口稠密,沃野千里,畛畷無數,膏腴兼倍,這些都是袁紹的資本,袁紹的依仗。
“命呂布帶領驍騎營北上,劃中部鮮卑地域、五原、雲中、雁門關外雁門郡區域爲漠北軍區,以呂布爲漠北軍區兵備道,主持漠北防務,維持中部鮮卑與東部鮮卑之平衡。”
“度遼營和幷州義從也歸於其節制,在特定的情況之下,允許他沒有我的命令徵調南匈奴舊部。”
“再傳令劉石,讓他整備上古烏桓部,還有兩郡的騎軍,隨時注意漠北戰況。”
提到兩郡軍區,許安也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被他派去兩郡軍區歷練了很久,後來又進入講武堂修習,講武堂畢業之後,加入了太行軍區,最後又一路輾轉又回到了兩郡軍區。
真說起來,那人也算是他的弟子。
“郝昭現在應該還在兩郡軍區吧?”
現在許安都還記得,七年前還只有十四歲都還沒有成年的郝昭擋在了隊伍的前面,鄭重其事的想要加入太平道中。
“郝昭現在在兩郡軍區擔任居庸關的守將,此前我軍退出洛陽之時,袁紹軍對太行八陘發起進攻,其中便有進攻居庸關的軍隊,但是無果,在其軍撤退之時,郝昭帶領騎軍突然出關,一舉擊潰了袁紹軍,並陣斬其軍主將,論功後暫授爲校尉。”
許攸對郝昭並不陌生,畢竟郝昭是許攸第一個收的弟子,當然這個弟子其實是郝昭耍了一些小聰明,不過許安並沒有否認,他自然也對郝昭留心了一些,現在許安問起,許攸自然是知道詳情,將郝昭的情況詳細說了出來。
“說起來,我這個便宜師傅倒是沒有教導他什麼東西,暫且讓他先回長安城來,居庸關讓劉石交給其他人來鎮守。”
許安臉色稍微放緩了一些,再度開口道。
對於郝昭,他另外有一個更好的安排。
以前郝昭尚幼,不足以託付大任,但是現在郝昭已經成年,並展露出了其在軍略上的才能,有着獨當一面的潛質。
第七百四十五章 青州之役、太平遺孤
“既然……”
正說話間,房舍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許攸的言語。
木門被守衛在庭院內的衛士拉開,映入眼簾的是一件香色爲底,同時繡着鷹狼兩獸的衣袍。
走入房舍之中的不是別人,正是如今鷹狼衛的指揮使劉闢。
不用通傳,便可以直接進入許安所在地方的人也就只有劉闢了。
劉闢走入房舍之中, 看到閻忠和許攸兩人之後,先是向閻忠行了一禮,隨後繞過了桌椅快走到了許安的身旁,俯低了身子,將一封拆開的書信,還有一封未拆開的書信呈遞到了許安的面前, 同時低聲向着許安稟報着什麼。
劉闢每說一句,許安的臉色也是放緩了一些, 但是隨機又緊蹙了起來。
劉闢沒有久留, 簡單的稟報了幾句之後,再向許安行了一禮,隨後乾淨利落的走出了房舍。
黃巾軍從許安在太行山之時便已經保持着優良的軍紀,在如今的明廷,分別出到底是學堂出身還是軍隊出身最簡單的辦法,看起走路的神態。
不急不緩,步履穩重者多半是出身於學堂,而動作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者必然是軍伍出身。
劉闢出身於軍中,自然也帶着這樣的習慣。
許攸本來準備離開,但是看到劉闢進來之後便又重新坐了下去。
劉闢親自來找尋許安,還是這種場合打斷談話, 那麼證明這封情報應該頗爲重要。
如今西域、北境、南疆局勢還算穩定,都不會出現什麼太大的亂子,就算是出了亂子, 那也絕對是極大的亂子,劉闢不會臉色如常, 那麼唯一可能出現情況就是在東面,多半是中原的漢魏兩庭出現什麼變化。
所以許攸停留了下來,他雖然是中書府的府令,但是他並不甘於只是中書府的府令。
閻忠不可能永遠是內閣的首輔,內閣的首輔最終將會有人來替代,而如今能夠爭取內閣首輔之位的人,只有他和賈詡兩人,他要留在這裏,等待下文,看是否能夠初言獻策。
許安再度拆開信封,許攸的猜想沒有錯。
確實是中原出現了變故。
旱情雖然只是波及了中州三輔地區,但是蝗災卻並不僅僅只是在中州肆虐。
今年三月之時,就在太平道建國之時,漢軍在袁術、朱治兩將的帶領下誓師北伐,田豐也在此前臨危受命接管了指揮權。
袁紹詔令蹋頓親領烏桓騎八千南下馳援青州,又鞠義領先登營五千,路昭幽州騎四千南下馳援青州,並將麾下最爲精銳的重騎兵“虎豹騎”也由蔣義渠帶領派往了青州,有六百騎,全部交給田豐節制,魏庭幾乎投入了血本。
田豐進入了青州之後,收拾了袁譚留下來的爛攤子,在各地整備城防,又重新收攏了軍兵,並開始整訓。
青州兵之中的老弱殘兵多被裁汰,貶爲了輔兵。留下的青州兵只有一萬八千餘人,其中有兩千人是騎兵。
當初戰敗之後,逃得逃,散的散,臧霸收攏殘兵以後,原本的三萬大軍,只餘下了一萬三千人。
田豐所能調動的總兵力,步卒只有三萬六千人,騎軍有一萬四千六百人,合計有五萬大軍。
算上了輔兵、民夫、田豐以做疑兵之計,號稱有十萬大軍駐守青州。
不過漢庭已經鐵了心要打這一仗,就算真有十萬大軍,他們仍舊不會改變北伐的想法。
三月下旬,青州之役正式爆發。
漢軍兵分兩路,自東西兩路同時向青州進軍。
東路軍,由蕩寇將軍朱治統領,領孫策、凌操、周泰、蔣欽等將,經由徐州琅琊國進攻青州的北海國,攻取青州東部。
共有軍卒兩萬七千人,其中有五千人是精銳的丹陽兵,號稱五萬大軍。
西路軍,由前將軍袁術統領,領曹操、劉備等將,經由兗州的濟北國進攻青州的平原郡與濟南國,攻取青州西部。
共有軍卒三萬六千人,劉備麾下的五千幽州騎也在西路軍的序列之中,號稱十萬大軍。
實際上漢軍兩路加起來只有六萬三千人,但是卻號稱有十五萬大軍。
孫堅並沒有參與北伐,而是屯兵於東郡濮陽,戒備洛陽地區和黃河北岸的魏軍,防止魏軍突然南下渡河。
從總體人數上來看,漢軍軍力佔優,應當戰力要更高,但是實則不然。
漢軍的騎兵成建制的也只有劉備帶領的五千幽州騎,而魏軍卻是擁有一萬三千六百人的騎兵部隊,其數量遠超過了漢軍的騎兵,甚至還有六百重裝騎兵,這六百名重裝騎兵可不是此前原先那些武庫裏面的輕型馬甲,而是改良之後的重型馬甲。
有了新式的騎具之後,重裝騎兵可以裝配的裝備便越發的多了,而且戰力攀升到了極高的程度。
袁紹一共武裝了一千兩百名重甲騎兵,在之前便將其編爲了“虎豹騎”,由蔣義渠統領,畢竟蔣義渠此前有統領甲騎具裝的經驗。
不過漢軍也並非沒有優勢,雖然漢軍沒有魏軍那般財大氣粗,但是漢軍剛剛新勝,士氣如虹,戰意高昂,而且其猛將如雲,驍將如雨,反觀魏軍,卻是隻有鞠義、路昭兩將可以調動。
青州之役即將爆發前,公孫度就在許安的命令之下,下令全軍撤回遼東,遼東有大量早已經修建好的海船,在不久之後就將營州留守的人全部呋亓诉|東。
隨後得到了太平道錢帛支援的公孫度便開始依照計劃向着朝鮮半島擴張,因此營州如此又重新了回到了青州的勢力範圍之內。
青州之戰雙方几經起伏,漢軍士氣如虹。
東路漢軍還是攻佔了青州北海國的南部地帶,西路漢軍也攻入了濟南國忠。
但是沒有袁譚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指揮官,魏軍的指揮官換成了田豐,兩路軍取得的戰果也就止步於此了。
青州魏軍在田豐的帶領最終還是硬頂住了漢軍的數波進攻,戰局陷入僵持。
朱治想要擴大戰果,繼續進攻,指揮大軍進攻平壽,想要一口氣將北海國的中部也納入囊中。